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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回无论白泽如何施救,凤鸾的胸口始终没有起伏。那两片灰白的嘴唇紧紧地闭着,眼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丝未及收拢的笑意,仿佛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终于等来的安眠。 就在白泽快要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窦老带着太医院的一干人等匆匆赶到。此刻他气喘吁吁,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飘着,身后跟着七八个太医,手里提着药箱、银针和各种急救的器物。 “让开让开!清退宾客!快!”窦老一把推开白泽,跪到凤鸾身边,伸手就去摸他的脉。一触之下,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太医院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有几人迅速去疏散满堂的宾客,客人们虽然惊慌,但也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添乱,纷纷退到了院外。有几人开始拆凤鸾身上的礼服,动作又快又轻。 窦老首先把凤鸾身上这身繁重的礼服扒了下来。那件大红喜袍、玉带、绶佩、披帛,一层一层地剥去,像剥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露出里面苍白瘦削的身体。凤鸾只剩下一层白色的中衣,薄薄的布料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轮廓。窦老长叹一口气,减轻了他的压力,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随后窦老接替白泽,在凤鸾的胸口不停地按压。老人的手法专业而有力,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可到底年老体衰,力度有限。他按压了半天,额头上已经沁满了汗珠,气喘如牛,可凤鸾的胸口依然不见起伏。 这时有太医蹲下身,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扒开凤鸾的眼皮。另一名太医拿过一盏特制的小铜灯,凑近了照过去。灯光下,凤鸾的瞳孔几乎扩散到了边缘,像两颗被水浸泡过的墨珠,边缘模糊,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太医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和窦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105章 没有希望 窦老读懂了这个眼神。 他停下了手中的按压,缓缓直起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了几下,正要开口劝人节哀,就在这时,凤鸾的胸口忽然微微弹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又一下。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地在跳动。 凤鸾的心脏竟奇迹般地恢复了跳动。 窦老猛地扑过去,手指重新搭上凤鸾的脉门。脉象浮、散、数,像一阵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可它还在跳。还在跳。 众人对视一眼,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更深的凝重。他们都是太医院最顶尖的大夫,见过太多生死的转折,有些“好转”不是希望,而是尽头处最后的一跃。他们心里都明白,凤鸾大抵是真的油尽灯枯了。方才那片刻的心跳骤停,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此刻的心脏复跳,不过是回光返照前的回响。 只有白泽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他看到凤鸾的胸口重新有了起伏,听到窦老说“还有脉搏”,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被捞出来,又像是被一盆滚水浇透了,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凤鸾从地上抱起来,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回屋。回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泽把凤鸾小心翼翼地抱回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就这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凤鸾昏迷中米水未进,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株被烈日烤焦的植物。白泽心疼得不行,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自己含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嘴对嘴地喂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喂得很慢,很小心,舌尖抵开凤鸾紧咬的牙关,让米汤一点一点地流进去。可是凤鸾这回是彻底失去了吞咽能力,那些米汤刚流到喉咙口,就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沿着下颌淌到枕巾上,洇开一片淡白色的水渍。 白泽偏不信邪。他用毛巾擦干净凤鸾的嘴角,又重新含了一口米汤,再次喂过去。这回他喂得更慢,几乎是一滴一滴地往里送,还用手指轻轻托着凤鸾的下巴,试图刺激他做出吞咽的动作。 没有用。 米汤还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白泽的眼泪砸在凤鸾的脸上。他颤抖着又去含第三口,嘴唇刚碰上凤鸾的唇,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用的。”窦老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已吃不进任何东西。” 白泽抬起头,对上窦老那双浑浊的、泛红的眼睛。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此刻正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白泽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他不想说出口的话。 “这孩子他……撑不了几天了。”窦老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说了下去,“你还是……” “窦老,您说什么呢?”白泽打断了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空洞得让人发慌,“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不也没事吗?他只是和我成亲太累了,暂时休息几天。等他睡够了,自然就会醒来。” 窦老看着白泽的脸,看了很久。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挂着泪痕,眼眶红肿,嘴角却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求。