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文元不忍见人如此痛苦,犹豫半晌,还是轻轻地吐出口:“我有一假死药,服之,人如死了般没人可察觉。大人因为这些太痛苦,不如放下吧,离开这儿,天大地大,寻一处安宁的地儿可以重新开始。什么太监不太监的,没人会知道,也没人再左右你了。” 这话无疑对赵清和是诱惑,重新来过,离开裴承权,也就远离了尔虞我诈,远离了被算计,被嫉恨…。 远离了恨,也远离了他。 可这决定不是一时间可以做的,赵清和余光停留片刻,唇缝张合:“先给我吧。” 兰台行宫里的那位的戾气与日俱增,苦了身边伺候的人。没有赵清和相伴,裴承权睡得轻又不安稳,每每张危传回来信儿,他都是提着一颗期望的心,随之重重摔下来。 床烧了,信撕了,赵清和是真不想理自己了。 “跟他说朕想他了吗?!” 茶杯奏折摔了一地,裴承权眼底淡青,脸阴沉的可怕。 “都是他们逼的!朕,朕想找地方说理,凭什么不看朕的信!凭什么跟朕生气?朕,朕想认错,他连个机会都不可怜朕,砍头也得让犯人喊两句冤吧。”裴承权声音带了些哽咽,一脚踹翻了书房桌案:“可他,可他…罚朕也得理理我啊。” “一棍子把朕打死,他,他怎么忍心的?朕…”再说,裴承权要委屈疯了。 裴承权宽掌遮住了眼睛,紧抿着嘴呼吸粗急,已不像少年时面容青稚,现在的他下颌冷硬,一举一动不怒自威。 随思远和张危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尤其是张危,他心虚。 “你回去,和他说,求他看一眼信。朕什么都愿意给他,张危,你取行宫里那对凤栖梧桐的长命灯送他宅子里去。” 那对灯是北宁开国皇帝为挚爱所铸,长明不灭。 所意,凤非梧桐不栖,我裴承权忠贞非你不可。 可惜,一对灯送过去没一点水花起。到九月二十三,赵清和没传进兰台行宫一字。 入秋后天气渐凉,入夜刮起来小风,吹的仙山寝殿的红灯笼来回晃荡。周鱼灯只穿了婚服被送进来,喜气没多少,连带宫人们都低调行事。 裴承权套着他皇兄的喜服站在门外,屋内坐着他并不真想娶的人。颇有往日重现的错乱感觉。 盖头下周鱼灯绷着表情,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厌恶悄无声息。 “都退下去。” “今天算是好日子了,可连月亮都破破烂烂。”赵清和依在院里亭子的朱栏,头发垂过了肩,没了那些皇帝送的华贵饰物。这些日子他清瘦不少,下颌分明,看起来整个人冷冰冰没点热乎气。 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了,现在,裴承权怎么都该娶完了。 没到今晚前,他心里总归抱着点不着实际的幻想,想着裴承权能踏进门槛,哄着自己,说他不成亲了。说可以为自己放下当皇帝,回献王府吧。 再瞥见庭院里砸烂的金梧桐树,越发可笑。想告诉他什么?小凤麟洲的满湖荷花,御汤九龙池的梧桐树…都说送他。到头来,自己得到的只有这么一间宅子。 当初没有随思远提醒,他现在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赵清和喃喃自语,凄凉地一笑:“现在能可怜我的就只有你了。” 今日连养身子的汤药都没有送来,孙文学还说今日要来送假死的药。 呵,许是都在忙今日兰台行宫的喜事吧。 孙文元确实忙,忙得他满脑袋都是汗,胆战心惊得一手按住伤口压住血,一手攥住凶器。 “微臣要拔了,您,您忍着点。” 裴承权坐于他边,露出半边精壮的身子,左胸口上方插着一柄明晃晃凤簪。他脸色惨白阴沉,魄力阴狠到极致,簪子被拔出来时就咬着厚手帕一声不响忍着。 血瞬间染透孙文学手中帕子上,裴承权额头一层汗珠。他的目光死盯在罪魁祸首身上,地上,张险拧着女人一条胳膊压住,正是与皇帝成婚的周鱼灯。 她嘴里咒骂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装什么装!衣冠禽兽,推我入湖想杀我的人就是你,昏君!” “昏君!我没杀了算我命不好,要杀要剐悉你来吧!” 她抱着玉石俱焚的心,可惜,可惜就差一寸! 要让她与一个无半点情义还曾试图杀她的伪君子在一起一辈子,不如去死! 都去死吧!周鱼灯瞪着眼,紧咬着抹了胭脂殷红的嘴唇。白目愤恨,目呲欲裂。 喜服洇湿大片,唯一有一点好,看不出是血迹。裴承权取出口中帕子,闷声竟带抖意:“今夜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簪子插得极深,若不是他反应快,一脚踹开女人,恐怕今夜就要又起国丧。 “是。” 孙文元忙活的热火朝天,止血的药粉,包扎,熟练无比。 左边胸膛包扎利落好,隐隐可见到渗出来的血迹,裴承权忍住杀心,除去面色苍白仍是威严压迫。他余光一扫孙文元,问:“你今日去给赵大人送药了吗?” “这,这不是…这不是…”孙文元一激动就秃噜嘴了,想把话收回来已经晚了。 这不是你被人捅伤了?刚给你处理完伤,你瞎啊?这时候你还想这些?这是孙文元想说的话。 裴承权淡淡扫了人一眼,没理对方的无礼。 “血是止住了,伤还需小心养着,微臣先下去,去给您抓药。”孙文元早就学会看眼色,立刻起身告退。 “都下去。”裴承权嘴唇没一丝血色,又看了看孙文元:“朕受伤的事可以和他说。” 