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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他们从府衙门口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铺子,又沿着巷子往两边蔓延,一眼望不到头。 “这、这是……”衙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上前一步,朗声道: “我们是来给江大人送匾的!” 他说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塊巨大的匾额。那匾额足有一丈来长,上面蒙着红绸,看不清写的什么,但光是那分量,就得四个壮汉才能抬动。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另一个中年汉子挤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我是城西卖肉的,这是我攒的十斤腊肉,给江大人補身子!大人这些天日夜审案,人都瘦了一圈!” “还有我的!”一个老妇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篮子,“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 “我这有新鲜的鲤鱼,今早剛从江里打上来的!” “民妇这有自家做的桂花糕,大人尝尝!” “小生这有一幅字,是学生们凑钱請县里最好的书法先生写的,送给大人!” …… 一时间,府衙门口热闹得像赶集。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争相往前挤,想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衙役们。那几个衙役被挤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却根本拦不住。 “乡亲们!乡亲们别挤!”一个年长的衙役扯着嗓子喊,“江大人还没起身呢!你们这样,会把大人惊着的!” 可百姓们哪里肯听? *** 一个月前,江孟澋初到芸州时,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江南。 “制举独榜,才冠京华!” “神医转世,活死人肉白骨!” “解将军的至交挚友!” “皇上钦点的巡按御史!” 这诸多头衔加身,让江南百姓对这位新任巡按大人抱了极大的期许,皆盼着他能肃清朝纲,除暴安良,为江南百姓伸冤做主。 茶楼酒肆之中,说书先生们早已编好段子,每日演说将江孟澋描绘成从天而降的青天大老爷,专为江南百姓而来,要铲尽貪官污吏,还江南一片清明。 “这回可有盼头了!”一老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对乡亲们说,“你们不知道,我亲眼见过那位江大人!人长得清俊,说话也和气,一看就是个好人!我当年献的那个的方子,就是他收进书里的!” “那可不!”卖肉的张屠户接口道,“我听京城的货郎说,这位江大人在京城时,活人无数,连那个被北使刺死的蔺驸马都给救活了!这是真神仙下凡啊!” “那这回咱们的冤案,总算有人管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激动得直抹眼泪,“我儿子被冤枉关在牢里三年了,求了多少官都没用,这回可算盼着青天了!” 整个芸州府,乃至整个江南,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中。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月,这期待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失望。 江孟澋初至芸州之时,确实曾在议事堂,召见了芸州府所有官吏,议事论政。 可自那以后,他便整日闭门不出,居于府衙之内,埋首翻阅卷宗,不问外事,偶尔踏出府衙,亦只是闲闲漫步,对百姓们拦路递上的诉状,视而不见,对府衙之中的乱象,充耳不闻,仿佛全然不知一般。 “我亲眼看见他签字的!”一个在府衙当差的杂役偷偷告诉街坊,“那些貪官的公文,他看都不看就签!李通判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跟个傻子似的!” “什么神医转世,什么制举独榜,我看都是吹的!”有人愤愤道,“说不定他那医书都是别人代笔的!” “解将军的挚友?呸!解将军那样的人物,怎么会跟这种废物做朋友!” “皇上也是瞎了眼,派这么个废物来江南!” 失望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鄙夷。 江孟澋从无所不能的青天老爷,渐渐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原先夸赞他的老汉被人嘲笑:“老陈头,你不是说那江大人是好人吗?好人就这样的?” 亦有人喟叹着:“货郎的话也信不得,什么活死人肉白骨,我看是活人被他治死还差不多!” 那衣衫褴褛的老汉彻底绝望了,蹲在府衙对面的墙角,佝偻着背,眼里再没有光。 甚至有人在背地里给江孟澋起了个绰号——“江签字”,讽刺他只会签字画押,什么实事也不干。 这般嘲讽与议论,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字字句句皆传入江孟澋耳中。 *** 直至昨日,府衙里忽然传出消息,说江大人传召所有官吏议事。百姓们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又是走个过场。 可没过多久,府衙里就传出了惊天动地的消息—— “十几名贪官污吏,被当场拿下!其中就有那姓周的狗知府!”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一个在府衙外摆摊的小贩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亲眼看见的!皂吏冲进去,把那几个贪官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周方礼那老东西,被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喊‘江孟澋你不得好死’,结果话没喊完,脑袋就搬家了!” “斩了?