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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们虽恋玩,却也知道该撒手了。他们见江孟澋和齐卓渐渐走远,最后还是齐声喊道: “谢谢哥哥们!一路顺风!” 正午烈阳拨开雲雾,江孟澋迎着有些许刺眼的阳光,转身与他们挥手道别,看着他们的手渐渐放下,才重新正视前路。 *** 翌日二人收拾妥当,沿着昨日那路一同前往码头。 江孟澋刚坐下船歇了口气,一位伙计便匆匆走了进来:“江大人,昨日岸边有驛差路过,说是奉了京城驛站之命,有您的一封信,让小的顺道给您带上来。驿差还说,这信是加急送的,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江孟澋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信函,待言谢后见到封上所写,他指尖不自觉收紧。 舱外棹舡欸乃,江水汤汤。江孟澋坐在窗台边,将他的信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孟澋亲启: 提笔之时,料想你此时应还在桃州停留,若行程稍赶,或许已至芸州。江南湿热,切记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回京之后,未及见你,心中虽有憾,却更多欣喜。制举独榜,实至名归,我早便知你才华横溢,此番高中,不过是水到渠成。 前几日路过江济堂,见堂内一切如常,阿喜与江雲亦念着你。 阿喜说你将兰草分栽了一盆携至江南?也好,有劳它替我见见别样的山水。 …… 慎川手书” 分明是江孟澋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音讯,可此时真见到了,鼻尖却不由自主地发酸。 解慎川掐算好了他的行程,甚至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心路。 若非他昨日不在这官船,这封信,当是能在他心里发问之际,恰时送到他手中的。 可要是他昨日在这里…… 江孟澋笑了笑。 不愧是能遥决京城千里之外的参谋。
第41章 芸州 数日航行后, 船只终于驶入芸州府码头。 尚未登岸,江孟澋便瞧见码头沿岸已整整齐齐站着数名身着官服的官吏。 “下官芸州知府周方禮,率江南各州府属官, 恭迎江巡按大人!”周方禮见江孟澋下船, 連忙快步上前。 其余官员亦紛紛跟着躬身, 齐声高呼:“恭迎江大人” 这场面颇为隆重, 引得码头上的商贩旅人纷纷侧目。 只见芸州杨柳弄青丝, 一阵风把岸边柳条拨了过来, 江孟澋稍一偏头,抬手虚扶了一下周方禮,淡淡道: “周知府不必多禮, 诸位同僚辛苦。本官初到江南,还需仰仗诸位相助。” 见此情形, 岸边私语声更大了些, 说话之人还都时不时瞄了江孟澋几眼。 江孟澋離几位官员近,入耳的只有一句接一句的客套。待江孟澋认全了人, 周方礼便引着江孟澋前去府衙。 周方礼一路殷勤介绍, 从府衙的始建沿革说到江南的风土人情, 从漕运賦稅说到农桑水利,言语间极尽奉承,时不时便夸赞江孟澋“制举独榜,才华横溢”“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江孟澋一路听着, 偶尔点头应答, 却不多言。 抵达书房时,周方礼亲手呈上早已备好的江南政务卷宗,那是满满两大摞, 堆在案上足有半人高,封面皆用細麻绳捆扎整齐,标签上清晰写着“漕运”“賦稅”“刑狱”“农桑”等类目。 “江大人,这是江南各州府近三年的政务案卷、赋税账目及刑狱记录,大人初来乍到,可先翻阅熟悉情况,若有任何疑问,下官随时等候大人传唤,定当知无不言。” 江孟澋伸手接过最上面一摞卷宗,颔首道: “有劳周知府费心。本官一路劳顿,精神略有不济,今日先歇息片刻,明日再翻阅卷宗,与诸位议事。” 周方礼见状,連忙应道: “大人说得是,长途跋涉,理应好好歇息。下官已吩咐后厨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皆是江南特色菜式,不值什么钱,只图让大人尝尝鲜。” “不必铺张。”江孟澋摆手拒绝,“简单备些清淡膳食即可,日后公务繁忙,不必在应酬上过多耗费精力,不如将心思多放在民生事务上。” 周方礼见江孟澋态度冷淡,不接自己的殷勤,心中略感诧异,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下: “下官遵令,这就吩咐后厨减省菜式。” 随后便带着一众官员告辞離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府衙仆役,务必悉心照料大人起居,不可有半分怠慢。 待众人离去,书房内终于恢複清静,齐卓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与他讲话,不料江孟澋没觉得那些官员有些什么不妥,反说现下这府不需要他。 齐卓心下诧异非常,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原以为江孟澋会即刻部署清查,却不料竟让他去市井闲逛,可他敬重江孟澋的决断,此番所做必是有所考量,便不再多问,只抱拳应道: “属下明白!” 他说完随即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出了府衙。 江孟澋独自一人留在书房,打开桌上的卷宗一直看到半夜。 *** 次日一早,江孟澋起身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前往议事堂。 他刚落座不久,周方礼便带着几名主要官吏前来禀报事务。 