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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怜在宫门外的马车里等着,他双腿残疾站不起来,在马车内用多年没用过的绣春刀刀柄撩开门帘。看着李折问脸上泪痕,心疼不已,面上却不流露。 宫门的侧门开着,两边侍卫知随思远的权势,毕恭毕敬。随思远赏了他们银子,答谢照顾马车的情。 “人我给你还回来了。” 仇怜不语,冷冷盯着随思远。 “这么看着咱家什么意思?”随思远轻笑,扶着李折问上马车。他还穿着当值的官服,丝毫没有架子。 “怎么样?”仇怜询问里透着别扭,紧接着说:“没见到皇上所以哭了?我都说过他不可信,宦官能左右得了什么,以色…” “事成了,我见到皇上了。”李折问一把捂住自己夫君的嘴,生怕在宫门前口出狂言隔墙有耳,骂着:“你能不能说话别那么混账执拗!” 仇怜眉头紧皱,目光里有不可置信。 光靠赵清和一个宦官,还是刚在司礼监上位的,竟真能搅动朝堂翻散玉案。就算对方是新帝伴读玩伴,案子牵一发动全身,真宣旨彻查? “圣旨宣下来了,皇上命镇抚司和刑部一同彻查,是真的。”李折问慢慢放下手。 “真的?” 随思远确认答道:“真的。” “光凭一个赵清和?” “恩。“李折问诚恳说到,他继续说着:“赵大人替我说话才成的,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怎么来说对我都是恩人,你以后别那么说他。” “咱说过赵大人和之前的掌权得势的人不同,沈大人会派人护着露舫,你们近日来也多多留心注意,圣旨宣完,怕有歹人起毒心。” 仇怜对人那些污名轻蔑被击碎,一开始他不信凭赵清和能翻散玉案,就算后来沈独玉领口谕,他也当是上面一时兴起的乐子。 现在真摆在他面前,仇怜恍惚了。官官相护磨碎了他的刚正不阿,曾经崔公公和一些司礼监狗腿子处处刁难羞辱才让他厌恶憎恨一些宦官阉党。 他脸色铁青靠回马车座椅上,扶稳李折问的胳膊让人坐好。 马车临走前,刀柄再次撩开门帘。 “是我看错了,我道歉,他是不同。”声音浑厚生硬。从仇怜口中说出不易,随后帘子再度落下。 马鞭扬起,马车缓缓行驶离开。 随思远站在原地,长呼一口气,让倔骨头认同低头不容易。 马车里仇怜小心翼翼给人擦拭脸颊上泪痕,没有人了,就他们夫夫二人,他语气放缓了不少:“不哭了,皇上不是已经下旨彻查了,你皮肤嫩,哭多了风一吹蛰得慌。”老茧带刀剑伤疤的手动作那叫一个温柔。 “你说风凉话还要休我,我现在喜极而泣也不准?” 仇怜有口难辩,认真严肃解释:“我不想你有事,何况休书没吓住你。” “你刚才还在说!” “那你还不让我说话了?”仇怜说不过对方,他脾气硬,憋闷的火气上来:“我说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过,你听过一回吗,得理不饶人得德行。” “你看谁德行好你找谁去!我一奴籍,现在还这么丑!休吧,回去你就写休书,谁不写谁是孙子。” 俩人一吵起来,又噎人又伤人。 仇怜不语,再说话只会愈演愈烈。对方的突然发难,一半因为如释重负,一半还有脸上那道疤的原因。上次他拿休书威胁对方后,对方心里留了一个影,难免不多想。 马车晃晃,往沿河的方向走着。建北城内商贩叫卖声,街头杂耍卖艺声,人来人往,酒楼戏班,热闹繁华。 北宁在表面看来是国富力强,裴廷归打下的底子好,他儿子裴玄养出来的蛀虫还没将底下蚕食空。也就官场底层官员有感触,等百姓能感觉那已经是蛀虫入骨,要治好北宁,就得伤筋动骨伤元气了。 “又开始装哑巴是不是?”李折问抱着胳膊坐在人身边咄咄逼人,倔劲让人恨的牙痒痒,想要的不过是对方一句妥协的话。 俩人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历尽万难走到一起,一个毁了容,一个腿残了,感情比想象深多了。 “你现在就给我写!” 仇怜冷着脸,找着借口驳回道:“车里没有笔墨纸砚。” “好啊,你还真要写?”李折问瘪着嘴仿佛要哭出来了,抬手就去打人,被其攥住手腕子。 “闹够了吗?”仇怜皱着眉,脸又硬又臭。 李折问别过头,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气堵在胸口。手腕上的力气又狠又重,皮肤泛红。按照他们以往没生出情愫时,仇怜真能打他。 冰凉的手指碰到李折问脸上的疤,他下意识别过又被手指追上来轻轻抚摸着。 “不丑。” “我去求孙文元拿淡疤的药。”仇怜松开手,还是那副拽到所有人都欠他的态度,半命令的口吻道:“我不会写休书,也不觉得你丑,再作以后晚上别碰我。” 李折问涨红着一张脸说不出一句话,气焰瞬间灭了。寂静无声的马车里,他别着头手试探地搭在人膝盖上。 什么锅配什么盖,人也是。 宫内那对人一走,裴承权就把人拽进怀里坐在腿上,手自然地圈搂住腰身:“苦了夫人。腰酸还要站着。刚才坐在朕腿上,他也不会敢怎样的。” “太容易得到,等你生辰和做那些准备他们会觉得多此一举。你存心为难对方的心思不就扑空了,忙起来,做起来,他们才会懂不易,懂天恩浩荡,懂忠诚,你用人的手段越来越熟练了。”赵清和冷冷揭穿。 “他会感激夫人的,到时别忘了为夫的功劳,大人奖励奖励朕。” “怎么奖励你?”