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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凄凉艰苦,周如豹这间经过打点仍显简陋。但比其他犯人要强的多,至少有桌椅茶具绸被软褥,已是特权照顾。 他麻木冷漠地看着木桩拦住的方向,牢狱里什么声音都有,阴沉沉。牢房里横穿一根房梁,金吾甫“自缢”上吊就在此处,不过现在晃悠悠的尸体早已经被处理了。 昏暗的地界火把光亮悠悠,两道身影被拉长,直到来至周如豹的牢房前。 “爹…”周如豹急冲冲跑到门前,扑通跪了下去:“是儿不孝…。” 顺阳侯从缝隙伸过去手扶上人胳膊,才两三天过去他的声音苍老许多:“如豹你起来,我们周家人敢做就敢认下后果。爹今日来就是告诉你,没有子嗣前,你还能翻身,好好活着,等你长姐想法子放你出去。”他怕儿子在狱中想不开,特意求旨来见一面。 周如豹是他的独苗,宠溺万分,周令仪也惯着唯一的弟弟,才养成如今性格。 “先在这儿忍一忍,风头过了我会上奏请皇帝开恩放你出去,最近缺什么就和狱卒说。”顺阳侯紧抓着儿子的手,儿子入狱无异于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 “爹,是儿子不争气,还要让您去求人。”周如豹恨得咬牙,现在最恨的是裴承权。一个依靠他们周氏坐上皇位的白眼狼,敢反咬主子,还有对方身边软绵绵令人作呕的阉人。 李折问也该死,还有那姓周的贱女人。 “他们通通和我过不去,最该死的是那女人,分不清谁为她好,替她除了碍事争太子位的人,她居然陷害我…”周如豹双眼通红,恨不得现在出去手刃前皇后。 敢情他们家的人就算人,践踏旁人就算他们活该了。 “儿子!”顺阳侯厉声,猛地使劲攥一把对方的手提醒收敛。重叹一口气,又道:“你和儿媳说说话吧,我让狱卒过来开门。” 旁边的女人见到夫君已眼泪涌出,蹲下身怯生生地看过去:“老爷…”她是周如豹正室,虽年纪不算年轻,却貌美漂亮。 “你来了…” 留子嗣,当然要夫妻尽心尽力。牢狱中,如此待遇的都有权有势,周如豹恰逢是所有犯人中最拔尖的。北宁律法中,娶妻妾者未有子嗣犯法,可狱中留嗣再处刑。 周如豹身上的蛊毒反成了保命符,没过多惊慌了。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当官的就是好命啊。”牢房里其他听见似有若无动静的犯人眼红着,啪嗒啪嗒声隐隐约约。他们是久旱逢甘霖,哪怕针掉地上的音量也要窥听解馋。 “真是好命啊,快死了还能快活快活,好命啊。” 顺阳侯在牢外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牢中打点完了。如豹的事急不得,他这把老骨头在朝堂里还能说得上话。 宫门落锁,孙文元奉命去送滋补养身的药。太医院钱太医完了,抄家流放。有人跌落就有人上去,他不声不响跟着被提拔。而上去的新院判六十多岁,为人随和慈善,对方在前面做幌子,实则要听孙文元的话。 都是赵清和一手安排,对方说贸然把孙文元提上去太瞩目,等这新院判过渡,之后再顺理成章推他上位,都恰到好处。 今夜的长信殿的寝殿中只有赵清和一人在,对方褪下白日里的官服,一身素袍在宫灯照耀下身姿清秀挺拔。宫女山栀正为人梳发,铜镜映出他温柔平静的五官。 孙文元提着正红描金花鸟图的提盒,在人身后毕恭毕敬行礼,开盖。 “大人,圣上说您今日疲劳,今日的补药臣换了两味。” 赵清和一抬手,轻声命山栀退下。寝殿里只剩他们二人,孙文元呈上汤药等着对方服下。 “孙太医不懂我趁皇帝不在传你来何意吗?” 孙文元心头一颤,疑惑不安。何意?难不成看上我的人了?挖皇帝墙角,他胆子没那么大吧…。 他吞咽下口水,喉结滚动。 赵大人是够绝色,帮自己升官是有恩,代价要用身体?这罪,诛九族还得鞭尸吧,他这九族恐怕不好找。 “臣,臣不懂,而且臣,有,有疾。”天人交战的孙文元结巴,说着有疾的拙劣谎话。 赵清和余光下扫,同样疑惑不解,不知道对方还有疾。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后委婉问到:“那你没自己医一下?” 一定要得到我吗?孙文元面露难色,硬着头皮敷衍扯着:“呃,得点时间,一时半会治不好。” “自己对自己费点心吧,太医院的药你可随意用。” 孙文元又咽下口水,小声问到:“一定要吗?” “你不想吗?”赵清和蹙眉,自己的身体有病自己不费心,对方哪根筋不对? 俩人说的是驴唇不对马嘴,各说各的,还能聊上也不容易。 见人吞吞吐吐急促不安的模样,赵清和很快就反应明白对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浆糊了。简直胆大包天,匪夷所思。 他不怒反笑,转过身伸手抬起孙文元的下巴:“孙太医该不会以为我要和你私通吧?”长发垂顺的赵清和温柔,宫灯映出花影投在他素色衣袍,寝殿里宁静竟让孙文元感到阴森。 问题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孙文元被迫抬起头,目光飘忽不敢直视,喉结轻颤,沉默中背后冒出冷汗。 他感觉赵清和或许是真鬼魅,现在维持貌美温柔的皮囊要吃人心了。对方身上散发着淡淡杏香,圆润的指甲从孙文元下颌摩挲到脖颈。 “为何不说话?” 胆战心惊,孙文元怕人要自己的性命了。 