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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像是被塞了整团的棉絮,连一丝气都透不过来。他想挣扎,可手脚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线,使不上半分力气。就在这濒死的混沌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阿嬷告诉自己,在他刚出世不过几天的时候,这个女人,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这般掐过自己。那时是奶娘听到哭声不对冲进来,才从那双手下抢出一条命来。阿嬷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说那个女人啊,为了那个“爱”字,已经疯魔了。 凤鸾在无尽的黑暗里慢慢地想,是啊,这个为“爱”痴狂的女人,除了自己的情郎,已经再也容不下别人。容不下丈夫,容不下家族,也容不下从自己身体里掉下来的这块肉。他早该知道的。 最后,凤鸾也只能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女人感觉到手底下的人彻底不动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猛地醒过神来。她触电般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自己青白的手指,又看着榻上那个已经安静下来的身影,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紧接着,她转过身,夺门而出。 白泽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香过,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梦来打扰。他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阖着眼皮先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清气爽,像是重新活过了一回。 他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扭头往旁边的床榻上看去。凤鸾还睡在床上,连姿势都和他入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地侧躺着,脸埋在被褥里。白泽看着看着,心里却忽然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呢?他一时说不上来,只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站起身,朝凤鸾走过去。 越是走近,那种不安就越发强烈。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凤鸾睡觉时虽然不大闹,但呼吸声总是有的,细软绵长,可现在,白泽竖起耳朵听了又听,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伸出手去,轻轻掀开遮住凤鸾半张脸的棉被,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凤鸾双目紧闭,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紫,嘴唇发乌,脖颈处一道触目惊心的淤痕清晰地横在那里,五指的印痕宛然,像是被什么人用尽全力扼过。白泽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又在一瞬间全部褪去,手脚冰凉。他颤着手去探凤鸾的胸口,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那胸腔底下的起伏微乎其微,若有若无,几乎感觉不到。 白泽脚一软就要跌坐在地上,膝盖已经弯了下去,可就在那一刹那,他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大喊,不行,不能倒,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白泽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凤鸾从床榻上小心地抱到地上,让他平躺在地上。他跪在凤鸾身侧,双手交握,将掌根对准凤鸾的左胸,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按压下去。每按两下,他就俯下身,捏住凤鸾的鼻子,往他的嘴里渡一口气。如此重复了一个又一个周期,凤鸾脸上那层可怕的青紫似乎缓和了一点,像是深潭的水面上终于泛起了些许涟漪,可是那呼吸依旧若有若无,像一根将断未断的蛛丝,悬在那里,随时都可能彻底断裂。 阿鸾……阿鸾……坚持住,会没事的。白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可他不敢停下来,两只手交叠着,一下,又一下。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守在外间的下人歪歪斜斜地“睡”了一地,姿势僵硬,面色潮红,分明是中了迷香的样子。龚唯脸色骤变,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猛地一缩,白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底下是面如金纸的凤鸾。 “让开!”龚唯一把推开白泽,自己猛地跪倒在凤鸾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脸色沉得像锅底。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成拳,高高扬起,一拳一拳地捶打在凤鸾的胸口。那力道又沉又狠,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劲道,凤鸾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突然跳起,又重重地落回地面,像是被捶打的布偶。如此三四下过后,凤鸾的胸口很快就青紫了一片,可他人仍然死了一般,双目紧闭,一点反应也不肯给。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久到白泽开始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不真实。他们两个人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 “呃……”