赵清和明知故问。 裴承权仰头示意人看过来,凑到耳边浑厚声线说到:“像昨夜那般,在为夫身上颠颠,缠着不撒开。” “好啊。”赵清和竟然环搂住人脖颈,一抹笑流露出狡黠:“臣遵旨。” “圣上生辰都那般,一年一次。” 裴承权被蛊惑的已不是真龙天子,是对方把玩在手里的一条小蛇。靠近赵清和,贪婪地嗅探对方身上淡淡杏香,冷呵一声眯着眼:“呵,忍一年,也不怕朕干死你。” 对方发狠折腾的样子瞬间涌现,赵清和下腹一紧,从怀中起身整理衣袍,泼上一盆冷水:“翻案的圣旨下去了,皇上你该想想你那内阁会不会波谲云涌。” “杨明贤该怎么办?他和周氏走得可近。” 裴承权依旧镇定自若,起身腰间双蛇缠寿桃玉牌晃荡,旁边挂着的香囊绣图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所带, 那是前面乞巧节,他死乞白赖在赵清和手里讨的,珍贵万分,时时炫耀。 “让杨明贤他自己想,为夫不缺一个内阁首辅,王其白隐其锋芒在虎视眈眈,他们终有一争。跟斗鸡没什么区别,两只公鸡只有胜负,他们斗起来疲乏,组局的庄家刺激它们再抖擞起来,斗鸡才好看。”说完,裴承权搂上对方肩膀:“走走,等会用晚膳。” 走出去鱼儿牡丹斋,繁花入眼,一串串金鱼拴在枝叶上。 赵清和开口:“我不喜欢这花,像串起来的金鱼,挣不脱在受苦,受制于人。” 裴承权立即命道:“来人,铲净。” “大人喜欢什么花?” “十丈垂帘。” 裴承权余光一扫身后,威严冷冰冰又道:“听清了?去办吧。”
第51章 斗鸡 “御状告到朕面前了,朕不管,落得什么名声?朕旨意下去了,杨阁老有何高见?” 裴承权在前殿单独召见内阁两人,其一杨明贤,二是王其白。都赐了坐,两人坐在紫檀圆凳上,杨明贤弯着腰,思索着长呼一口气。 当年的散玉案算不上多稀奇,没人想到会把这案子翻出来。杨明贤没参与其中,却知其中弯弯绕。红袍官服在其身,话音沧桑忠厚:“回圣上,依臣之见御状的事关乎圣上名声,翻案后关乎先帝名声,扁担两头。唉,不如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当年的事,先帝也判了,真有冤假错案那便补偿下李氏,免了大张旗鼓。” 杨明贤又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是非对错也是当时。” 裴承权先甩出去问题让杨明贤没了反驳翻案的理由,但他却主张落下时无声无息。 “王大人怎么看?”裴承权又看向王其白。 “臣认为,不查会失民心,再者,宫里现有些流言蜚语说有皇嗣怨气不散,太后不安,圣上孝心难安。” 杨明贤届时又道:“现在周如豹在南方治水,臣觉得水患要为重,翻案的事不必大张旗鼓。” “好,既然如此,先查吧。”裴承权拍板定下。 两位内阁大臣告退,杨明贤刚要跪下,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两位免礼吧,杨阁老保重身体,你是朕的肱股之臣,内阁、朝臣,朕缺一不可。”裴承权语重心长,神情复杂轻笑着瞥向身边的杨明贤:“举贤任能治天下,北宁不是朕一人的北宁,天在若无民,要天何用。你们都是朕的臣子,杨阁老辛苦了。” “臣愧不敢当。”杨明贤谦卑无比,又要谢恩跪拜被皇上的手稳稳托住制止。 表面君臣,客套恭维的话里皆是试探。 “事让镇抚司刑部去办,两位大人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 杨明贤和王其白走在宫内的长街中,俩人身上红袍官服利落。杨明贤走路比面圣时的老态要挺拔多了,眉宇间平静如水。 “杨阁老,您说皇帝这是什么意思?”王其白不经意般问着。 “王大人是要揣测圣意?” “老师就别和学生绕弯了,圣上今天特意单独召见老师和我,应该是要咱们揣测心思。学生和阁老一条心,您看…”王其白点到为止,话说一半。他在杨明贤面前真是有学生老实的样,恭维着对方,又道:“学生得珊瑚景供,一尺宽,珍珠白玉为土,送到老师府上。” 明明在意内阁首辅的位置,没彻底翻脸之前还是讨好杨明贤。王其白知道对方贪爱稀珍异宝,这些和宋瓷书画的爱好,门生、党羽官员也皆知。 “有心了。”杨明贤捋胡须,说话老腔老调:“皇上左右为难,既怕脏了手又恐得罪太后,事推到咱们手上,怎么做到时候都是咱们做的。皇上要的是名,两边都不想得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其白如今和皇上是一边的,品出点别的味道。要名声不过是水面一层,真正是要杨明贤入局。 入局才能犯错,犯错才有机会。 王其白忍着心里的喜,品出皇帝给杨明贤两条路,站周还是向裴。对方的态度说明仍偏周,那他王其白的机会就来了。 那句保重身体,不就是再说杨明贤已老,王大人汝当勉之? “老师是想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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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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