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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见玉微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回家……我想回家……”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月城……父母……” 烬厌愣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看着玉微在梦里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脆弱。 ——他想家了。 烬厌沉默了很久。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道,像一株被砍去了枝干的老树。 “等婚礼结束,”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朕带你回去。” 他把玉微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 “只要你肯留在朕身边,朕什么都答应你。” “大不了,朕迁都去月城,把那里定为商都,反正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还有一件事,朕那三个妃子,明日就遣散。” “朕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玉微当然听不见。 不仅如此,还翻了个身,背对着烬厌,把脸埋进枕头里。 银发散落枕间,呼吸绵长安稳。 烬厌无奈的笑了笑,最终把幔帐放下来,离开了榻间。 * 天光微沉,九国国主已然离开。 大殿里灯火阑珊,宫人们正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席。 烬厌从暖阁出来,穿过长长的回廊,踏入大殿。 殿中央,玄封还跪在那里。 身姿笔挺,甲胄未卸。 像是从宴席结束就一直跪到现在,纹丝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的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抬头。 烬厌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在空旷的大殿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玄封终于开口:“末将……有罪。” 烬厌却没回话。 他是第一次面对玄封的如此沉默。 玄封知道烬厌生气了。 他跟了烬厌这么多年,太了解对方的脾气。 若是他人惹烬厌生气,估计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正因为是自己,烬厌才没起杀心。 但生气是无法必然。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末将对王后绝无非分之想。今夜之事,是末将失仪,请陛下降罪。” 又一个头磕下去,额上渗出血来,“末将愿领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烬厌看着那道伏在地上的身影,看了很久。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起来吧。” 玄封没有动。 “朕说,起来。” 烬厌的声音沉下去几分。 玄封这才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额上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膝前的地砖上,洇出小小一朵红花。 烬厌转身,在台阶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很。 “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玄封一怔,低声道:“十三年。” “十三年。”烬厌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恍惚,“朕认识你那年,你才十五岁,提着剑站在朕身后,比朕还矮半个头。” “这些年来,朕让你打哪儿你就打哪儿,让你守哪儿你就守哪儿。” “东线、南线、北疆,哪一仗不是你替朕扛下来的?” 烬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朕信你,比信任何人都多。” 玄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叩首道:“末将惶恐。” “所以,你既然说,你对王后没有非分之想,那朕就……再信你一次。” 玄封的身体微微一僵,抬头慌乱的看着烬厌。 烬厌递给了他一个捉摸不透的目光,淡淡道:“今夜之事,暂且作罢。” “朕不予追究。” “再者,也是王后主动为你敬酒,你推脱不得实属无奈。” “下不为例。” 玄封如蒙大赦,连忙再次下跪,“谢陛下开恩,陛下真乃天龙,心中开广……” “行了行了。” 烬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又不是那种会拍马屁的人,别浪费口水了。” “还有,之前不是给你放了七天假吗。” “你前段时间一直跟着朕打仗,回来后又日夜守着朕的安危,没有好好休息过。” “朕决定,再给你放一月的假,俸禄还翻倍,怎么样?” 玄封犹豫了一下,好像懂了烬厌的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一直在家待着,离玉微远些? 还是别有它意? 不过烬厌的心思确实不是很好揣测,玄封也没多想。 也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一万次——不能对玉微有其他的心思。 否则,他对不起的不仅是烬厌。 更是自己的良心。