他在求窦老不要说下去,求窦老给他留一个希望,哪怕那个希望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你……白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窦老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其实你心里知道,对吗?” “知道什么?”白泽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他正拿着一条白巾,浸了温水,拧干,然后一下一下地擦拭凤鸾的脸和手足。他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擦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在拖延某个时刻的到来。 不过几日光景,凤鸾又瘦了。两边的颧骨高高地凹陷进去,像两座孤零零的山峰,中间夹着一道深谷般的鼻梁。整个脸色蜡黄蜡黄的,黄得像一片深秋的枯叶,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周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任谁来看,都是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那日过后,凤鸾再也没醒过。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时断时续。有时候白泽会听到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痰堵在了气管里,过一会儿又没有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的心跳也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受惊的兔子,慢的时候像停滞的钟摆,但也没有再发生像婚宴上这样凶险的事。 白泽着实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这却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每一天,他都坐在床边,握着凤鸾的手,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说府里的花开了,有时候说前院的喜绸还没拆,有时候说窦老又送来了新方子。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起床。他说完就等,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应,便又继续说下去。 他不知道凤鸾能不能听见。 但他相信他能。 次日,凤鸾罕见地清醒了过来。他眼眸未睁,却一个劲地喊饿。可把白泽给高兴的,他以为是上天垂怜,终于听到了自己的祈求,让凤鸾再次有惊无险地度过此劫。于是他赶紧吩咐下人去端碗白粥过来,亲自把凤鸾扶起,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喝。 “我饱了,阿泽。” “你饱了?不再多吃一点吗?”白泽心想凤鸾今日难得这么有精神,得劝他多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哪知凤鸾却说,“我看外面天气不错,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什么?!”白泽以为自己听错了,“阿鸾,你……你的身体受得住吗?” 病了这么久,凤鸾连独自从床上下来都做不到,更别提出去走走了,可眼下他竟主动提起要求,这可把白泽高兴坏了。
第106章 已经去了 他赶紧张罗起来,扶起凤鸾依旧绵软的上身,给他穿上外衫。今天凤鸾的状态确实与往日不同,他甚至能抬起胳膊配合白泽把衣服穿好,只是偶尔有些失神,要白泽连唤好几遍才能应答。 “……嗯?” “我说,你确定可以吗?要不,我们还是坐轮椅吧?” “……好。”凤鸾心知不能勉强,便同意了白泽,他顺从地把手搭在白泽的肩上,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来,而后再坐到轮椅上,由着白泽推出去。 虽然此时艳阳高照,但白泽还是怕他着凉,在出门前拿墨色大氅给人里里外外裹了个严实,这才放心地把人推出门。 “我现在确实不怎么冷,阿泽。” “那该穿的衣服也不能少!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身子才刚有点起色,可别又大意了。” “嗯……”凤鸾没跟他犟,只是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梨树,神色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泽,我有点怕。” “什么?” 白泽没听清,正要俯身过去,就被凤鸾抓住了手指,“没什么。你陪我去那个树下坐坐吧。” “好。” 白泽把凤鸾慢慢地推到树下,然后绕到前边,双手穿过这人的腋下,暗地使了一把劲把他从轮椅上撑立起来。 凤鸾这会儿又是浑身无力,他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往后压在白泽的身上,全然信任地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 他的眼眸半开半阖,其实已经看不清跟前景象了,而且随着绵软的双腿不停往前挪,他原本已经不堪重负的心脏,又有了罢工的趋势。凤鸾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每跳动一下,就要停止片刻,还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阿泽,放我……下来……你我二人,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并排聊过天了。” “是啊,趁你今天精神好,我定要多缠你几刻钟。阿鸾啊,答应我,不要太快睡着,好不好?”白泽托着凤鸾的背把人慢慢地放到树下靠着枝干,再把他的双腿放平并拢,随后扶着他的肩膀让人能够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为了怕凤鸾提不上气,他甚至随身带了参丸。这会儿正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入口即化,怕你没有力气含着。” “有……心……了……”参水化开,凤鸾果真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一点,他被白泽半搂着靠在怀里,头颈低垂,双手无力地贴在身侧,神情不自觉又有些恍惚了。 “阿泽,让我看看你。”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粘人。”白泽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扶凤鸾靠在枝干上,托着他的后颈与之对视,“咱们现在回京了,有的是时间相处,你想看啊……机会还多得很呢。” “嗯……”凤鸾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但为了不让白泽看出端倪,他还是强提起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道,“纵使有再多机会,也不及……眼下能够相处的时光。阿泽,如果我……如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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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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