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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本王有一封密折还望潘大人替本王呈上。”正在潘凌云内心波澜起伏的时候,陆昱一句话将他脱缰的神思扯了回来。 潘凌云没忍住:“密折?殿下不怕……” 陆昱笑道:“怕什么?本王折中所言俱是坦坦荡荡,就算潘大人好奇拆开,想必也无甚替换的必要。再何况,本王能拜托潘大人,定是信得过潘大人的人品。” 两日后,潘凌云启程回京。 陆昱送了送他,之后却不想回府衙之中,转身上了山。 益州的山和泾州的山可十分不同,泾州的一座山就是一座山,益州的山却是山连着山,一直连绵。陆昱一面向上爬着,一面不合时宜地想着:“现下与蒋培风也已经算是执手,如果他们放弃争权夺利,往这连绵大山里一躲,不问世事,携手一生,也能称得上是神仙眷侣。” 这念头还没在脑海里滚完,便被陆昱强行压下,已经上了这贼船,要么船靠岸,要么船沉了,否则是下不了船的,他与蒋培风皆是如此。 他闷着头不知爬了多久,终至山顶。 山风拂过,将云海拨开,露出远在天边晕着浅金色的太阳。陆昱心头本压着诸多琐事,这山风一刮却奇迹似的将他心头郁气吹开了不少,他只觉得自己何其渺小,天道循环,这许许多多的事总会有解。 是个不错的兆头。 “殿下——殿下——”陆昱隐隐听到有人唤他。 回身一看,是张之琚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走来:“殿下……您真是……跑这里来做什么?” 陆昱问:“张大人慢些说,这是怎么了?” 张之琚毕竟年长,火急火燎爬上山来有些吃不消,又喘了片刻才平复呼吸,道:“蒋大人传信,好像署里的太医误打误撞试出了方子,有病人用药以后不再继续恶化了,那方子方才顾太医也看过,说是可用。” 陆昱道:“顾太医于医道可谓炉火纯青,他说可用直接用便是,何必专程来问本王?” 张之琚擦擦汗:“是这个理没错,不过顾太医说这方子里有几味药药性极烈,可能会引出其他病状……他不敢拍板,具体要不要用,还是想等王爷您定夺。” 陆昱偏头似笑非笑:“告诉顾太医,得先有命在,才有余地讨论日后康健与否。” 张之琚:“下官明白。下官这就下山通知顾太医用药。” 陆昱:“张大人留步,本王同你一起下去。” 接下来几日,疫区病人症状得到极大缓解,一些病症较轻的病人几贴药下去已经可以算是康复,虽然药方中药性较烈的几味药确实带来一些其他症状,但也并非无药可医,日后温养些时日总能缓解。 整个府衙诸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陆昱那终日冷肃的神色都松动了不少,今日尤甚。原因无他,只是蒋培风终于要从云坊出来了。 虽然每次蒋培风递出的信都说自己安好,但陆昱还是心焦不已。 蒋培风在其他人面前总是淡然的,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让蒋郎君动摇,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信了蒋培风的话,蒋大人说自己安好,那想必定是游刃有余的。 除了陆昱。 蒋培风之前虽如天边月,但如今明月入怀,他在陆昱心中也就是一个会累会怕的普通凡人罢了。 怎么可能安好呢?想一想便知道蒋培风定是在诓他,陆昱的心总是悬着,今日非得亲眼看见蒋培风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才好。 陆昱寻了个由头,亲自去了云坊安置署门口接蒋培风,甫一现身,将值守将士吓了个够呛,将礼行得乱七八糟。 陆昱压根不恼,摆摆手让他们起来,随后吩咐侍从将车架赶至路边,回了车上默默等待,极其耐心。 日头已从正中挪至偏西,蒋培风方才姗姗来迟。 陆昱看着他——又瘦了,五官线条越发削挺利落,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似是愈发寡情。 陆昱从车上下来,朝着蒋培风方向走去。蒋培风的目光也扫到了陆昱,刹那间他薄唇轻弯,眸中闪出点点温芒,云开雨霁,身上那股冷冽在这一笑中被荡涤开来。 蒋培风的意识只能坚持到随陆昱上了马车。 陆昱与蒋培风肩挨着肩,在马车内并排而坐,他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却没有听到回答,转头一看便瞧见蒋培风微侧着头,倚在车壁上,双眸紧阖,无声无息。 陆昱忙探了探蒋培风额上的温度,烫得灼手,他瞬间目眦欲裂,心中一片空白。 此时车架转弯,蒋培风坐立不稳,身子一歪,头“咚”的一声靠在了陆昱肩头,砸回了陆昱的理智,他搂紧了蒋培风,深吸一口气,对外吩咐道:“快去请顾太医在府中待命。”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归于平静。 顾太医先前仔细瞧过,所幸蒋培风发烧昏迷只是因为近些日子劳累过甚,并非染疫所致,好好静养即可,陆昱那七上八下的心方才落于原处。 夜深了,寒星孤月,一片寂静,陆昱还守在榻侧。他揭下蒋培风额上的布巾,重新浸过凉水后拧干再覆于蒋培风额上。榻上之人睡得很沉,眼睫都未动一下,黑漆漆的垂着。 陆昱就着烛火久久凝望着他的脸,轻声喃喃道:“吓死我了,你真是吓死我了。”他捏着蒋培风的手指:“你要不是蒋培风,我要不是陆昱,我们会不会要悠然开心得多?” 可惜今夜无人能给他答案。 翌日天边刚弥散开浅紫色的光彩,蒋培风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靛蓝色的床帐顶。 蒋培风上一段清晰的记忆还是在云坊门外,之后的事情便是拢着轻纱一般朦胧了,好像陆昱将他带了回来,将他安置于榻上。耳边一直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隐隐约约,不甚分明。