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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顶级世家出身,薛述满心的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瞬息之间便冷静下来:“潘大人在朝中也不算省油的灯,平日里也油滑的紧,殿下也不可全然信之。” 陆昱道:“他也不算一颗心肝黑的透不出光来,好好安分在位置上待着,日后也无需让他太难以下台。” 赵启给薛述上了新的热茶,薛述饮了两口便道:“殿下,陇西的案子你和蒋培风通过气吗?刑部现下是个什么进展?臣总觉得相王等不了太久,这不除夕宫宴都说因为圣上抱恙取消了,殿下收到宫里消息了吧?” 陆昱点点头,眉头又蹙了起来:“昨日一回来,赵启便同我说了。年初一进宫请安之时容我先看看父皇情状,也好早做准备,若是张家一案撕开的晚了,相王势成,那可就难了。” 薛述看他面色沉沉,出言宽慰道:“殿下也无需太过忧心,虽然臣打小看蒋培风不顺眼,但现下姑且捏着鼻子承认了,他应是能拿捏住。” 陆昱听了薛述的话,却也未似从前般表现出几分熨帖神色,还是面沉如水的郁色,只让薛述心里打鼓,暗忖道:难道这两位吵架了? 约莫半刻钟后,陆昱问道:“子清,我是不是挺令人不齿的?半路出家陷在这京中一团黑泥中间,不敢沉,却也难以摆脱其桎梏,不能光明坦荡,只能玩弄阴私人心以达目的,如今我手中的一切皆是算计……我甚至不敢和培风坦诚相言……” 薛述愣怔,他见过陆昱当年窘迫,但如此患得患失的昭王却也是第一次见。陆昱方才所言竟让他一时语塞,默然片刻他才开口道:“殿下,皇城宫廷一向如此,人心尚小,欲壑难填,哪有那么大的地方装那家国?至于蒋培风……他虽然看似端方不食人间烟火的,但他自小便是极敏锐的,臣总觉得你两既然……心意相通,他应是知晓殿下动作,殿下不妨卸下心防,与他坦诚一谈?” 陆昱眉目微垂,整个人竟是透出几分落寞,似有无限苦恼。 薛述劝道:“殿下,臣知道此番话你定不爱听,但臣还是得再说一次——”他顿了顿:“于你于他,要么不要沉溺太过,点到为止,要么就和他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不然岂不是将人越推越远?” 陆昱留薛述用了晚饭。 临走前,薛述看陆昱神色还是露出郁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臣今日所言,殿下可以慢慢想想,但也无需烦忧过甚,来日方长,如今有更为紧要之事。” 除夕夜里宫外街市热闹红火,鞭炮声此起彼伏炸成一片,绵延不止。因着崇安帝龙体抱恙,不欲大办,宫里年味冷清不少。 紫宸殿内,阵阵咳喘声在一片寂静的夜里是如此突兀和刺耳。 赵全忧心忡忡道:“陛下,都这么长时日了您的身子还未见好,定是王太医无能,可要多宣几个?或是在民间寻寻?” 崇安帝半靠在龙床上,咳地气喘连连,半晌才能稍稍平复呼吸:“赵全呐,你既知朕的病寻太医其实无用,何必……还要虚情假意?” 赵启瞬间汗透衣衫,瞬间跪伏于地:“陛下的意思,奴才听不懂。奴才跟了陛下多年,自是真心实意忧心您的龙体,求您明鉴。” 崇安帝以手撑床,坐了起来,沉着目光凝着跪伏的赵启,终于冷笑一声:“罢了,明日来请安的人,除了昭王,都拦了吧。” -------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完两人交流,今天写正经事就有点卡…… 大家有啥想法都要和我说哦~
第75章 藩篱 想是半夜便飘了雪, 大年初一一早,京中便是一片银白。 现下天色早已亮开,雪也未见停, 细细密密洒下来, 被风裹着打起了旋,直直往人面上扑去, 将脸割得生疼。 陆昱走在宫道之上,雪纷纷扬扬落在了他的大氅之上, 一时没有融化,宫道两侧红墙在白雪映衬之下越发红艳洗练,但还是难以洗去砖红之后显出的颓靡。 他不禁想起当年第一次进宫之时跟在赵全身后小心翼翼的模样。那时他觉得这墙仿佛生了魔障一般向他压来, 那红色似是要将他淹没和吞噬, 如今再看, 就是一面普通的墙罢了。 正想着, 不知不觉以行到紫宸殿门口。 站门口值守的小太监一看见他,行礼后便急急入内禀告了,陆昱在门口抬手轻轻拂了拂,将大氅上的雪粒轻轻扫下。 赵启迎了出来, 见礼道:“见过昭王殿下,请随奴才来。” 陆昱回了礼, 随赵启入内, 面上笑道:“赵公公新岁如意。” 赵启笑了笑道:“谢过殿下,只是圣上这两日身子不太爽利, 都没能从榻上下来,老奴实在担心。” 他看了看左右,将声音压了几分对陆昱道:“圣上昨日对奴才的态度也让人难以捉摸,总感觉似是生了什么疑心, 也不乐意换个太医瞧瞧,只说什么吃药没用,可不是让奴才着急嘛。” 陆昱眉头一挑,心中冷笑:对崇安帝的病,赵全其实心里和明镜似的,该说的都已经通过赵启之口透了话出来,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果然现下又在装相。 但面上他也一声长叹:“辛苦公公了,待会见了父皇本王也劝劝他,药怎么还能没用呢?” 赵全“哎”地应了声,便不再多说。 进了内殿,药味便渐渐浓了起来。陆昱站在殿中将大氅脱下交给内侍,又用炉火烘了手,直到周身再无一丝寒气,赵全方才继续将他朝寝殿引去。 帘布一掀开,热气和药气奔涌而出,扑了陆昱满脸,差点将他熏退几步。 