孙文学面露难色领旨,偷偷腹诽,人根本不想听你一丝一毫的事啊,怎么说? 待人都退下,寝卧中暂无他人,龙凤红烛摇曳,只有互相憎恨的二人。喜服被摔在地上,裴承权披上素色寝衣,脸也如白纸一张,起身缓缓走到周鱼灯跟前,又是狠辣地一脚踢在人小腹之上。 “你以为朕很想娶你?对,朕想淹死你,你命硬活下来了,朕夫人太善,饶了你一命,岂料有今日添堵的事。”裴承权说不尽心中愤怒,又是一脚重重踢在周鱼灯身上。 周鱼灯疼得是头昏眼花,冷汗直流。她被张险捆住双手毫无招架之力,倔劲儿恶狠狠瞪着男人,啐了一口:“懦夫废物,你不想娶怎会有今日,呵呵…皇帝?我看你就是一条哈巴狗,姑母招招手,你就得汪汪汪…啊!” 又是一脚,裴承权冷冰冰俯视着:“没有你,他不会生朕的气,当初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哈巴狗皇帝,哈哈哈,和你绝配。”周鱼灯疼得是倒吸凉气,好像被踢断了骨头。她却前所未有的痛快,肆无忌惮咒骂着:“多,多适合你这狗皇帝,嘶…哈,呵呵呵。” 这话竟没引得对方大发雷霆,反倒是慢慢蹲下来,抓起她的头发迫使抬头仰视。 烛光晃的裴承权金丝双龙争珠的发冠发黑,他冷淡淡。阴影投在高挺的鼻梁上,身影笼罩其上:“我们相看两厌,甚好。刺杀朕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了,做一笔交易吧,你当好这个假皇后,稳住姓周的贱人,事后朕可以饶你一命,放你滚出宫愿意做什么做什么去,再保你家人荣华富贵,如何?” 周鱼灯眨着眼睛,小脸惨白,疼得以为自己被踢出来幻觉。 “你,什么意思?” 裴承权:“朕说的很清楚,当好你的假皇后。”他原想今日找由头和人大吵一架,以其跋扈冷落。没成想对方先动了杀心,刚走近,簪子就捅过来就,好啊,好极了。 周鱼灯怀疑,她看出对方与那位赵大人感情匪浅,却能把人赶走,只为谄媚讨好周令仪保住皇位的人,有什么可信度?她冷笑,开口讥讽:“你刚才说的夫人是赵大人?现在又要我当假皇后?你对他的感情不过如此,薄情寡义之徒,你对人有什么真心,对他视若玩物…”话没说完,一耳光抽得周鱼灯耳鸣眼花,嘴角渗血一股腥甜。 再看裴承权,盛怒难掩。 “这是你唯一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剧烈一动让裴承权的伤口抻到,再次渗血。目露凶光,阴狠不加掩饰,恶龙之姿原形毕露:“朕是告诉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影响不了结果。你同意,朕无非只是省些事,不同意,你家人…呵,朕没想放过一个姓周的。没有你,还有周猫灯,周鸟灯,朕现在就要你一句话,说吧。” 周鱼灯忍气吞声盯了人半晌,吐出嘴里的血沫,冷冷松口回道:“好。”交易对她有益,虽不可信,眼下总比周令仪好。 当她傻,不懂周令仪打得心思吗?就算真怀上皇嗣,她成不了太后。前皇后就是她的前车之鉴,自己在步入人后尘。 “你姓周的都是识时务懂算计的贱人,与你,朕觉得贱人也偶尔能用。” “狗皇帝…” 先帝与皇后的喜服与今日太配,只不过周鱼灯和裴承权并非前人。 九月二十三夜里风波悄声无声落下,除去当时几人,谁也不知裴承权被刺伤。他这两日低烧不退,所有事回绝不见,旁人都当皇帝是宠爱新后,浓情蜜意中。 裴承权在信中故意写到自己受了伤,那夜种种,信交给回来的张危再送回去。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连自己受伤都不心疼了吗?
第89章 跪下 好狠的心,成婚也毫无反应,对方真的不在意自己了?裴承权前所未有的心慌,恐惧对方不再爱自己了,赵清和好似要从自己手中流走了,他怎么抓都留不住要走的水。 越想,心越空。有人在一刀刀剜下来肉般,牵扯得裴承权伤口也在泛疼。 其实那封信还没看,赵清和就撕了个粉碎。 谁做错了呢?好像谁都没有做错。 “孙文元怎么消失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李折问抱怨着,手里治仇怜腿的药也不多了。还等对方拿新的呢,这人怎么突然怎么不靠谱了? “他主子失势了,还能像之前在太医院随意拿药?”仇怜又泼冷水,伸手握住正给自己按腿的手,安慰着李折问:“别寄希望于孙太医了,今时不同往日,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他本意想说,别给孙文元压力了。许是对方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了,毕竟现在没人罩着他了。 “你少说两句行吗?最好闭嘴。”李折问早就知道对方在官场上为什么不得志了,能力行却只能是千户,多亏对方这张嘴。 好险,幸好长嘴了,差点就让他平步青云了。 仇怜:“不说了,也有可能孙太医玩忽职守犯了错了。” “你怎么不说他或许死了呢?” 李折问没好气,眼睛悄悄看一旁饭桌上喝粥的赵清和。人轻轻撂下筷子,手帕擦了擦嘴边,轻声道:“他说的也没错,何况我也算不得什么凤凰。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