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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眸看了一眼在另一侧的张家家主,见那人神色还算镇定,自己也定了定神,方才出口打断。 崇安帝冷然扫过相王,道:“老大心中有朕,朕心甚慰。”随后也未搭理相王所请,对着云承庸道:“云卿继续。” 云承庸闻言躬身一礼后继续道:“但这案子越查却越是……非同小可。臣特调蒋侍郎亲查此案,所涉一应物证也由蒋侍郎率部亲自快马带回。” 蒋培风此时也及时出列道:“禀陛下,这江三的案子是臣碰巧偶遇,本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是偏偏这案主是那陇西巨商江家三字,他所告的是张大人亲族,兹事体大,臣不得不慎,便查的细了些。” 言罢他便唤道:“抬进来。” 两个刑部小吏便抬了一个箱子进入大殿。 蒋培风道:“陛下,此箱内所盛之物便是臣与原指挥使亲至陇西所获物证,多为张家与江家往来书信、账册,因所涉年份跨越较长,日积月累有此巨量。” 相王自不必说,听见原指挥使也参与调查时便知张家是保不住了。原指挥使虽官阶不高,但其可是皇城司长官,皇城司可是在崇安帝严密控制之下,这个位置可谓心腹。如此一来,父皇早对案情心知肚明,今日完全是来朝会上明知故问的,他又何必再惹父皇不快,应得早日切割为妙。 只是可惜,少了张家,于他可是没了臂助,损失可谓惨重。 张家家主此时也再维持不下镇定神色,如今已是面如金纸,只觉万事休矣。 蒋培风却似察觉不到朝中凝滞气氛一般,肃容上禀道:“臣等核对物证,并得了涉事人等的画押口供,张家所涉案资甚巨,罪情重大。” 他微微顿了顿,正色道: “张家一族在陇西地界与江家等富商勾结,私开铁矿,攫取暴利,贩售私盐,压榨百姓,并且贿赂或威逼陇西守官,令其与之同流合污,知情不报,此为其罪一。” “户部下拨工造银两,张家之人无一笔例外,皆会贪墨十之八九用于本家享乐,并令相关官员谎报银两用途和去向,蒙蔽圣听。此为其罪二。” “张大人二弟常年在陇西横行四方,欺男霸女,甚至强迫百姓,导致民怨沸腾,却上告无门,敢怒不敢言,此为其罪三。” “有陇西百姓不堪受苦,欲进京状告,皆被半途拦截,殒命路途之中,张家所为阻塞言路,令百姓诉苦无门,此为其罪四。” 蒋培风眸光投向这个置于殿中沉甸甸的箱子,道:“张家所为,并非短短一年两年,百姓受苦已有十数年,相应证据皆在箱中——” 蒋培风一揖到底,随后跪伏叩首道:“臣跪请陛下圣裁,还陇西百姓一片朗朗青天。” 崇安帝闻言,眉头紧锁,抬手重重拍向桌案,将案上案牍扫了一地。 众臣匆忙跪地,齐道:“陛下息怒。” 崇安帝指着张家家主,怒斥道:“朝中岂能容忍你等虫豸!谁给你家的胆子,置朕的黎民百姓于水火,让这大晋的国库成了你家的私库!” 张家家主已经面如死灰,再不敢说一句话。 崇安帝虽已提前从皇城司那边将案情知晓了七七八八,但他看着张大人那张畏畏缩缩的脸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自戕的贤妃,更是怒从心起,新仇旧恨一并在体内沸腾:“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众臣偷偷看向盛怒的圣上,心下皆是又怕又唏嘘。 平心而论,蒋培风所奏张家罪责并不是个例,上至宗室世家、下至寒门新贵,手上钱权皆握,又有几人干净,朱门大户之内这等肮脏之事却是更多。 只是有些事,不上称可能只有八两重,上了秤可就千斤都挡不住了。张家此番已是站在秤上,没有人会如此没有眼力见想要上去作陪,故朝中诸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无人敢说话。 崇安帝坐了回去,缓了缓呼吸,指着张家家主命令道:“来人,将他拖下去细细审问。张家罪大恶极,万死难赎,将涉案人等一并捉拿审问,不得放过一个漏网之鱼!其余相关一应人等,官民不论,皆按律捉拿判罚!” 张家家主也不知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亦或想拽人垫背,在被羽林军拖出去时凄声吼道:“相王殿下!老臣可是为相王殿下做事啊!” 相王此时只感晦气,狠狠剜了一眼狼狈无比的张家家主,匆忙切割:“父皇,自三弟捐躯后,张家早对儿臣怀恨在心,请父皇替儿臣做主。” 崇安帝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相王,意味深长道:“老大啊,你还是得学学藏锋于内,莫太张扬才是。” 相王眸色一动,垂头称是,心下却激起惊涛骇浪,难不成父皇发现了什么?他看向身旁陆昱平日所站的位置,心下暗暗啧了一声。 崇安帝点到为止,朝臣心中却难以蜻蜓点水。 圣上五子已经折了两个,如今又这样“提点”本是声势最高的嫡长子,难不成这风不是东风,圣上心头自有打算?众臣心中算盘响成一片。 正在众人若有所思之时,崇安帝问道:“其余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圣上心绪欠佳,其他官员也打消上奏之念,殿中一片沉静。 散朝时,相王叫住了蒋培风:“蒋侍郎留步。” 蒋培风转身行礼道:“相王殿下叫住下官所为何事?” 相王向蒋培风一笑,道:“本王与你也算总角之谊,便不绕弯子了,这案子是如何上达天听的?” 