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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成了!快!把人抬起来送进马车!” 白泽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欣喜。但他立刻又压低了声调,生怕惊扰了凤鸾好不容易找回的呼吸。 由于凤鸾现在随时有可能再度气绝,白泽等人并不敢大幅度地搬动他。几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工合作。两人抓住凤鸾的胳膊,手指扣在肘关节上方,稳稳地将他的上半身托起;两人托住腰身和臀部,手掌张开,尽量分散压力,两人抬脚,将那双软绵绵的腿连同靴子一起小心地捧住。 “慢一点,稳一点,注意他的头,不要让他后仰。”白泽在一旁指挥着,声音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六个人如同搬运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缓慢而谨慎地将凤鸾从地上挪到推过来的轮椅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任何颠簸都会让凤鸾的气息再次中断。凤鸾的四肢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在搬运的过程中毫无规律地晃动着,好在每一下晃动都被旁边的人及时稳住。 脚被放在了踏板上,靴尖微微向内收拢。凤鸾的双臂依然被副将提着,用以维持坐姿。他的头低垂着,后颈的弧度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酸的扭曲,下巴几乎要贴到锁骨。白泽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下颌和后脑,将那颗沉甸甸的头抬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 凤鸾此刻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呼吸虽然有了,却仍是浅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阿鸾……我来太晚了……”白泽在心中默念着,眼眶微微泛红。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凤鸾的下颌线,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几乎停止流动的血液,“求你一定要挺过这次难关……” 话音未落,白泽俯下身,在凤鸾那发白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不带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有无尽的祈求与不舍。凤鸾的嘴唇冰凉而干燥,触感像是触碰了一片枯叶。 “马车到了,把人抬进去吧。”副将低声提醒道。 白泽直起身,点了点头。几人合力将轮椅推到马车旁,车厢的门帘已经被撩起,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和毯子,尽量营造出一个柔软但不会让人陷进去的环境。 凤鸾这会儿命悬一线,全凭舌下含着的那颗丹药吊着气息。那枚丹药是龚老翻遍了药箱才找到的续命之物,呈深褐色,有一股辛辣的香气,能够刺激心脉,延缓气绝的时刻。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丹药的药力最多再撑两个时辰,若是两个时辰内凤鸾还不能恢复自主呼吸,那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凤鸾整个人软得跟滩烂泥似的,从轮椅往车厢里搬的时候,副将稍一松手,他就软绵绵地朝车里趴去,上半身直直往前倾倒,头颅冲着车厢地板栽下去,整个人几乎要倒栽葱出溜到地上。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幸而白泽眼疾手快,一把撑住凤鸾的双腋,将人硬生生拖了回来。凤鸾的身体在白泽怀中晃了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疼了。 “小心些,都小心些!”白泽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随即又立刻压了下来,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不能再有闪失了。” 众人重新调整了姿势,这次每个人都用了更大的力气,手指扣得更紧,步伐更加谨慎。 “一、二、三……起!!” 六个人同时发力,将凤鸾从轮椅中平稳地抬起,送入车厢。车厢内部空间不算宽敞,几个人挤在里面,动作受限,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最终,众人合力把晕迷的凤鸾翻了个面,让他面朝车厢壁,随后再将他扶正,让他“靠坐”在车厢壁上。 说是“靠坐”,实际上凤鸾的身体根本坐不住。他的脊柱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于是同之前一样,由两个人撑住他的双腋,从两侧紧紧夹着,用身体作为支撑,将凤鸾固定在半坐半靠的姿势上。这个姿势虽然不舒服,却是眼下唯一能保证他气道通畅的办法。 白泽小心翼翼地托着凤鸾的头扶起来,让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颈部的曲线舒展开来。随后,白泽拿手在凤鸾的胸膛上轻轻按了几下,从上往下,从左往右,感受着胸腔内微弱的起伏。那起伏太浅了,浅到几乎察觉不到。
第15章 像个木偶 接着白泽从袖中取出一片竹板,那是龚老专门削制的,边缘磨得圆润光滑,不会伤及牙龈和口腔。白泽用两根手指轻轻掰开凤鸾的下颌,将竹板从嘴角探入,慢慢撬开紧咬的牙关。凤鸾的牙关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紧了,但还是需要用一些力气才能掰开。白泽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竹板卡在上下齿列之间,撑开了一道约一指宽的缝隙。白泽将那枚丹药从凤鸾舌下拨了拨,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药力能持续释放,然后就这么让竹板含着,既不让牙关完全闭合,也不让口腔张得太大。 做完这一切,白泽坐到凤鸾身侧,一只手始终扶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时刻监测着脉搏的跳动。那脉搏细弱而紊乱,时有时无,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灯。 