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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又是一片沉默。 “诸位苦战多日,急切之心自是难以避免,想要个快速解围的法子也无可厚非。”蒋培风看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又说:“但是,请恕在下直言。首先,西南那边,南诏是否入侵,他们如何应付南诏之危是相王殿下和西南齐将军的筹谋,我管不了,也无暇管。我们——”他指了指地图,“我们只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坚持住,不让北羌向前一步!” 言瑞叹了口气,说:“蒋大人所言,站在这里的诸位谁能不知?但是熬到现在,大家都已是强弩之末……是,没人愿意做北羌之奴,但只有这铮铮的傲骨,只有这誓死不降的气节是挡不住刀剑的啊!” 他抬手在眼上随手抹了一把,放下手时眼中红意更甚,仿佛下一秒要滴出血泪。 他笑了笑,样子比哭还难看,声音略带哽咽地轻声道:“既如此,在下谢过蒋大人驰援之恩。这粮草辎重也够我们顶一阵子了,殉国死节,人生无憾了!今夜我会派人送大人出城,大人身份尊贵,无需陪着我们耗死在这城中。” “在下领了一万余人进了这岐原城,留了五千余人在城外。我本可以不入城,我入了。我本可以不向圣上请战,我请了。我本可以不向圣上承诺誓死挡住敌军,我说了。”蒋培风看着言瑞,目光如磐,毫不动摇,“不是因为沽名钓誉,只是因为在下相信我们可以顶住,我们不会输。此论断绝非是只有气节的狂悖之语,诸位不妨冷静下来听我一言可好?” 蒋培风开始于沙盘上推演,以指为笔,在地图上勾画。 半个时辰之后,正堂屋门便开。众人鱼贯而出,匆匆去做准备。 如今,也只能依蒋培风所言竭力一试了。 …… 像图哈这样的北羌军士这些日子很受挫。 之前他们一路高歌猛进,却被阻在这岐原城中数日不得推进,城里这帮晋人前赴后继,生生挡了他们数轮进攻。那日更是因为他们围堵的疏漏,竟让晋军援军和守军里应外合,带着补给进了岐原城。 大汗怒如雷霆,当即便砍了两位将军杀鸡儆猴。 但艰难不仅于此。 不知是援军进城填补了城中的兵员,抑或粮草的补给填饱了守军的脏腑,或者是援军的主将鼓舞了城中的士气,这几日城墙上晋军的布防阵型似乎有些变化,图哈说不好哪里变了,只觉得近日城墙上的晋军反抗都格外有力气。 那日空中飘着点点雪花。雪不大,落下即化,令城墙也结了冰壳,格外湿滑。 他们在先锋将军的号令之下又如浪潮般冲向了岐原城的城墙。 图哈的手刚刚抓住登城的云梯,便听到声声凄厉的惨嚎从头顶上传来。 晋军守军在城墙之上对着他们倒下了一桶桶的沸水和滚油。 滚水和热油倒下时,接触到寒凉空气蒸腾起大片的白色雾气,一瞬让人竟无法视物。 在这雾气之中,皮肉接触到滚油热水发出的“滋滋”声,战友痛苦的惨嚎声不住传到图哈耳朵里,皮肉被烧烫的血腥味和熟肉味涌入他的鼻腔,让他不住想作呕。 图哈的父母告诉他,他是北羌草原上的矫健男儿,是北羌狼神护佑的勇者。 勇者是不会退缩的。 他依旧随队向上爬。越是向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越是无处遁形。 突然,他觉得头顶有重物兜头而下,原是一桶滚热的火油迎头浇上。 那一瞬间,图哈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万籁俱寂。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仿佛这世界仅有他一人。 片刻后,锥心蚀骨般的剧痛才将他吞噬,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肉脱离之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开始发白,皮肤大片翻卷脱落。 哦,肉熟了,他身上也开始散发这令人作呕的恶心肉味。 图哈的手握不住这登城云梯了。 松手坠下的时候,他眼前渐黑,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窄。 最后闭眼前,他还是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看服制应是一位将军,身着一身铁甲立于城墙之上,薄唇紧抿,眼神如刀。战甲反射出森冷寒光。 作者有话说: ------ 作者主页有几本接下来想要写的预收,之后文案封面都会认真重新更新,如果您对该题材感兴趣,可以先点一个预收,谢谢~ 啊...... 打滚求评论,骂我写得烂也行啊,当然夸我两句我会更开心
第22章 鏖战 图哈所在的先锋营, 那日攻城死伤者甚众,堪称是北羌开始进攻岐原以来先锋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捡回一条命的北羌众人郁郁回营。 当日夜,月隐星稀, 周遭黑茫茫一片。 北羌营地上空仿佛笼着一团黑云。许多昨日还是满员的军帐今日就又空出了不少的位置。自进入大晋疆域以来, 北羌还从未吃过这等亏。 众人士气难免低落。 其实不论是晋人抑或北羌人其实都一样。顺遂之时豪气干云,颇为渴望建功立业, 但于逆境之中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实也就是活命回家, 与家人相守罢了。 稍远处的岐原城盘踞在黑夜里,黑黢黢一团,看起来竟是有些可怖狰狞。 