他皱着眉看向赵全,却见他面色如常,似已见怪不怪。 殿内燃了几个暖炉,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热意,药味在这热意熏蒸之下越发明显刺鼻。陆昱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不过几日未见,崇安帝的气色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如今他面色青白,满面虚弱,半靠在床头,周身的精气神像是被抽了个干净。 陆昱心头一惊,也不知大皇兄到底用了什么猛药,短短时日就能将人蹉跎至此?陇西这边再拖不得了。 陆昱在殿中下拜,听到那声虚弱的“起来吧。”回应之后,他满面关切坐到崇安帝卧榻之侧,佯怒向赵全问道:“怎的短短时日父皇的病还不见好?” 崇安帝笑了笑:“无妨,左不过是天寒了染了风寒,过几日便好了。年初一的不说这些,”他拉过陆昱的手,继续道:“朕这几个儿子中啊,最让朕觉得亏欠的便是你了,小时候让你受了苦,如今回宫了,朕也没能好好顾得上你。” 陆昱心中冷笑不止,这话如今他再是不信一分,但面上却是满满感动和孺慕:“儿臣此生得见父皇,能够对父皇尽忠尽孝,已是万幸,父皇别如此说……” 崇安帝轻轻拍了拍陆昱的手道:“你其他皇兄在这皇城中久了,血缘亲情早已淡了,也就你还不算同流合污了。” 陆昱一时不知崇安帝是何意,只得满目含泪,默然不语,一副极为感动的模样。 崇安帝冲着赵全吩咐道:“去,将库里那柄玉如意拿出来。” 赵全回来后,崇安帝对陆昱道:“大年初一,朕给你个好彩头,这柄玉如意赏你了,讨个吉利。” 陆昱忙跪下行礼谢恩,却不再起身了。 他跪伏于地道:“求父皇赎罪。” 崇安帝面露疑惑:“朕何故要恕你的罪?” 陆昱道:“父皇病中,儿臣本不欲拿这些污糟之事污了您的耳,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来求您。” 崇安帝满脸关切:“你是朕的亲子,只要不伤天害理,有何污糟可言?你欲何为,且说来朕听听。” 陆昱道:“儿臣想问父皇借皇城司密探一用。”他掐头去尾,有所保留地向崇安帝说了陇西张家一事。 “……虽说这江三越诉有罪,但既然闹上了京来,朝廷总得给他一个交代,结果蒋侍郎那边却越查越心惊,七拐八绕的竟求来了儿臣这边,此事本不该儿臣插手,但又觉得兹事体大,总不能不管,但儿臣天资实在有限,除了找皇城司助力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来求父皇开恩。” 崇安帝闻言,此事与他今日叫陆昱前来的目的其实不谋而合,他佯作沉吟,终是应允。陆昱自然面露喜色,连连谢恩。 出紫宸殿的时候,雪才刚停,白茫茫一片,扫雪的宫人还未来得及将路面积雪清走,靴子踏上去发出“咯吱”声响。 能调动皇城司密探助己一臂之力,陆昱自然满意,但看着旁边小太监手中捧着的崇安帝赐下的那柄玉如意,只觉得自己拿了一颗烫手山芋回去,连今日请安他都隐隐觉得不对。 他状似无意问那小太监:“今日父皇有给其他皇兄赏赐东西吗?” 那小太监年纪尚小,平日就算在紫宸殿当值,也不在御前,胆子自是不大,昭王一问,脑子都不及反应便实话说了:“回殿下,……今日其他请安的殿下都被赵公公劝走了,只有您见到了圣上。” 陆昱面上一沉,双拳在袖中紧握,面上凝出一笑:“宫门也不远了,这玉如意本王自己拿便好,你回去吧。” 小太监背影渐远后,陆昱敛去了所有神色,眸中寒光紧紧盯着那柄如意,神色凝重的凝出冰霜。 他冷笑一声,朝着宫门走去。 陆昱不知道崇安帝心里到底在打着怎样的算盘,但他现在定是又成了靶子。恨意盈满胸膛,他的一时不忍竟又给那人亲手递出来伤害自己的刀子。 他现在是真希望他的好父皇早日殡天了。 陆昱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开始奔跑,朝着宫门奔跑。 红墙金瓦急速后退,下人恭敬地退让和问安他充耳不闻,只是向前奔跑。 权力,能让父子不似父子,兄弟不似兄弟,这个东西究竟要将人变成何等可怕的东西。 他渴望权力,但他也害怕,陆昱扪心自问,面对权力的藩篱,他自己也是难以挣脱。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变成一个黑了心肝的怪物?抑或他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个怪物? 他只能向前奔跑,彷佛出了那宫门,就能拜托后面追着自己的那一只只带血的手。 邱榕见到陆昱时目瞪口呆,他忙从车上跳下来:“殿下您好端端的跑什么?” 陆昱剧烈地喘息,半晌才将心脏压回胸膛,理智也随之归了位,他黑沉沉的眸子映出了雪影,将他显得更加淡漠:“邱榕,”他道:“你得和皇城司那些人一道再去趟陇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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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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