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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敛了心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讓自己的面色保持平静。 他看向对面的少年,缓声道:“还未问过公子是何身份?” 这少年的身手与气度,绝非普通府役所能拥有。那日他驾着马车送书,速度快而稳,显然精通马术。今日登船悄无声息,轻功更是了得,这般人才,怎会屈居于解府做一名普通仆从? 少年闻言,笑着拱手道:“在下齐卓,是解将軍麾下亲卫,江大夫直唤我名便好。” “齐卓……” “正是。”齐卓点头,解释道:“我与将軍相识于北疆,彼时我父母双亡,流落在外,险些死于蛮軍之手,是将军救了我。将军常与我提及江大夫,说你是他此生挚友,医术高明,心性高洁,讓我務必敬重。” 江孟澋心下一动,他这境遇倒是与解慎川有几分相似。 他看着齐卓,问道:“解将军此次着你亲自送信,想必是他有要事囑托?” 齐卓颔首:“将军率军启程回京,臨行前特意将此信交予我,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江大夫。将军说,他知晓你制举必然高中,只是……”他看了眼船头,咽了些话,“只是恐有任职變动,若你仍在京城,便让我代为转达他归京的消息,约你一聚;若你已然離京,便让我将信送达,也好让你知晓他的近况。” 他目光诚懇:“将军归心似箭,想来不日便会抵达京城。只是他不知你已奉旨离京,此番错过,怕是又要等上一段时日才能相见了。” 江孟澋轻叹一声:“世事无常,缘分使然。待我江南事了,自会回京,届时再与他相聚不迟。” 话虽如此,心中却难免有些怅然。 齐卓看着江孟澋,忽然上前一步,神色变得郑重:“江大夫,将军臨行前,除了让我送信,还有一事嘱托。” 江孟澋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将军说,您虽才学卓绝,却久居市井,潜心医道,初入官场便赴江南这等是非之地,孤身一人,难免遇阻。江南官场盘根错节,地方豪强与官吏勾结之事屡见不鲜。我随将军将近一年,北疆军营的调度、朝堂的些许门道,也略知一二,身手虽不算顶尖,自保与护人尚可。” 他说着,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懇切:“将军之意,亦是我之愿,若江大夫不嫌弃,我愿以仆从身份随您一同南下。您专注公务,旁的杂事、暗处的风险,交由我来应对便是。” 江孟澋闻言思忖起来。 江南之行,前路未卜。庆和帝虽赐了金牌,可地方官吏是否真会配合?海贸弊案牵扯甚广,背后是否有更大的势力?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虽有医术傍身,却对官场争斗、暗中防范之事不甚熟稔。齐卓跟着解慎川历经战事,见惯风浪,有他在侧,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也多一层保障。 况且,这是解慎川的心意。 “齐公子既有此意,又得解将军嘱托,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此番南下,路途艰辛,恐要委屈你了。” 齐卓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挺直脊背道:“江大夫说笑了!能为将军分忧,为江大夫助力,是我的荣幸,何来委屈之说?” 江孟澋点了点头,引着他往船舱内侧走去:“船上尚有一间空舱,你暂且住下。” “属下明白!”齐卓应声跟上。
第36章 桃州 船行之初并无浪, 后起了风,行至第五日,江风才渐柔。江孟澋側身坐在窗邊, 手自抚那盆青兰的叶瓣。 此数日行船, 兰草未因颠簸失了精神, 青白玉瓣反而愈发挺秀, 花苞亦渐次胀大。 “大人, ”齊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前头便是桃州碼头了。船夫言此处乃沿江要紧补给之地,淡水糧草皆足,且江面开阔, 泊船于此最是稳妥。” 江孟澋抬眼望去,果见前方江面豁然开阔, 人声隐约可闻, 一派繁庶景象。他应了一声,再道: “连日行船, 船夫们亦辛劳了。桃州虽非江南辖地, 却是沿江要道, 不妨上岸一观,权作歇脚。” 齊卓应声:“屬下这便去吩咐船夫靠岸。” 言罢轉身往船尾去,不多时,便见官船緩緩调轉方向,朝碼头驶去。 停靠妥当已是辰时过半。码头之上, 挑夫往来穿梭, 商贩沿街叫卖,江孟澋换了一身素色长衫,只带齊卓, 缓步走下跳板。 “大人,我等先补物资,还是先四下走走?”齊卓随在身側,目光警惕扫视四周,虽是休整,却半分未松戒备。 江孟澋道:“先尋家客栈落脚,将随身物件安置妥当。” 二人沿码头大街前行,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江孟澋一路缓步,目光扫过街邊藥肆,见不少藥肆门口贴了红纸,书“收录江氏医方”“依方抓藥”等字,心中微漾。 正行之间,忽闻前方一阵喧嚷,杂着几声苍老呼喊:“江大夫!可是江济堂的江孟澋江大夫?” 