不知怎的,听着那声音,让他觉得如长途飘泊的倦鸟终于归巢一般安定和放心,最近真是累狠了,他只觉得四肢皆是软绵绵地陷在被衾中,不想动一下,也就放任自己坠入黑暗中。 他微垂眉眼,看到陆昱闭着眼睛趴伏在床边,手中还握着为自己擦汗的布巾,心上仿佛被人戳了一下,陆昱这几日的疲累不比他少。 蒋培风不想惊扰陆昱,可陆昱本也就是浅眠,他轻轻一动,陆昱便睁开了双眼,那双让蒋培风喜欢不已的桃花眼一和蒋培风对视,初醒的迷蒙就褪了个安静,欣喜的光芒在黎明昏暗的寝屋内亮的如那北辰之星一般:“培风,你醒啦!” “你饿不饿?我去吩咐给你做吃的。”陆昱起身,结果刚刚转身就又转了回来:“不对,你一定渴了,得先喝点水,我先给你倒水。” 蒋培风看着这人转来转去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抬手拉了拉陆昱的袍袖:“殿下,臣不饿,也不渴。”他轻轻掀开被面,道:“天色尚早,殿下再歇一歇。” 陆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掀开的锦被,“哦”了一声就从善如流地钻了进去。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陆昱才后知后觉问道:“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蒋培风失笑,昨日寡情之相再难寻觅:“臣看着呢,睡吧。” ------- 作者有话说:可能是笔力不够,明明想写的情节很多,在大脑里过得酣畅淋漓,结果写出来就是端着,端着写文绉绉的君子好累,如果我能收拾好心情继续写的话,我下一本要写疯批,我要放飞自我哈哈哈哈
第59章 风起 躺下之后, 反而睡不着了。陆昱闭目假寐片刻,转回身子面向蒋培风。 蒋培风本是靠坐在床头,见他转身, 抬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怎么了?” 陆昱乐得配合, 一面蛄蛹着挪进蒋培风怀里,一面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轻轻摇头,问道:“培风, 你在安置署里面的时候,怕不怕?” 蒋培风沉默了很久,深深吸了一口气, 才应道:“臣也是肉体凡胎, 与其说怕, 不如说愧。” 陆昱心中发涩, 涩得舌根都不自觉发苦,只能将环在蒋培风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些。 蒋培风继续道:“臣进云坊之后,确实压下了百姓暴起之势,才发现百姓当真是极善忍耐的。因为臣——所谓的世家高官做了做与民共难的姿态, 百姓便当真不闹了。” 陆昱抬头欲语,却被蒋培风压住:“臣知道殿下想说什么。百姓的反应确实我们早有预料, 但真的身处其中, 看着他们老老少少的眼睛,便只剩愧了。” 房屋家财在天灾面前不堪一击, 顷刻间全部化作烟尘,好容易逃过一劫,却又得亲眼看着骨血至亲撒手人寰,不能送葬, 不能立碑,不能祭奠,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蒙紧面纱的人把尸体带走,和其他尸体一道,埋在哪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朝廷还一直找不到治病的药方,这桩桩件件,让蒋培风焉能不愧。 蒋培风声线听不出喜悲,只是较以前微微暗哑:“臣刚刚进云坊之时,亲自送走了一个人……本来,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百姓,但他……他临死前死死拽着臣的手,求臣救救他,说他不想死……可臣……毫无办法,臣甚至不能向他承诺保他家人无虞……” 陆昱轻声问:“那……那他家人……” 蒋培风动了动喉咙:“都没了。他们没能熬到能治好那日。” 陆昱有些不知所措,匆忙起身,身上盖着的被衾滑至腰侧也来不及管,他急急地双手环住蒋培风的脖颈,将那人牢牢罩在自己袍袖之中:“我不该和你提这个。” 蒋培风拍拍他的背,但陆昱并未松手,反而越揽越紧。 蒋培风刚要说话,就听陆昱那充满痛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培风,真的对不起。是我无能让你深陷险境,是我无能一直找不到治病药方,都是我无能。” 蒋培风愣了片刻,又轻轻拍了拍陆昱的后背,将他从自己身上微微拉开,语气亲昵不少,不再称臣:“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认错。我只是觉得自己还是离这苍生太远了。” 他苦笑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自负年少时出门游历,踏遍大晋河山,体察百态民情,可实际上我真正看到了吗?查到了吗?贪腐横行,官官相护,盘根错节,我知但又不全知。我自诩‘乐游’,真是愧当有此表字。” 陆昱从未见过蒋培风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那是陆昱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苍凉和落寞。一直以来蒋培风都是冷静和淡然的,哪怕当年被困岐原,弹尽粮绝也从未见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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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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