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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太医道:“卑职方才已细细探过,根据圣上脉象,以卑职医术,只能得出此论。” 陆昱看了一眼愣怔在一旁的怀王,随后佯作惊疑道:“要不让其他几位太医也请上前看看,皇兄们以为呢?” 怀王的额上已有薄汗,他剜了陆昱一眼,眼神如针,直刺而来。 相王与安王点头默许。 剩下诸人上前探脉,随后也跪成一片。他们是否真的探出崇安帝脉象已经不再重要,这一跪便能让王太医无所转圜。 孙太医瞄了一眼相王——相王正拉着一个小太监吩咐着什么,神色坦然,并无忧色,仿佛已成竹在胸。他定了定神道:“卑职看圣上脉象,这毒藏于体内并非一日之功,看起来已经积累了些时日,敢问陛下近日吃穿用度之物可与平时有何不同吗?” 众人的目光直直转向赵全。 赵全见火已经烧上自家的衣摆,眼神一转就把皇贵妃赵氏送过安神香一事抖落了个干净。 “那还不赶紧将那香拿来验一验!”一老态声线穿帘而入,竟是中气十足。 殿内诸人侧目而视,就见方才还在外殿的六部首官随着蒋丞相进了崇安帝寝殿。 “圣上恕罪,”蒋丞相先对着崇安帝恭敬行礼:“方才有人通传臣等入内,在门口却听到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一时心急,贸然入内,求圣上恕罪。” 崇安帝眉头紧紧皱着,无力说话,只能摆了摆手。 “孙太医请看,这便是皇贵妃娘娘当日送来的安神香。”赵全已拿过一圆匣弯腰递到了孙太医跟前。 孙太医打开匣改,手指捻了一点粉末凑到鼻下闻了闻,老眼瞬间瞪大,随即将头重重磕下:“就是此物!就是此物啊!” 相王瞬间满面厉色,眸中带火看向怀王,一字一顿道:“铁证如山,你还有何可辩!” 怀王心如擂鼓,满面急色指向孙太医:“他血口喷人!这老匹夫定是收了好处诬陷本王!” 他跪下膝行于崇安帝榻前,拉住崇安帝手求道:“父皇……儿臣怎可做如此大逆之事,他们……他们冤枉儿臣,往儿臣身上泼脏!父皇……求父皇做主。” 陆昱立于一旁却笑了,他走向王太医,弯下身子对他道:“王太医,你已是死罪难逃。本王劝你仔细想想,就算今日你们成功瞒天过海,日后也有东窗事发之时,到时候谁会是那个替罪之羊?今日大家都在,你要是干脆交代了谁是幕后主使,大家帮你求情一二,兴许圣上开恩,能给你家其他人一个恩典,你说是也不是?” 王太医闭了闭眼,为了一家老小,他只能和盘托出。 崇安帝的手心越来越冷,他想错了,错的彻头彻尾。他甩开怀王的手,用尽全力扬起手在怀王脸上落下重重一耳光,随后气力不支,趴在床上喘息不已。 赵全忙将他扶起,替他顺气。崇安帝抖着手指向怀王:“朕待你们母子不薄,你们竟然!”情绪激动之处气息又是难以为继。 相王心中春风得意,面上却是一片肃然,端出了皇长子的架子:“来人,将怀王,不,将陆晟押回府中圈起来听候发落,皇贵妃赵氏软禁宫中,赵国公府上也先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言罢他转向崇安帝,温声道:“如此这般,请父皇示下。” 崇安帝闭了闭眼,默许了。
第77章 分歧 相王如愿以偿, 扬眉吐气。 安王眉间微蹙,却又平静无波。 怀王面如死灰,垂首颓然跌坐于地, 满目空茫, 整齐的发髻在方才的闹剧中已经乱了,几缕发丝从玉冠中落出, 整个人颓丧落魄,再看不出当日的风雅清逸。 六部重臣面面相觑, 各人神色各异,一时竟是无人说话。与怀王曾经交好的那几位更是人人自危,谁还敢说话, 都恨不得将自己撇清的干干净净。 这可是弑君啊! 潘凌云冷汗透了中衣, 面上还是镇定, 他偷眼看了一眼立于一旁的昭王, 心有余悸,直庆幸自己悬崖勒马,再看向昭王的时候目光更是变了个干脆。 毕竟是人精,众臣们没有目瞪口呆太久, 很快便平复心情,目光再投向那几位亲王。 此番众目睽睽之下真相现于苍穹, 怀王是否真的行弑君之举已经不再重要, 这殿中大势认定他做了,那他就是做了。就算圣上再是偏心, 也无欲盖弥彰之可能,怀王已再无翻身之望,他身后的赵家也必然销声匿迹。 那赢家究竟是谁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怀王是那被吞掉的蝉, 谁是螳螂?谁才是那藏于阴影的黄雀?那位回京才几年功夫,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干得差事都是吃力苦活,却不声不响地在朝中蚕食了不少势力。有人偷眼看了一眼蒋丞相和薛老大人,二位大人也是一脸高深莫测。 众人的心思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心中的天平也重新支配了重量。 陆昱能感觉道数到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但他已不会觉得如芒在背,坐卧难安。在相王发号施令之时,他便安静立于一旁,让人看不清神情,辨不明喜怒。 大约还是喜的吧。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他只是递上了刀子,动手的人却是大皇兄,在父皇面前上蹿下跳置他最爱的亲子于死地的人也是大皇兄。就算四皇兄死有余辜,但大皇兄此番让父皇心头究竟如何作想呢? 