蒋培风依然是八方不动,沉稳淡然的模样,语气客气地胡诌道:“当日江三在京兆府动静甚大,百姓围观者甚众,皇城司暗探遍布全城,想必圣上得知风声并不是难事。” 相王挑起眉毛,上下打量着蒋培风,片刻才道:“原是如此。本王知晓了。” 言罢他便越过蒋培风向着殿外走去,几步后他又回转了身子,意味深长道:“五皇弟难道竟是如此愚钝之人,你教习他诗文数年,居然还是难得寸进?” 他并未等蒋培风回答,转身走了。 蒋培风看不出情绪,无波道:“殿下慢走。” 薛述凑了上来低声问道:“他难为你了?” 蒋培风摇摇头。 出了宫门,蒋培风本打算回蒋府见见父亲,先前父亲便和他提过要去昭王府拜会,却因为朝中事多一直未能成行,他得去商议一二。 结果一上马车,便见一人笑盈盈地坐在车内看着他。 他忙上车放下车帘,佯怒道:“你怎么来了?你可是告病之人。” 陆昱笑意未收起一分:“来接你下朝呀。” 蒋培风瞟了他一眼,气也气不起来,只能嘴上说两句:“你也太大意了。” 陆昱拍拍胸脯道:“我可是很小心的!” “怎么样?顺利吗?”车轮开始滚动,陆昱问。 “自然是顺利,那些物证前几日你也看过,毫无转圜之余地。” 陆昱道:“大皇兄难道没来问你?在这几个皇兄之中,我与他接触最多,了解最深,他这人其实很是聪明,想必还没散朝就反应过来五六成吧,我们此番能成,只是因为杀他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张家一事我看似撇清干系,但他想必回去琢磨琢磨就能看出端倪。”陆昱靠着车壁,托着下巴道:“我此番告假,其实就是在父皇面前装乖而已。” 蒋培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势而动便是。”
第83章 三月 随势而动。 此话陆昱深以为然。平心而论, 自十六岁回京以来,无论是显锋亦或蛰伏,他所行所动无一不是被时局推动。随势而动, 随波而流, 如那无根的浮萍。 他描摹着眼前之人俊逸的眉目。细细想来,当年对这个人的心动和妄念才是真正催发于自己的内心, 之后对权势的渴望,对御座的追求, 追根溯源也不过如此。 蒋培风总是和他说要他认清本心。到底何为本心? 想必这才是陆昱自己从根源催发的本心。 如果没有这个人,要是没有了这个人的话…… 蒋培风见陆昱凝神不语,状似沉思, 怕他还有苦恼之事, 轻声唤道:“陆昱?” 陆昱回神, 随即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他的动作又急又凶, 蒋培风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忙抬手拥住了陆昱。 陆昱也死死环住了蒋培风的腰身,哑着声音道:“蒋培风,你不要背叛我, 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拥有过却又失去。” 三个“不要”将蒋培风搅得一头雾水, 但总得让人安心, 他在陆昱背上轻轻拍了拍,宽慰道:“我这不是在的吗?既已经同你……好在一处, 怎会说放就放?” 言罢他短促地笑了笑,开口道:“殿下难不成在府中又看了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如此这般患得患失?” 蒋培风胸膛的轻震也让陆昱心头随之颤动,他抬头对着蒋培风赧然笑了笑, 随即又埋首至他怀中,不再说话,专心压下方才纷繁的思绪。 车厢内一时缱绻温宁。 片刻后,蒋培风道:“你可还记得我曾经提过父亲会择日亲自拜访一事?” 陆昱点了点头:“之前蒋丞相也同我暗示过,后来得了你的准话,我心头可是高兴了好几日呢。想我陆昱,居然能得了蒋家上下两位肱骨的青眼……” 蒋培风嗔道:“又在胡说,你这话可折煞蒋家了。” 陆昱佯作无奈,长叹一声:“要是蒋丞相知道我拐走蒋家最宝贝的后辈,想必得气坏了,扭头便去寻其他皇兄了。” 蒋培风垂眸看向陆昱,失笑道:“怎的还更变本加厉了?” 他见陆昱只是笑,觉得此人情态可爱,凑过去在陆昱面颊上轻轻碰了碰,方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打算回家和父亲问问,还是尽早挑明立场为好。” 两人之间唇齿相交之时也不是没有过,如今碰碰脸颊居然还是能让陆昱心沸如鼓,浑身都轻了起来。 只是可惜,这头他正飘飘欲仙,那头听见蒋培风又将话头扯到正事上,虽然心下不禁暗叹百十来回可惜,但还是敛了敛神色道:“倒也不急。大皇兄才折了张家,料想暂时会安分一些时日,过段日子,待父皇松些劲,想必他和梁家那边便会动上一动。二皇兄那边他一直看不上,想必到时候会新仇旧恨一起同我算了,那时候再搬出你家助我一助,于我会更好些。”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唤道:“大人,到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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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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