|
不满妖人的门派各自心有不忿,却不愿错过这机会,于是无欢会这天,踏雪楼乌泱泱来了许多人,此处是天极城风水最佳处,四周西阳湖水环绕,水上设了雅座,初夏五月,还并不炎热,湖水清澈,还能看见下方的游鱼。 撰写江湖轶事的人也递上拜贴,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观赏,卖给各处的江湖游侠和说书人。 薛寂雪穿着紫色锦衣,袖口一朵莲花若隐若现,玉冠束发,冠中一只海棠玉簪分外显眼。 他手拿折扇,时不时朝左右的属下低声耳语,无欢会不讲究地位高低,大家皆平起平坐,哪怕天极城主也不例外。 不少来围观的女孩儿们忍不住红了脸颊,都知道天极城城主少年英才,尤其长得好看,今日一见,的确令人拨动心弦。 “冯伯伯先请就座,天极城没有这么多规矩,随意便可。” 天色还早,今日是无欢会第一天,只是交流便可,薛寂雪看见连廊处走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便迎了上去。 苍鹭山掌门冯梁摸了摸白胡子,欣慰一笑:“看见薛城主如今意气风发,老夫总算没有辜负伯贤兄。” 五年前正是冯梁一手帮助薛寂雪秉承沈城主遗言,继承天极城城主的位置,其中多少艰难险阻,如今也算柳暗花明,薛寂雪对他笑道:“前辈多誉,晚辈愧不敢当。” 冯梁哈哈一笑,忽然手臂被身边的小姑娘摇了摇,笑意却更深了。 看着四周人还不多,他拉住薛寂雪的手侧过身,“听闻贤侄还未娶妻?” 薛寂雪打着哈哈,“还早,还早。” “哪里还早?我大儿和你一般的年纪,孙儿都有了,唉,我知道你没有长辈操持,可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 薛寂雪有苦难言,只怕今日真答应了,某个人又要醋意大发。 他揉了揉眉心,“这……日后再说吧,我明白前辈好意,等无欢会结束再谈如何?” 冯梁抚着胡子点点头,“也好,那等无欢会结束,你我一定好好聚一聚!” “晚辈府上有新进的好酒,一定让前辈尝一尝。” 说到酒,冯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也不再谈,急忙入座倒上一杯浅浅酌饮。 因前两天下了雨,今日也不算热,风一吹湖面泛起片片涟漪,眼看各门各派都来了大半,突然远处一阵铃铛轻响,四五个白衣女子,随着湖水波纹荡漾而来。 除了为首之人,其余人皆蒙着面纱,衣衫轻薄,赤足系着银铃,在水面轻轻一点,便飘到了众人面前。 独孤倾城盈盈行了一礼,轻描淡写瞥过众人,端的是个风情万种的绝世美人。 “昆仑宫圣女花倾城,谢礼来赴无欢会,向各位掌门弟子问好。” 薛寂雪看见她就头疼,但又不能视而不见,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站起身,收起折扇回了一礼。 “礼就不必了,无欢会不用献礼,花小姐入座便是。” 花倾城抚着胸前一缕发丝,道:“薛城主先别急着拒绝,不想看看是什么礼物么?” “无论是什么礼物,无欢会一概不收。” 花倾城笑了,“不愧是天下第一城,想必平常的俗物也是入不了薛城主的眼,如果我说,愿献出此物,用来当第一场比武胜出者的贺礼呢?” 话音一落,端着盒子的侍女打开了木盒,在场之人皆武功高强,目力不凡,只一眼便认出,那盒子里不是珠宝兵器,而是一张图纸。 侍女道:“这是浮蒙岛的舆图。”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连闭着眼念佛号的大明陀寺明尘大师也睁开了眼,紧紧盯着那图纸。 有不满薛寂雪的人心中暗笑,这东西千万人想抢都抢不到,薛寂雪却故作清高地拒绝了,心中绝对悔不可及。 有人问道:“谁能辨认是真是假?” 花倾城冷冷一笑,“我昆仑宫的东西,一出手绝不可能有假,你是假的,它都不会是假的。” 众人心思百转,冷静下来之后皆看向了薛寂雪,都想让他应下。 薛寂雪却轻摇折扇,这扇子还是慕莲迟那日拿的沈嘉玉手中的,他摇了摇头,“无欢会的规矩,不收礼。” 有人忍不住起身,“薛城主何必墨守成规?这东西来之不易,如果走漏到歪门邪派手中岂不是武林一大祸患?”说罢,他还看了几个“歪门邪派”一眼。 玉无霭今日少见的十分寡言少语,连话也不多说,只紧紧盯着图纸,而势大的白骨殿并没有人来,其余的小门小派只能咬牙忍下。 却有一中年大汉拍案而起,“我是歪门邪派,你又是什么?一个臭牛鼻子,敢在老子头上装清高!” 那指桑骂槐的是云鹤观的云闲道人,他脾气最是火爆,哪里听得了这话,立即就撸起袖子要打一架,薛寂雪挥了挥手,“诸位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大,却因站在中央用内力发声,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此物如此重要,花小姐又盛情难却,不如就由我暂时收下,等第一场比武之后再给胜出者如何?”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依然有些不服——沈伯贤老眼昏花选了这么一个小白脸当城主便罢了,凭什么在无欢会上也要被他压一头? 于是那刚刚出言不逊的中年汉子跳出来,“薛城主此言差矣,应该让有实力的人保管,薛城主年纪轻,恐怕不能受此重任。” 众目睽睽之下,薛寂雪点点头,放下折扇,眨眼间便立于比武台中央。 “无欢会以武说话,我知有人不服,这样吧,不论人数多少,武功高低,皆可来与我比试,输者离开踏雪楼,永不再入无欢会。” 说话间,千青出鞘,泛着湖水凌凌之光,薛寂雪长身玉立,依稀能看出上一次无欢会时,那个狂妄自傲的十七岁少年。 有人就此退缩,有人却跃跃欲试,“那赢了的人,可否保管图纸?” 薛寂雪道:“自然,如果赢了我,不仅图纸,城主之位也可拱手相让。” 那退缩的人又摇摆不定起来,浮蒙岛舆图,城主之位,流云归一录……哪一个拿出来走足以令人垂涎三尺。 “好!不愧是玉棠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夫便来会一会!” 一位老者拿起手中大刀,大喝一声,朝薛寂雪攻去。 而不远处的拱桥上,一位玉袍公子趴在栏杆上,支着胳膊饶有兴味地观战。 “表哥,我们要不要去试一试?”白若弦远远看着,心脏砰砰跳动,不仅仅是看见自己的仇人,还有这千载难逢的杀仇敌夺宝物的机会,都让她恨不得跳上比武台,报仇雪耻。 沈轻楼玉面桃花,指尖在栏杆上敲了敲,“表妹,你多年读书,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不自量力?” 白若弦脸色一红,冷静下来道:“是我心急了。” 沈轻楼笑了笑,“表妹莫急,这仇是一定要报的,他伤了嘉玉表弟,我岂能不管?只是今日不是一个好时机。”他看了看四周,状若无意地问,“对了,嘉玉今天没有来么,表妹帮我去看看,让他不要置气,好好吃药才好得快。” 白若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走之后,沈轻楼的笑意才慢慢消失,看着湖中央比武台又一个人被薛寂雪一剑挑飞落入水中,湖边围着的寻常看客甚至拍手叫好起来。 他却招了招手,一个暗卫从阴影处走出来。 “给沈嘉玉药里加点东西,别让他有精力出来找死,还嫌缉妖司的名声不够臭么。” 暗卫默默退下,一旁一直默默无闻的书生却笑了笑,“小郡爷看来今日心情不佳。” 沈轻楼冷笑道:“看来徐大人心情却不错,莫非在听霜楼待了几日,也改过自新了?” 徐临之却没有接话,他状若无意道:“这天下的事好没道理,捉妖的名声不佳,和妖走在一起的却鲜花着锦。” 他像是浑然不知自己是妖,沈轻楼却不屑于理他,这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但他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细细想来,百年来视妖为洪水猛兽,全力绞杀的一直是朝廷,百姓却不太关心,一来妖已经在西疆安分了百年,和百姓井水不犯河水,二来大昭国这两朝以来穷兵黩武,横征暴敛,惹得怨言四起,不少江湖门派也因此而生,交不起税只能上梁山,还能有一口饭吃一条命活,妖和朝廷,哪一个更可恶,大家心知肚明。 更何况金玄妖军偶尔杀几个狗官,都是百姓恨的牙痒痒的存在,虽然是碰巧,但这巧也碰出来不少普通人的好感。 沈轻楼的思绪渐渐飘远,这几年纵然在北方勉强呼应几个门派,在南方却无人理会缉妖司,不反抗也不接纳,全当不存在,一问妖的事一问三不知,问别的更是缄口不言,让他无从下手。 这也是他来江南的原因,江南以天极城为首,只要在薛寂雪这里开一个口子,不怕抓不住魔妖,也利于施行国公的计划,南方武林这一块肥肉,只要大昭国不灭,就早晚能啃下来。 自古民不与官斗,便是如此。 想到此处,沈轻楼微微一笑,不再理会徐临之,缓步往踏雪楼而去。
第40章 舆图失窃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比武台四周空空如也,只有薛寂雪站在中央,双指轻轻拭过剑柄。 落水的狼狈离去,还想厚着脸皮留下的也被天极城弟子带走,刚刚闹哄哄的踏雪楼瞬间安静了不少,剩下的要么有自知之明,要么自持身份,一时间沉默漫延。 “还有人么?薛某时间宝贵,误了无欢会时辰便不好了。” 四周依然安静无声。 薛寂雪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一声道:“慢着!” 玉无霭拂袖而起,他实在忍不下去,又看了看四周瑟缩的几个人,冷笑道:“薛城主可还记得,五年前被你杀死的玉无霜?” 薛寂雪微微点头。 “他正是我的亲弟弟,今日我上来既是为了报仇,不如签个生死状,你赢了,我死,你死了,我活着继承你的东西和城主之位,不知薛城主可敢一战?” 销魂楼这几年声名鹊起,虽是黑道邪教,但实力也不可小觑,不少正派都避之不及,众人只向薛寂雪看去,却见对方歪了歪头,正要开口,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来人一袭藏蓝色衣衫,墨发高束,鬓角隐约带着一丝白,深眉凤目,鼻梁高挺,容貌锋利中带着几分邪气,站在薛寂雪身边,却没个正形似的抱着手臂歪靠着,笑起来带着酒窝,看起来像是一个顽劣的少年。 “玉楼主有所不知,玉无霜其实是我顺手杀死的,玉楼主想报仇,也得找我报。” 玉无霭斥道:“你是何人,敢在此乱放厥词!” 薛寂雪隐隐皱眉,慕莲迟来这里属实是意料之外,他蹬了慕莲迟一眼,却眨眼间对方已经跃至比武台,手中苍雪刀出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