陆昱垂眸盯着四皇兄的袍角,那如水般柔滑的缎子如今在地上与尘埃裹在一处,皱巴巴的,和袍子的主人简直一模一样。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回宫那年春日的踏青宴上,当日的四皇兄是何等情态,当日他自己又是如何狼狈? 如今风水轮流转,甚至四皇兄惨淡更甚,但陆昱的心头好似也没有多少快意,苍凉更胜一筹。 有人进殿将怀王带出去了。 未至殿门,一虚弱气短的声音道:“站住。” 侍卫停住脚步转身行礼待圣上发话,怀王的眸子亮了亮,像是在井底不见天日多日的人终于看见从井口垂下一根细细蛛丝一般。 崇安帝闭了闭眼道:“不用让他回府了,送去……”他扫了一眼安王,开口道:“大理寺牢里吧。” 怀王眸中的光倏忽一片死寂。 众臣看看圣上,再看看安王,未再进言。 从宫里出来,陆昱没有回昭王府,而是骑马向京郊行去。他也不知为何,像是魔怔了一般,满心满眼只想去那长亭那等蒋培风回来,他想蒋培风进京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自己。 今年的春来的格外迟,如今还冷的厉害,天色也泛着铅灰。长亭外柳树都还未抽芽,只有光秃秃的躯干萧索地立在那。 一阵凛冽寒风刮过,让陆昱一片寒凉的心似乎又冻上了几分,却也让他冷静了不少。他四下环顾一番,无奈苦笑,心下暗道自己怕真是病了,脑子一热跑来这吹风,明明蒋培风今日回不来的。 他在长亭里站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抬手解了拴在树上的马缰准备回去,却隐隐听到了风中隐隐约约的“哒哒”声。 陆昱凝神听了听,那声音越发明显,是马蹄声!他飞快地上了马,向着那声音奔去。 寒风猎猎,如刀割一般从脸上切过去,陆昱真觉得自己疯了,而且疯得不轻,只是听见马蹄声便如疯魔了一般,怎么可能会是蒋培风?更何况蒋培风定是和同僚一起回京,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天寒地冻地出来踏青吗? 但陆昱丝毫没有收紧缰绳。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能看到人影的那一刻,陆昱怔住了。 真是蒋培风! 陆昱胸中的大石终于“咚”的一声落下了。 长路对面的蒋培风同样瞪大了双眼。他知京中形势迫在眉睫,便亲自装了几本最为关键的物证先行回京,大部队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看见陆昱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夜以继日地赶路产生了幻觉,他凝眸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又喜又气又急,情绪搅在一起,胸口酸麻一片。 “驾!”蒋培风策马疾奔,瞬息之间两人便近在咫尺。 “这么冷的天你怎会在此处?”蒋培风蹙着眉头急问道,现下只有他们二人,他依约不再叫陆昱“殿下”。 陆昱虽脸被冻得有些发白,绽开笑容却不损半分容色,眸中光点映亮了整个灰沉沉的天:“我好高兴培风,居然真的遇上了你!” 他朗声开怀大笑,泄出这些日子所有浊气。 蒋培风也笑,眸一垂便瞥见了陆昱被冷风吹得通红的手。一路寒风萧瑟,他又得策马持缰…… “唉……”蒋培风收了笑意,黑眸沉沉,终是叹了一口气下了马来,走到陆昱的马旁,一跃而上。 陆昱一时愣住,眼睁睁看着蒋培风从他手里拉过了缰绳,并且将自己的手牢牢攥住,塞回了大氅之中,而后蒋培风两手持缰,自己被牢牢嵌进了他的怀中。 陆昱惊道:“培风,万一被看到……” 蒋培风道:“除了你,天寒地冻的谁会来这。” 陆昱:“……” 蒋培风轻抖了一下缰绳,陆昱的马听话前行,蒋培风自己的马颇通人性,也甩了甩尾巴跟在他们身后。 陆昱笑道:“我这马平日脾气可大,别人都不能骑,居然如此听你的话。” 方才骑着马倒也不觉,如今双手被拢进了温暖的大氅之中,一冷一暖间,竟觉出来几分难受,刺痒之下又含着些许疼痛,有些难耐。 蒋培风见怀里人突然沉默,忍不住道:“你好好在王府等着便好,为何如此莽撞跑这受苦?” 陆昱瘪瘪嘴道:“我就是不想回去。”言罢便将今日宫中事说与蒋培风。 “圣上疑心慎重,已是根深蒂固,他谁也不信,将怀王殿下送至大理寺应是不想叫安王殿下干预插手。”蒋培风道。 陆昱“嗯”了一声,眸中满满皆是落寞和黯然。 蒋培风见他郁色难消,本想宽慰一二,却也生出些不破不立的心思,有些话得挑开再说明白些才好。 他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陆昱,有些话我很早便想和你说,这些事你不得不做,事后却又心存不忍和厌倦,世间诸事难得两全,你如此这般,天长日久难能释怀。” 陆昱眉目一沉,问道:“你说此话,究竟何意?” 蒋培风并未解释,问道:“我先前劝你要遵循本心,那你的本心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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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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