赵清和眯眼一笑,脸上三颗小痣在灯火晃过下生出寒意:“你在害怕我?” “是…是,是。大人您,您有,有什么交代臣去办?说就就行,微臣赴赴汤蹈火。”孙文元的结巴更严重。 这三个是是回答怕还是私通? 赵清和俯身眯起眼睛打量,虎口掐住孙文元的脸颊:“是孙文元赴汤蹈火,还是你赴汤蹈火?” 顿时寂静到窒息,孙文元身子一怔,如果说刚才是害怕现在就是心虚畏惧。 “大人您,您什么意思?我,哈哈,微臣怎么不懂,微臣不就是孙文元?” 赵清和彻底转过身来,死死掐住孙文元脸颊,从上俯压笼罩对方身躯。咄咄逼人,压迫十足:“你和我说的故事,还有我让你查沈贵妃中什么毒,连仇怜都查不出来,你却很快查出来,还那么详细。你知道沈贵妃肚子里的是蛊虫,又知道那蛊虫叫什么,产自哪儿。那时我心里有点怀疑,怀疑你就是那个下蛊者,可你又毫无保留说出这些,明面上你是想升官,但我感觉你是巴不得周如豹死。” “我就让沈独玉稍微查了一下你,孙文元此人父母早亡,亲戚也不怎么来往,也没有朋友。入太医院之前这个人默默无闻,被人顶替也无人注意吧?” 说到这儿,孙文元冷汗已经出来。手里捧着的药碗一滑,洒了一地的汤药。 “今夜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赵清和手一松,似笑非笑:”孙太医上次讲的故事说能与神灵交流的人会称为咕咕,我的故事里官兵以寨子里的人命要挟,带走了一个会种蛊虫的人,他们称她为养虫姑姑。寨子里人等不到她回来了,于是一个人出寨寻人,走过山踏过水,终于找到地方找到人,却带不走她。” “孙太医你说他会怎么做?” 孙文元神情变得冷峻认真,跪在赵清和身前仰着头,背后的冷汗淌尽了。他张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他会靠近最有权势的人,才能带走她。” “所以真的孙文元哪里去了?” 孙文元回:“死了。”事已至此没再藏着的必要了,他仿佛卸下担子般轻松,平静如水问到:“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审崔公公时,他说周如豹府邸里藏着一个会下毒的女人,再结合之前你说的故事和种种细节。”赵清和说得审崔公公是指他与沈独玉私下动刑那次,一切疑点起源是严十夫飞鸽传书的那封信。 “真孙文元在入太医院前夕就染病了,治不好,我送他一程后就顶替他入太医院。没想到北宁皇宫里人心叵测,勾心斗角,我在太医院如何讨好那群老头也没用,那时的皇帝简直是昏庸懦弱,我攀附不上权势,根本没机会找人。”孙文元叹气,这两年多太医院被排挤的心酸旁人不会懂的。 他缓口气,又道:“周如豹身上有蛊毒我能感受到,但我没办法拿他如何,也不确定养虫姑姑在他府中。幸好那懦夫皇帝死了,也幸好我遇见您了。” 事情和他想的差不多,而真孙文元是真无药可救还是对方顺水推舟弄死,赵清和心里有猜想。 寝殿又归于安静,眼前的孙文元再看对方如临大敌。 半晌,孙文元忍不住问到:“所以大人现在想做什么,是想杀我吗?”鱼死网破的念头一闪而过,自己非但离不开皇宫,族人寨子也会被军队踏平吧。 此事皇帝知道多少? 对方不言任由孙文元猜想,他感觉自己是被扒了皮的青蛙,放在油锅里张嘴惨叫热油就会灌进肚子里,煎熬无比。
第65章 欲语泪先流 “周如豹府邸还没搜查呢。” 孙文元抬眼,皱眉懵懵地眨几下眼睛。 “什么意思?” 赵清和:“你的故事快讲完了,我的目的还没达成呢。”这是要放孙文元走意思?后半句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也会下蛊吧,还是只有那位养虫姑姑能下沈贵妃一样的蛊?” “大人你什么意思?”孙文元好像听不懂对方说的了,眉头拧到一起。 “我要我身上发生和沈贵妃中毒一模一样的事情,你听懂了吗?”赵清和淡漠双眸微微垂去,继续说到:“你能做到就你来,你不能就明日让那位来。当然,我不想死,解毒的药备好。” “周如豹必须死。” 太狠了,孙文元跪在那里如坠冰窟。从前他和别人一样那么看待赵清和,受新帝庇护纵容罢了。甚至打心眼里会有讥讽的念头,因为对方看起来和自己曾经刚入宫一般天真,还想独善其身,呵。 现在他看清了,外表不过是赵清和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内质的狠,对方想让他们看见才会露出一两分。 皇帝是天威难测,赵清和是一朵似梦似幻玉骨挺拔的花,摆在那里赏心悦目。看似无用,伸手去碰它的叶子花瓣才会发现有毒,那时也已经晚了。 “我传你过来目的确实是索命,但不是私通要你的命。”赵清和淡漠说到。未着金饰一身清素如荷,气势压迫不输于天威。 “说话。” 孙文元回神,小鸡啄米般点头,回话道:“能…,但养虫姑姑的食肉蛊虫伤身,微臣怕,怕伤及您根基。” “早就伤了。”挨一刀之后,赵清和偶尔厌恶自己这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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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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