通判李大人率先上前一步,呈上一份厚厚的案卷,躬身道: “江大人,这是上月江南漕运的往来详細记录,其中有三艘漕船行至太湖流域时,因河道淤塞延誤了行程,部分漕糧受潮受損,涉及糧米三千余石,还请大人定夺。” 江孟澋接过案卷,慢悠悠地翻阅着,目光在纸页上停留许久,像是对上面的条目不甚理解。 他抬眼看向李通判,颇有些迟疑道: “李大人,漕运之事,本官还未曾亲历实务。这淤塞的河道,该由哪个衙门牵头疏通?所需人力、物力、财力从何而来?受損的漕粮,是该由承运商户全赔,还是官商各担一半?还有这三千余石粮米,究竟是真的受潮受损,还是有其他缘故?” 一連串的问题问得李通判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暗自竊喜。 他原以为这位大夫出身的巡按即便不通实务,也该有些城府,却不料竟这般直白地暴露自己的无知。他連忙详细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河道疏通归河道衙门管辖,所需人力可从沿岸州县抽调徭役,物力财力则从地方税银中支取。 “至于漕粮赔偿,按江南惯例,因天灾所致的损耗,官库承担三成,商户承担七成便可。此次河道淤塞乃连日降雨所致,非人力所能抗拒,属下已核查过,漕粮确实是受潮受损,并无其他缘故。 “属下以为,责令河道衙门限期一月内疏通河道,再按惯例划分赔偿便可了结此事。” 江孟澋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李通判的回答极为信服: “原来如此,李大人久在江南,经验老道,考虑得这般周全,便按你说的辦吧。” 说罢,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在案卷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推官王大人呈上几桩刑狱案件的卷宗,皆是近期审结的案子,有盗竊案、斗殴案,还有一桩命案,请求江孟澋複核。 江孟澋逐一翻阅,时而皱眉时而抓发,对案情颇为困惑。 其中一桩盗窃案的审理尤为蹊跷,嫌疑人供词前后矛盾,前一日说自己未曾作案,后一日便改口认罪,关键人證未曾传唤,物證也仅有赃物一件,却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之刑。 他抬眼看向王推官,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王大人,此案嫌疑人供词似有疏漏,为何突然改口认罪?关键人证为何未曾传唤核实?仅凭一件赃物,便能定流放之罪吗?” 王推官心中一紧,手心都有些出汗了,却强作镇定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此案嫌疑人乃是惯犯,此前已有三次盗窃前科,此次人赃并获,起初拒不认罪,是属下反複审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才幡然醒悟,如实招供。 “那关键人证乃是年迈老妇,体弱多病,不便传唤,属下已派衙役上门核实,证词与嫌疑人供词一致。 “按我朝律法,惯犯盗窃数额较大者,本便可判流放之刑,此案量刑并无不妥。若再反复查证,恐延誤其他要案审理,也浪费公帑。” 这番说辞成功说服江孟澋,只听他尴歉道: “原来如此,是本官思虑不周,不懂审讯之法,险些误判王大人的辛劳。既已审结,便按王大人的意思归档吧。” 说罢,他便一一签字复核。王推官暗自松了口气,与李通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下来几日,皆是如此。 官吏们呈报的案卷,无论大小,江孟澋都细细翻阅,却总提出些浅显甚至有些幼稚的问题,待官吏们给出答复后,便毫不犹豫地签字批准。 有时遇到较为复杂的事务,比如各县赋税调整、乡绅占地纠纷、水利工程修缮等,他甚至会直接说道: “本官初来乍到,对江南规制不熟,诸位久在地方,经验丰富,深知民间疾苦,便按你们的意思辦即可,无需事事请示,免得耽误了民生大事。” 他这般模样,让一众官吏起初还有些忌惮,行事较为收敛,生怕这位新巡按是故作懵懂,暗中试探。 毕竟是制举独榜的才子,又与解慎川那般的人物相交,怎会真的这般无能? 可接连数日,江孟澋始终如此,对他们的答复从未有过半分质疑,对案卷中的猫腻也仿佛视而不见,甚至有时还会因他们的解释而面露愧色,似是觉得自己太过外行。 于是,府衙里的风气渐渐变了,官吏们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有吏员借着办理公文之机,明目张胆地向百姓索要“笔墨钱”,声称“办文书需耗费笔墨,朝廷不给拨付,只能向百姓暂借”。 有官员则敷衍塞责,将棘手的水利修缮、流民安置事务推来推去,今日推给河道衙门,明日推给州县官府,迟迟不见行动。 甚至有豪强带着厚礼上门,与官吏们在府衙后堂密谈,时而传出笑声,往来愈发频繁。 周方礼见江孟澋对这些乱象视而不见,甚至偶尔还会在议事时夸赞他们“办事得力”“心系民生”,心中的防备彻底放下,私下与亲信笑道: “这位江大人,不过是个大夫书生,读了些死书,哪里懂什么为官之道?江南这地界,水深水浅,他一个外来人哪里摸得透?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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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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