第55章 这样朕死了,还能把皇位传给你 玄封接受了烬厌批的假。 这之后烬厌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玄封起身,正要退下,却看见烬厌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然后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金砖上。 “陛下!”玄封一步上前扶住他。 血从烬厌的指缝间滴滴答答落下来,溅在玄色的龙袍上,洇出大片暗色的痕迹。 他弓着背,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玄封跟着烬厌出生入死这么多回,第一次见他伤的如此之重。 “是玉微那一剑造成的?”玄封问。 “不是他……”烬厌擦着嘴角的血,慢条斯理道:“这是内伤。” “养养就好了。” 虽然烬厌这么说,玄封还是不放心。 “御医怎么说?” 烬厌依旧不耐烦,“都是些庸医罢了。” 玄封却道:“听闻离国的君主精通医术,他应该还没离开怀京,要不找他……” “找他?” 烬厌有时候真的想很说玄封有点缺心眼。 “你前几天还刚跟他打过仗,先不说他会不会帮,就算帮,他不就知道朕内伤严重了吗?” “他一知道,到时候天下传的到处都是,朕十国之主的地位还保不保得住?” 被烬厌这么一说,玄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提议有多草率。 他低头应是。 又很快想了个其他法子,“要不,派个跟您一样症状的士兵去,让他看?” 这倒是个看起来动了脑子的法子。 烬厌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上哪弄这样的士兵?” “有的,上次战后,军营好多受了内伤的士兵。” “咱国医术不发达,懂内伤的医师太少,大都是拖着,有的已经因为太严重,活活拖死了。” 烬厌听罢,点了点头。 “行,你去办。” “如果离王肯答应,免他十年上供,且给予异姓亲王称号。” * 玉微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闭着眼躺了很久,才慢慢睁开。 入目是金丝绣龙纹的帐顶,垂着明黄色的流苏。 这里是大殿的暖阁。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昨晚的事像碎掉的瓷片,零零散散拼不起来。 只记得自己给将士们敬酒,一杯又一杯,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中衣还在,整整齐齐的,只是外袍被脱掉了。 枕边放着一套叠好的新衣,月白色,和他昨日穿的那件款式相近,料子却更柔软。 床头的小几上,一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旁边是一碟糕点、一碗白粥、几样清淡的小菜。 碟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醒了就把这些吃了,朕下朝回来看你。” 玉微盯着那字条看了一会儿,端起床头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他又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块甜糕,胃里舒服了很多,头终于不那么疼了。 放下碗筷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大王蜷在床尾,睡的像个猫饼。 看来是烬厌又把它接回来了。 玉微来不及摸猫猫,开始回想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可除了敬酒,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玉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 门外站着两个侍卫,见他出来,齐齐躬身:“王后。” “我要出宫。”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右边那个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吩咐,王后身体不适,今日不宜外出。请王后在宫中好生歇息。” 玉微的手按上腰间刻着“厌”字的玉佩。 侍卫看见玉佩,脸色变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让开。 “陛下有令,王后今日……不得出宫。” 既然烬厌下了死命令,为难他们也没用。 玉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殿内,在窗边坐下。 大王似乎是醒了,喵喵叫着跳上他的膝盖,拿脑袋蹭他的手。 他低头摸了摸大王,目光落在窗外。 宫墙很高,墙头有侍卫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不是“不宜外出”,是“不得外出”。 烬厌在软禁他。 看来,昨天晚上绝对发生了什么。 可玉微实在想不起来,索性心想:软禁就软禁吧。 反正他今天确实不想动,头还疼着。 这一待就是一整天。 黄昏时分,殿门终于开了。 烬厌走进来的时候,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换了身常服,长发束起,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玉微靠在榻上,大王趴在他膝头睡得正香。 见他进来,玉微抬起眼,没有说话。 烬厌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头疼不疼?” “不疼。”玉微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有些赌气,“你把我关了一天。” “不是关。”烬厌收回手,语气平淡,“是让你歇着。昨晚喝成那样,不休息好怎么出门?” 玉微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什么伤?” 玉微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话锋一转:“你吐血是因为内伤?” “而且刻意瞒着我,是怕我担心,还是怕我借机杀你?” 烬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看了玉微半晌。 而后开口:“都有。” “但主要是怕你担心。” 既然烬厌都这么说了,不假装担心一下,玉微也说不过去。 于是道:“有没有事?” 烬厌真的从玉微的眼中看出了担忧,心里感动的同时,还故意卖惨:“快死了。” “御医说,活不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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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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