真斩了?!” “真斩了!就在府衙门口!血溅了一地!” 百姓们听闻此言,皆震惊不已,纷纷涌向府衙。果然看见府衙门口还有未干的血迹,三具无头尸身虽已被拖走,可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依旧在空气中飘荡,久久未散。 “江大人是装的!”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这一个月都是在装傻!” “好一招欲擒故纵!好一招扮猪吃虎!” 百姓们恍然大悟,先前所有的失望、愤怒与鄙夷,瞬间烟消云散,欢呼赞叹一时响彻绝云间。 这日午后,百姓们齐聚一堂,商议着,该如何表达对江大人的感激之情。 有人提议送万民伞,有人提议立功德碑,有人提议凑钱给江大人盖生祠。最后,一个老秀才说:“咱们凑钱做块匾,把大伙儿想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亲自送到府衙去!”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于是,不过一日功夫,百姓们凑齐银两,请来了城里最好的木匠,选用了最上等的木料,又请了位老秀才,亲笔题字精心打造,做成了这块一丈长的巨匾。 匾上,只提四个大字—— “明镜高悬”。 下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有认得字的,有不会写字的按手印的,足足签了百千个。 而此刻,天剛蒙蒙亮,百姓们就抬着这块匾,捧着自家最好的东西,涌到了府衙门口。 “江大人!青天大老爷!” “我们要见江大人!” “江大人出来了没有?” 江孟澋披衣起身,推开窗户,便听见府衙外传来震天的呼喊,还有些恍惚,毕竟昨日以前,他们的叫喊声还不是这般热切。 他愣了愣,随即快步穿衣束发,推门出去。 齐卓已经等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大人,外面全是百姓,把府衙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说,要来给您送匾。” 府衙的大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声浪就扑面而来。江孟澋刚跨出门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台阶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挤在一起,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重,有狂热,甚至还有几分……崇拜。 “江大人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那块巨大的匾额被四个壮汉抬上前来,红绸一掀,“明镜高悬”被晨光照得熠熠生辉。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江大人,我等草民,前些日子有眼无珠,错怪了大人,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今日特来请罪!” 他说着,竟然要跪下。 江孟澋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先生万万不可!快快请起!” 老汉不肯起,老泪纵横: “大人!您不知道,我们这些百姓,被那些贪官欺压了多少年!我们告状无门,喊冤无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作威作福。大人初来时,我们抱着天大的希望,可后来……后来见大人整日不出,对那些贪官的恶行视而不见,我们……我们心里那个急啊!我们以为大人也是个不管事的,我们、我们……” 他说着,已然泣不成声,话语断断续续,满心的愧疚与感激皆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旁边一位中年汉子,连忙上前扶住老汉,又对着江孟澋躬身行礼,眼眶泛红高声道: “大人,我们不知道您是装的!我们以为您真的不管我们了!可没想到,您是在下一盘大棋!您这一个月,是在忍辱负重,是在搜集证据!大人,您受委屈了!” 一位老妇,奋力从人群中挤上前来,一把抓住江孟澋的手,颤抖着声音道: “大人,您为我们除了那些祸害,我们无以为报,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您收下,補补身子!您这些天肯定累坏了!” 旁边一个卖肉的汉子也挤上前来,把一包腊肉往江孟澋手里塞: “大人,这是我攒的腊肉,您补补!您这些天审案,肯定没吃好!” “大人,这是我家的鲤鱼!” “大人,这是我做的桂花糕!” “大人,这是学生们凑钱写的字!” …… ------- 作者有话说:为了完成榜单字数我拼了
第44章 晕厥 江孟澋谢过鄉亲百姓, 这日白天夜里接着处理昨日的公务。 他将周方礼等人的罪证重新整理成册,又细细斟酌了漕运改制的具体细则,又至夜深才搁笔。 齊卓几次劝他早些歇息, 他都只是擺擺手, 说再等等。 是夜, 江孟澋正伏案疾书, 忽闻窗外响起一阵喧哗。 他抬头望去, 只见府衙外的巷子里灯火通明, 隐约有哭声传来。 他眉头微蹙,起身披衣,推门出去。 齊卓已候在门外, 见他出来,低声禀道: “大人, 是城西那户被周方礼强占田地的佃户家屬。周方礼伏法后, 他们的田地虽已归还,可那户人家的老母亲前几日病逝了, 说是这些年积郁成疾, 終于等到沉冤昭雪, 却没能熬过这个坎儿。” 江孟澋闻言,沉默片刻,抬步朝巷子走去。 巷口已聚了不少百姓,见他到来,紛紛让开一条路。 那户人家已设好灵堂, 一个中年汉子跪在灵前, 正是那日在堂上作证的老汉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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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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