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文君提剑还想上前,却停住脚步,忙去查看薛寂雪的伤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冯梁忍不住道:“还没查清楚,缉妖司凭什么胡乱伤人!” “就算薛城主和妖有牵扯,就能当众杀人吗?何况在场又不只有魔妖,花倾城也是妖,怎么不见你缉妖司去杀昆仑宫圣女?”陆十三附和道。 沈轻楼却冷了脸色,深深看了白若弦一眼,笑道:“对不住,我表妹性急了,也是怕薛城主被魔妖控制,伤了大家。” “你放屁!”紫霄真人骂道,她口音里还带着川蜀方言,语速极快,“老子在这看得一清二楚的,薛城主根本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在帮老毒虫看毒罢了!” 江安晏冷冷道:“今日之事,我天极城必不会善罢甘休。” 沈轻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是这样,我表妹和薛城主有私仇,此事是她一人所为,和缉妖司无关。” 说罢,他反手封了白若弦的穴,“白若弦是东川白家后人,即日起革去缉妖司职位,所作所为和缉妖司无关,要打要杀任凭薛城主处置。” 他语气轻缓,行为已算很有诚意。 而另一边,张逸仙松了花玉奴的手,抚了抚白胡子,“我有些眉目了。” 他闭目查毒的时候极其认真,连薛寂雪受伤了也不知道,此时才有些讶异道:“这是怎么了。” 紫霄真人三言两语给他讲了讲,张逸仙走到薛寂雪面前,刚刚薛寂雪吐了一口血后,神思缓慢,面色越来越白,薛文君直觉十分不对劲,自家兄长多少年没有受过外伤,为何今日白若弦轻飘飘的一剑都避不开? “张门主,请您看一看我兄长,我探了脉象,感觉不仅仅只是剑伤。” 张逸仙点点头,却不过片刻又抽回手,“薛城主是中了刚刚那个姑娘一样的毒。” 花倾城闻言也问道:“敢问是什么毒?可有解药?” “此毒不能完全称之为毒,因为它本来只是几味草药,名唤无毒子,无色无毒无味,但只要和昆仑阴潭木碰在一起,便能使人经脉滞涩,运力不畅,严重会血汗如注,爆体而亡。” 那装着舆图的盒子正是阴潭木所制。 他看向花倾城,“花小姐,恕我直言,这位姑娘接触太久,已经无力回天,最多三日,必死无疑。” 花倾城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玉奴是从小跟自己长大的,杀她等于打昆仑宫的脸。 “那我哥哥——” “薛城主好在沾的时间不长,现在看来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薛城主体内毒素太多,一时也不好判断……” 话音一落,四周却寂静无声,连刚刚絮絮作语的其他门派弟子也停了话语声,此时踏雪楼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着湖面一片血红,却有一人浑身黑气笼罩,一步一血印,朝人群走来。 “哐当”一声,那人手里居然拿着一颗人头,咕噜一声滚入湖水中,又不过片刻化成一片飞灰浮于水面。 江湖中人对于死亡的感知,就像农夫对于天气一般,随时游走在生死之中,更明白什么时候最为危险,此时虽然并没有人命在厮杀,那股死寂之感却如同一只铁手把每个人的脖子扼住,让人直喘不过气来。 血腥味在鼻腔漫延,众人这才恍然想起,魔妖慕莲迟,原本是个血妖,传说中以血为食,与血为伍,用血做武器的妖物。 刚刚还大肆宣扬要抓妖的白若弦,此时见了慕莲迟却脸色苍白,死死咬住嘴唇,拼尽全力压制自己的颤抖。 那股死寂的气息越来越浓,宛如一条无形的毒蛇,绕过人群直直扑向白若弦,白若弦汗流满面,如秋日落叶一般抖起来,呼吸渐渐凝滞—— 却有人忽然喝道:“不要杀她!” 死气顿时停住,开口之人却不是薛寂雪,而是匆匆赶来的萧明朗。 他形容狼狈,语速极快:“我知道救城主的办法,我也知道是谁偷了图纸,请你……”这个请字他说得十分艰难,“请你不要杀她,留她一命。” 那压缩了呼吸的死寂之感这才骤然而逝,慕莲迟松开手,一眨眼怀中便打横抱起一个人,正是神思尚且混沌的薛寂雪。 白若弦这才跌倒在地,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刚刚跨过鬼门关,她脸色极差,避开萧明朗来扶她的手,呵斥道:“谁要你救!不用你装好人!滚!” 萧明朗收回手,冷笑道:“好,我不救你,让白家唯一的孤女死在这里就是最好!” 白若弦眼眶都红了,“你还敢提白家,若不是你带他去东川,爷爷怎么会死?大伯三叔怎么会被革职?母亲怎么会病死?都是你和他的错!我生在白家,杀白家的仇人有什么错!”说到最后,她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涌出。 江安晏出来打圆场,他本来就不会武功,刚刚看着也别无办法,听到薛寂雪有救才松了一口气,他招待众人离开,许诺等城主康复必定再请诸位,这烂摊子如何一一处理略过不提,叶芸萱也神情怏怏,今日的无欢会倒真应了名字。 不过大家也不在乎了,毕竟浮蒙岛舆图凭空出世,又忽然被盗,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打算,再强行继续宴会反而不美。 江安晏却留下了张逸仙和昆仑宫众人,婉言道:“既然昆仑宫和城主中了一样的毒,便不妨留在听霜楼做客,也好一起商议解毒之法;另外蜀中路途遥远,客栈行动又多有不便,张门主今日帮忙查毒,天极城知恩图报,也邀张门主一并在听霜楼住下,不知两位觉得如何?” 