第63章 虚弱救了他 一个极轻极弱的声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气泡,从凤鸾的喉咙里逸了出来。 阿鸾…… 白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他尝到了血腥味,可是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怕自己一松开就会放声大哭,会吓到刚刚回来的凤鸾。 龚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双素来沉稳的手此刻微微发着抖,他在凤鸾颈侧又探了探,终于闭上了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成了。” “先不要动他。”他扯过床上的毯子,小心地、一寸一寸地给凤鸾盖上,然后转头看向白泽。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处,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一刻,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 “这房间里里外外都被换了安神香。” “……”白泽默默无言起身就走。 “去哪?” “找她算帐。” “她是一个疯子,你去找她不过是鸡同鸭讲,她不会有任何愧疚之心。还是先顾着阿凤吧。” 白泽颓然坐下,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真的很没用,保护不了他,他就在我身边遇到危险,而我竟浑然不觉。” 龚唯叹了口气,望着白泽垂下去的头,,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只有凤鸾微弱的呼吸声,细得像随时会断的蚕丝。 “你这话要让他听到,又该不高兴了。”龚唯终于开口,语气轻得像在哄孩子。 白泽没有应答,只是抬眼看着床上那个人。凤鸾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同样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张着,他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若不是胸口那极其缓慢的起伏,简直要以为这具躯壳已经空了一半。 “好了,你守着他。我去配药。”龚唯拍了拍白泽的肩膀,转身出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白泽和凤鸾两个人。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将整个屋子衬得更加寂静。白泽站起身来,腿脚有些发软,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他先把床上整理妥当,再俯身将凤鸾连人带毯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床头,让他倚着叠好的棉被“坐”着。 凤鸾的头软绵绵地垂向一边。白泽担心他呼吸不畅,又从旁边拿了软枕,一只手托着凤鸾的后脑,一只手把软枕塞到颈后。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凤鸾的头微微抬高,下巴抬起的角度刚好不会压迫到气道。 做完这些,白泽去打了盆温水来。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拧毛巾的声音,水滴落入盆中的声音,每一声都像被放大了。他拿了布巾给凤鸾擦脸,先从额头开始,慢慢地、细致地擦拭过眉骨、眼窝、鼻梁,再到两颊,最后是下颌和耳后。 末了,他将布巾重新浸了水,使劲拧干,叠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块,放在凤鸾颈上给他热敷伤口。纱布被揭开一角,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那些指印还清晰可见,像是什么恶毒的烙印。布巾的热度刚一贴上,凤鸾的喉间忽然微动,发出一声低弱的呻吟,那声音细得几乎不可闻,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兽发出的呜咽。 白泽的手猛地一颤,赶紧握住他的手。那只手蜷在他掌心里,像一块刚从冬天里挖出来的石头,怎么都捂不热。他又取了条毛巾用热水浸透,拧干后裹在凤鸾手上,又在他的脚边放置了一个火炉,橘红色的光映在凤鸾裸露的脚踝上,那里青筋浮起,瘦得只剩皮包骨。如果不是怕加重他心肺的负担,白泽几乎要拿毯子给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蹲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凤鸾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起伏。烛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眼底的血丝照得分明。 做完这一切之后,叩门声响起,龚唯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散发着温热苦涩的气味。 “喂他喝了。”龚唯把碗放在桌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凤鸾脸上,眉头皱得很紧。 白泽接过碗放在案边。他先将软枕撤下一个,让凤鸾的头不至于仰得太高,然后双手扶着凤鸾的头让他微微后仰,因为这样,他的嘴巴会自然微张,方便喂药,汤水也更容易顺着食道滑下去。 他拿起白瓷小碗,舀起一勺,举到烛火下看了看,随后将勺沿贴在凤鸾下唇上,慢慢地倾斜,让那一小口汤水顺着嘴唇的缝隙渗进去。他仔细观察着凤鸾的喉咙,看见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才稍微放心。过了一小会儿,他轻轻张开凤鸾的嘴,看了看药汤有没有真正咽下去,确认没有被含在嘴里,才舀起下一勺。 整个房间里只有勺子碰触瓷碗的细微声响,和白泽偶尔压抑的呼吸声。他喂得极慢,每一勺之间都要停顿很久,要确认,要观察,要等待。 烛火安静地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凤鸾的头靠在白泽的手臂上,安安静静地,像一个睡得很沉的孩子。白泽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麻了,但他没有动,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勺一勺地喂着。 过了很久,龚唯才开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阿凤这一次恐怕要昏迷许久了。寻常人三五天就醒过来了,只是他实在太虚弱了……底子亏空得太厉害,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身体的本能就是关闭所有不必要的消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维持心脉上。” 白泽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又舀起一勺。 “也是他的虚弱救了他。”龚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恐怕被那女人掐了一会儿就晕过去了,那女人发现他没动静之后就跑了。如果再多掐一会儿,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她在哪?”白泽的声音忽然响起,干涩得像砂纸。
第64章 不能再等了 龚唯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去房间找了一趟,屁影都没有,管家已经派人去找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冲动。这个时候,阿凤最需要你守着他。” 白泽没有再回应。他低头看了一下碗,还有小半碗的分量,刚好够再喂个七八勺的样子。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手臂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龚唯也瞧了一眼他喂药的动作,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亏你有耐心,要是我,哪能坚持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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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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