马车开始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让白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凤鸾的脸,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没多久,凤鸾的喉间就传来了“赫赫”的响动。那声音浑浊而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深处,呼吸穿过时带出了粗糙的摩擦音。白泽先是一惊,随即心中一喜。那“赫赫”声意味着凤鸾的喉部肌肉有了一定的反应,气息能够通过声门进出,虽然听起来可怖,却比完全无声要好得多。 凤鸾暂时缓过一口气来了。 “阿鸾?阿鸾?”白泽轻声呼唤着,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得像一缕烟。他舍不得弄疼凤鸾,只将手掌覆在凤鸾的胸口,反复地、温柔地按摩着。掌心下的身体冰凉依旧,但随着每一次按摩,胸口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白泽的拇指沿着凤鸾胸骨的边缘画着小圈,掌根轻轻按压,再缓缓松开,如此往复,不急不躁。他一边按压,一边仔细观察着凤鸾的面部表情。起初凤鸾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张空白的画布。 渐渐地,凤鸾的口中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种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声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像是一个溺水的孩子在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知道痛了!他知道痛了!”白泽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他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阿鸾?阿鸾!你听得到我的话吗?你听得到吗?” 凤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眉头轻轻皱起,随即又舒展开,像是在梦境中触碰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 “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已经脱离险境了……回府……我带你回府……”白泽的声音哽咽了,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凤鸾还需要他。 “呃……”凤鸾又发出了一声呻吟,依旧是双目紧闭,无知无觉。他的意识像是沉入了深深的海底,任凭岸上的人如何呼喊,都没有半点回应。 副将们始终没有松手,两个人从两侧架着凤鸾,手臂已经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他们轮流换手,一个人撑不住了,另一个人就立刻接上,确保凤鸾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姿态。 侯在一旁的龚老凑上前来,用枯瘦的手指扒拉开凤鸾的眼皮瞧了瞧。凤鸾的瞳孔散大着,瞳仁几乎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光线照进去没有任何反应。龚老又换了一只眼睛,依旧是同样的情形。他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不见一丝瞳仁,昏得不浅啊。”龚老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深潭。“依老夫看,恐怕没有十天半月是醒不过来的。” 白泽的心沉了沉,但很快又提了起来。十天半月,哪怕只是一个时辰,他也要守着。 事实证明龚老的判断确是如此。凤鸾一路上都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人拎在手中,没有半分自主意识。他的四肢随意地被摆成各种姿势,没有任何抵抗,也没有任何配合。副将们时刻注意着他的姿态,尽量避免出现仰卧或者倒伏的姿势,以免这人闭住了气。这口气一旦闭上,可能一下子就过去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马车在府门停下。从府门到寝室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气绝的人来说,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白泽让人抬来肩舆,将凤鸾固定在肩舆上,由四个人稳稳地抬着。即便如此,依然需要两人在一旁托着凤鸾的双腋,一人托着他的头,防止肩舆行进中的晃动让凤鸾的身体偏离位置。 到了寝室门口,肩舆放下,几个人又是一番小心翼翼的搬运,才将凤鸾平着移到了床上。说是床,实际上只是在硬木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不敢用太厚的被褥,怕凤鸾陷进去。 白泽第一时间坐到床沿,撑住凤鸾的后背,将他微微向前倾斜,不让人倒下去。凤鸾的头靠着白泽的肩膀,呼吸喷在白泽的颈侧,时有时无,温热中带着一丝凉意。 “怎么办啊?他现在根本不能接触软的东西,否则就容易陷进去。可是硬板我担心阿鸾睡不舒服……”白泽皱着眉,转头看向龚老,眼神中满是焦虑。 “这好办。” 龚老摆了摆手,示意白泽不必着急。他转身出了门,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小厮从门外抬进来一把特质的直背椅。那椅子通体由坚实的硬木打造,但每一处可能与身体接触的部位都用上等的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绒布是深黛色的,厚实而柔软,摸上去顺滑如缎。椅背笔直,坐垫平坦,扶手宽大,还配有一个可调节的颈托和脚踏。整把椅子看上去既舒适又稳固,显然是花了心思专门为凤鸾这样的状况定制的。
第16章 继续急救 龚老指挥着五个人将凤鸾从床上平着抬起来,脚步稳当地走到椅子前。凤鸾的身体被缓缓放到椅子上,双脚被规整地放置在踏板上,靴尖朝前,膝盖自然弯曲。软趴趴的双臂被抬起来,架在与肩几乎平行的扶手上,绒布托住了他的肘部和前臂,让血液循环不会受阻。 凤鸾低垂的头也被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放置于颈托之中。那颈托的高度和弧度恰到好处,刚好将凤鸾的后颈托住,让他的头部保持微微后仰的姿势,气道自然打开。椅背的弧度与凤鸾的脊柱曲线严丝合缝,像是为这人量身打造的一般。凤鸾坐在那里,虽然依旧昏迷不醒,姿态却比之前安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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