花倾城点头,“那便叨扰了。” 张逸仙别无不可,他和冯梁是老朋友,笑呵呵道:“素问天极城有好酒,我老头子也算有口福了。” 冯梁自然也要一并住下,只是他更担心薛寂雪的伤势。 等到和张逸仙一起回到卧房,才忍不住吐露道:“唉,我这贤侄什么都好,武功高强,性格磊落,唯有一点,容易识人不清。” 张逸仙诧异道:“我看薛城主言语自有一番道理,何出此言?” 屋里上了好酒,的确是天极城独有的梨花白,冯梁嗜酒如命,此时喝起来却带着几分愁绪,“你不知道,两年前,这魔妖不知为何突然从西疆跑了出来,一路杀了许多人,我那贤侄听了却要去找,那时天极城内许多人盯着这个位子,我承了伯贤兄一诺,不敢教他轻易离开,你可知他说了一句什么?” 不等张逸仙回答,冯梁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浮现薛寂雪闪着星火的眼睛,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薛寂雪是一个知恩明理的端方君子,却不知为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腔孤掷,和烧不尽的执着与倔强。 他才知道,这个人认清的事,哪怕与千万人相悖,也甘愿一意孤行。 “伯父不知,阿迟是与我是刎颈之交,天底下大概没有什么东西是比他的命更重要的。” “那你的命呢!”冯梁气急。 谁知薛寂雪毫不犹豫道:“我的命也一样。” 冯梁无可奈何放他走了,虽然后来慕莲迟并没有伤薛寂雪,却因暴露行踪在幽冥谷被人暗算中了毒,使得慕莲迟心魔附体,杀了姬华夫人,谷中弟子也死的死逃的逃,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江湖上便传言两个人关系匪浅,天极城和魔妖勾结种种。 “君子不欺暗室,不立危墙之下,而他却为了一个魔妖,屡次三番中毒受伤,被小人编排构陷,唉,我怕有一天……” 后面的话他却不说了,在他眼里,薛寂雪本是洁白无瑕的璞玉,行事端方,不与小人同流合污,又有侠义之心,天极城在他手里比在沈伯贤手中还要繁盛,却唯独有一个最大的污点,偏偏本人还对污点百般回护。
第42章 生死不弃 听霜楼,无名居。 薛寂雪步履匆匆,虽然面色苍白,但依然神态自若。 “不必说了,我不会用无垢珠,这东西是东荒传承,我拿着无用,这点毒奈何不了……” 慕莲迟拉住他的手,“师兄,你五年前本就神毒草余毒未解,又受人暗算,那些人知道打不过你,便千方百计下毒,已经如果下一次是剧毒怎么办?”他语气微沉,“东荒算什么东西,无垢珠放了百年也不敢动,可见胆小如鼠,给他们也没用。” 见薛寂雪皱眉,他微微用力箍住对方,“师兄难得不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慕莲迟身量颀长,挡住黄昏的光线,薛寂雪道:“阿迟,一来,这东西来历不好,二来……”二来,无垢珠更适合给慕莲迟。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慕莲迟便打断他:“它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吗。” 他目光中闪过一抹幽红,薛寂雪察觉不对,却来不及反应,困意上涌,下一刻便睡倒在慕莲迟怀中。 眸中红光散去,慕莲迟打横抱起薛寂雪,随手施了个术,无名居屋门便紧紧合上。 屋内静谧无声,薛寂雪在床榻阖眼安睡,只有窗下红莲静默流转。 慕莲迟坐在床边,牵着薛寂雪的手十指相扣,眉心印记未散,眼中有些许痴狂之色,他轻吻薛寂雪的眉心,轻拂对方的侧脸。 “以后无论师兄在哪,我绝不会离开。” “除了生死,我们永不分开。” 其实他的心魔并不只是因为薛寂雪,分化魔妖那日,他神智不清,亲手伤了师兄,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命悬一线,一方面是不能接受师兄的死,另一方面是更不能接受师兄的死是因为自己,无论是自己的伤害,还是自己的疏忽。 这些年来昆仑宫清修,却怎么也抹不去心魔里的执念,而今日差点场景重现,若不是因为薛寂雪之前再三叮嘱不能随意杀人,恐怕早已控制不住。 两年前幽冥谷,薛寂雪离开之时的最后一句话,他认真地记了许久,再不敢忘—— “我不是你手里的泥人,我也不会轻易死,这些年江湖上多少珍宝被人一扫而空,又隔几日莫名其妙到我手里,你以为我不知道?阿迟,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慕莲迟却抬起眼,这个时候,他居然笑了笑,“师兄要听我的真话么?” “真话就是,这个世上,除了师兄,我谁都不在乎。” ………… 他可以不在乎,但薛寂雪却在乎。在乎旁人的命,也在乎他名声不好,会不会落的人人喊打,众矢之的的下场。 此时慕莲迟攥紧薛寂雪的手,也不管对方醒没醒,“师兄,岁岁红莲我没有解,是因为可以查探师兄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无垢珠我本就是准备给师兄的,至于其他人,与我何干?” 说完,他打开卧室的木匣,取出里面的无垢珠,掌心微微用力,外层的白色外壳碎成飞灰,露出里面的丸药和一小卷纸条,他却并不看纸条一眼,只服下药丸低头渡进薛寂雪的口中。 百年前妖物流窜,无垢仙人显然考虑到会被妖盗走的问题,于是慕莲迟再起身,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