江孟澋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几位老者簇拥着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妪,正朝这边张望,为首老者须发皆白,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手中紧紧攥着一册线装书,正是朝廷试印的《疫病防治篇》。 “老丈怕是认错人了。”齐卓上前一步,挡在江孟澋身侧,语气温和却含几分防备。 那老者却急了,上前两步,颤巍巍举起手中书:“不会错!绝不会错!书皮上印着江大夫名讳,京中来的货郎说,编此书的江大夫是活神仙,医术高绝,还收录了我等民间方子!我这书中,便有老夫当年献的治咳喘方啊!” 江孟澋心中一暖,上前两步,温声道:“老丈莫急,在下正是江孟澋。不知老丈如何识得在下?” 老者见他认下,面上顿时漾起激动之色,眼圈亦红了: “果真是江大夫!太好了!老夫名陈老栓,乃桃州城郊陈家村人。五年前,村中多人染咳喘之疾,尤至秋冬,咳得彻夜难眠,尋了诸多大夫皆不能治。 “老夫祖上传下一剂方子,以本地枇杷叶、杏仁和蜜熬制,可缓咳喘,见村中人用了这方子皆有好转后,老夫听闻江济堂有一名医在收药方子,便将方子献了出去,不料竟真被收录书中!” 他说着,颤抖着翻开手中书,指着其中一页“民间咳喘验方”,道:“您看,这便是老夫的方子!” 他又指了指里头书的‘采自桃州陈老栓’,“年前村里又发咳喘,只是用我原来的方子见效甚微,幸得此书流传开来,诸多染咳喘的乡邻对症照方抓药,病情皆有好转!我全村之人,都念着您的好啊!” 江孟澋垂眼望去,那一页的方子果是他当年亲审,陈老栓的名字旁,还标注着方子的由来与验证经过。 民间医者的智识与仁心,往往藏于这些微末角落,而他编纂医书的初心,便是令这些良方得以流传,惠及更多生民。 “陈老丈,多谢您当年献此方,救了诸多性命。”江孟澋拱手道,“您今日寻在下,可是有何事相求?” 陈老栓拭了拭泪,道: “江大夫,我等听闻有官船停靠,船头旗号似是京中而来,又听药肆掌櫃言,编医书的江大夫制举金榜题名,或许乘船南下,便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实不相瞒,我等寻您,只是想当面谢您!您将我等乡下人的方子传扬出去,让更多人得济,您真是大善人啊!” 此时,一旁老妪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布包,双手递向江孟澋: “江大夫,老身姓王,乃城西之人。孙儿自幼体弱,常染疾恙,自照您书中方子调理,身子骨愈发健朗了。这是老身亲手做的桂花糕,值不得什么,您嘗嘗,权作我等一点心意!” 江孟澋连忙推辞:“阿婆,万万不可。编纂医书,收录民间验方,本是在下本分,怎敢受此厚礼?” “江大夫,您便收下吧!”陈老栓劝道,“这桂花糕是阿婆一片心意,您若不收,她心中定然不安。我等也无甚值钱物件,只是想让您尝尝桃州土产,表表感激之情。” 周遭几位同行老者亦纷纷劝道:“江大夫,收下吧!您可是我等的恩人啊!” 江孟澋望着众人恳切目光,心中暖意融融。他知这些百姓心意纯粹真挚,若执意推辞,反倒伤了他们的心。遂接过布包,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多谢阿婆,多谢各位乡邻。” 王阿婆见他收下,面上露出欣慰笑意:“江大夫不嫌弃便好。” 正说着,又有几位百姓围拢过来,面上皆带着感激之色。 有位中年汉子道: “江大夫,家母去年染疫病,高热不退,多亏了您书中的防疫方,我等照方煎药服下,家母的病才慢慢好了!某一直想当面谢您,今日总算得见!” 又有一位年轻妇人,抱着襁褓婴孩,道: “江大夫,小儿前几日腹泻,药肆大夫照您书中方子开药,服了两剂便好了。您真是活神仙!” 一时之间,江孟澋周遭聚了不少人,皆是感念他编纂医书的恩德,七嘴八舌诉说着医书带来的裨益。 齐卓立在一旁,望着被百姓簇拥的江孟澋,眼中满是敬佩。 他往日只闻江大夫医术高明,今日亲见,方知其不仅医技精湛,更心怀苍生,这般被百姓记掛爱戴的模样,竟让他想起远在西蜀的解慎川。 日头渐盛,人群稍散,齐卓趁江孟澋抬手拭汗的间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凑在他身旁道: “江大夫,屬下今日见这些百姓对您这般敬念,忽想起解将軍。将軍初至西蜀时,属下本甚忧心,毕竟当地早前因糧荒闹过几回动乱,民心浮动,怕是难制,可谁料将軍一到,那些先前闹得最凶的村寨,反倒最先安分,纷纷肯听将軍号令。” 江孟澋闻言,拭汗的动作一顿,侧头示意他细说。 齐卓便继续低声道: “属下也是从那些原本在将军府当差的兄弟口中得知的,将军当年在将军府任参谋时,虽身在京中,却常记掛着京外,单是这西蜀,将军就废了不少心思。 “西蜀多山,易闹水患,将军曾三番上书陛下,请旨拨银修缮江堰,还亲拟治水方略,差人送抵西蜀布政使司。 “前年收成不佳,西蜀糧价飞涨,又亏将军连夜联络粮商,以官府名义平价调粮,解了西蜀燃眉之急。 “便是西蜀偏远村寨的稚童蒙学,将军亦暗中捐了不少笔墨钱粮,令当地塾师能继续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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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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