夜越来越深了, 北羌营地一派寂静, 只余瑟瑟风声呜咽着穿营而过, 间或夹杂着警戒巡营的兵士步行时的铁甲摩擦声。 “你说, 这晋军会不会来偷袭啊?”一巡营兵士轻声问道。 另一人抄起悬于腰上的牛皮酒囊,先闷了一大口,小声啐道:“呸呸呸,胡说八道个什么?这么些天他们来过一次吗?偷袭?偷哪门子的袭?他们哪里来的人偷袭?你就是因为今个儿没打好在那瞎说八道。” “要我说当日差不多见好就收就得了。现在可倒好, 在这岐原城耽搁多少天了,算下来也有个十天了吧, 打又打不进, 退也退不了的。老子想回草原了……” 那兵士继续悄声埋怨 。 “你快闭嘴吧,要被大汗晓得了有你好果子吃。” “大汗哪有闲工夫管得到我们这些大头兵身上, 上头还有那么多将军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散在了风里,今夜理应和往日一样,无事发生。 “呜——” 一阵号角声撕开了宁静的夜,震醒了北羌大营中沉睡的众人。 “敌袭!是敌袭!”守夜兵士高声喊到。 众人忙起身、穿甲、执兵, 准备迎战。 结果火把亮了,兵戈拿了,却发现是拔剑四顾心茫然。目之所及都是自己人,哪里有敌军? “敌袭在哪儿呢?”有人问。 “没……没了。晋人跑了。”有人答。 “妈的,奸狡的晋人!”众人纷纷怒骂。 吵吵嚷嚷半晌,确认晋军不会再返回后,北羌兵士骂骂咧咧返回帐中。 睡梦被搅,没有人会高兴。 搅扰了北羌人安眠的,正是蒋培风没有带进岐原城的那小半禁军。 他们今夜也就派出了百余人,并未真的打算偷袭北羌营地,只是想搅扰北羌军营,让他们无法安睡罢了。故这小股部队只是吹了几下军号,放了几支冷箭,折腾出些动静就迅速隐于这茫茫黑夜中。 来无影,去无踪。 王帐之中,普谷瀚容色森冷阴沉,那双如鹰般的眸子睨过帐内众人。 被他眼神扫过之人无一不冷汗涔涔,惊若寒蝉。原因无它,大汗实在太过狠厉。 几日之前,那两位因作战不力而让晋军援军顺利进城的将军被大汗下令,于营中众目睽睽之下被剥皮抽筋,施以极刑。情状之惨,令这些常年领兵的北羌将军也是心中发寒。 普谷瀚似乎并没有向麾下将领再动怒的打算,他问:“现下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粮官战战兢兢回答到:“禀大汗,不考虑后续补给的话至多可以坚持半个月。” “半个月,足够了。半个月之内,本汗势必要拿下这岐原城。” “这次的晋军有点意思,是本汗自来了这大晋地盘上以后,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一支晋军,像野草一样怎么都除不尽。”普谷瀚冷笑了一声:“这次的晋军指挥官也有点意思,那个太守还有新来的这个都很像狡猾的狐狸,但狐狸就算再狡猾,也是抗衡不了凶猛的狼群的。岐原城中就算加上援军也没有多少人,更何况城里至少一半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然他们也不会只派这几只老鼠前来搅扰试探,本汗不信他们还能撑多久!” 普谷瀚终于呼出一口气,开始下令:“全军明日起,集中所有主力和火器,猛攻岐原城正面,务必要给本汗撕出一个口子!” 王帐内的众将闻言,心中皆是一凛,齐声应道:“谨遵大汗之令!” 普谷瀚挥了挥手,众将如蒙大赦,躬身退出王帐,各自准备明日的大战。 与此同时,在岐原城内,气氛同样凝重。 太守府内,烛火通明。蒋培风和几位主要将领正围在沙盘前。 蒋培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岐原城正面的位置,说:“明日开始,此处定是艰难至极。幸运的是此处的城门和城墙厚度最大,最为坚固,但此处地形开阔平整,极易让北羌摆开阵型,使用大型火炮和攻城车。这些时日以来,我们熬了多久,敌军也就熬了多久。普谷瀚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他应该也不想再耗了。我们白天的拼杀,加上今夜的小动作,都在告诉他,我们还没放弃抵抗,但同时也在提醒他,我们的兵力不足,无法和他直接硬碰硬。我想,他一定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以求和我们速战速决。” 言瑞咳了两声,哑声道:“大人所言极是。北羌人作战历来大开大合,孔武有力,最喜力量上的压制,冲起来可谓雷霆万钧。如果他们集中一点猛攻的话,就算是正门防守充足,我岐原守军,依然甚是艰难啊!” 蒋培风点头,缓缓道:“现如今,交锋不可避免。所谓怯战必亡,该正面和北羌交锋的,我军不可退缩,但也不能闭眼硬冲,使得伤亡无谓增加。我们的布防也得做些调整和准备才是。” 他指着沙盘,开始快速布置:“一、将城中所有的火炮、投石车集中调配至正面城墙,所有箭矢、擂石、木排、火油优先保证此处。告诉将士们,不要畏战,畏战者定会失去先机,也不要无畏浪费军资,看准时机再狠狠砸!二、将所有兵士分作两批,以两个时辰为限轮换,绝不能让城墙任何一段出现兵士防守的空白。还有——” 蒋培风看向言瑞,道:“言大人为城中父母官,颇有民意,还需要麻烦大人动员城中百姓,在城门后先修筑一道矮墙,再在墙后掘出深坑,如若城门被破,也要利用这些工事全力阻挡,让他们难以顺利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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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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