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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最后一次梦见解慎川,已经快过去一年了。在桃州时,他也曾猝不及防地回忆起前世与阮嵩的片段。 可到了江南,这还是头一遭有这种模糊却强烈的感觉。 他举杯,目光落于道观之上,那熟悉之感愈浓,却始终抓不住头绪,想不起究竟为何。 江孟澋的酒量向来很好,寻常的酒水,便是喝上几壶也不会失态。 可今日,或许是连日操劳身心俱疲,或许是心中情绪翻涌,又或许是这菊花酒后劲太足,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渐渐有些模糊,耳边的欢声笑语也变得遥远。 心口忽然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挣脱出来,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地想扶住桌子,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大人!” 齐卓一直留意着江孟澋的状态,见他骤然昏倒,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扶住,语气焦灼。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慌了神,全都起身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 不知过了多久,江孟澋才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身已经处在了道观里。 “大人,您醒了!”齐卓见他醒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却又不住道,“您这几日实在太累了,明明身子已经吃不消,还喝了那么多酒。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真没脸回去见将军了。” 江孟澋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让你担心了。我平日不是这般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齐卓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才觉得头晕目眩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想起刚才晕厥的场景,江孟澋心中有些歉意:“方才怕是惊扰了乡亲们和道长。” 齐卓闻言好似想纠正些什么,说出口的到底还是安慰:“大人放心,道长已经跟乡亲们解释过了,大家都理解您的辛苦,还说让您好好歇息,不用惦记外面。” 江孟澋“嗯”了一声,望向窗外,才知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到了日落西山的时辰,他那一晕哪里是“方才”的事。 山风悠然而至,带着阵阵鹧鸪声,还有孩童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想来是阿福的风筝终于放起来了。 江孟澋抬手按了按心口,跳动已经恢复平稳,可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怅惘,却依旧没有散去。 “齐卓,”江孟澋忽然开口,“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齐卓愣了一下,道:“属下不懂这些。只是属下觉得,无论有没有前世今生,活在当下,做好该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江孟澋闻言,沉默了片刻,旋即温言道:“你说得对。活在当下,做好该做的事。” -------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身边朋友得知我手滑给自己投了个雷纷纷嘲笑我(bushi),这个小咕咕不是在捅篓子就是在捅篓子的路上
第45章 道长 “大人醒了?” 江孟澋聞声偏头望去, 只见一道青灰道袍身影缓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 为首那人年约五旬,修髯垂胸, 眉目间透着一股超然尘俗的清逸, 步履轻缓却自带沉稳气度, 瞧着便不似寻常尘世中人。 江孟澋欲起身, 那道长已先一步将手中藥碗搁在榻边小几上, 掌心朝下虛按:“大人身子尚虛, 不必多礼。先趁热用藥,固本培元要紧。” 江孟澋依言靠坐榻上,接过藥碗, 鼻尖轻嗅间,便辨出其中几味核心藥材—— 补气養血的君臣之药, 佐以几味疏肝理气、宁心安神的药材, 还有一味黄连,意在清热燥湿、防其虚不受补。 这方子配伍精当, 君臣佐使各司其职, 药性平和却力道醇厚, 显然出自醫道高手之手。 江孟澋心中暗赞,道:“道长费心了。” 齐卓在一旁聞着那浓郁的药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自小在北疆军营长大,受伤吃药是家常便饭,可最怕的还是这种纯中药熬制的苦药汤子, 每次喝都要捏着鼻子硬灌, 咽下去后舌根的苦味能缠上大半天。 此刻见江孟澋端着碗,竟如饮水般面不改色地往嘴边送,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转瞬便见了底, 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走上前小声问道:“大人,您不觉得苦吗?这味道,比北疆的马奶酒还冲人。” 江孟澋道:“良药苦口,习惯了便好。” 那道长见他一饮而尽,指尖轻抚长髯,眼里却带着几分不赞同:“江大人不愧是醫者,识药知性,用药如神。只是——” 他目光在江孟澋苍白的面色上扫过,语气沉了沉,“大人既通醫理,便该知晓,药石能治已病,却不能治未病。你这身子积劳过重,气血两虚,肝火郁结于心,又兼外感风邪,若再这般日夜透支、熬心费神,便是华佗再世,也难调理周全。” 江孟澋行醫多年,岂会不知自己眼下的状况。 可眼前这道长仅凭望聞,便能将他月余来的劳乏症结说得这般透彻,连隐在内里的肝郁之症都未曾遗漏,医術之精,实在令人惊叹。 早年间他便听聞江南碧台觀有位得道高人,道号梓丘,医術通玄,性情淡泊,常年隐于觀中。 莫非…… “想来道长便是此觀的梓丘道长?”江孟澋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道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直接應答。 反倒他身侧的小道士抢着说道:“我们是从——” 话未说完,那道长已抬起手,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記。 小道士捂着额头,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扁了扁嘴。 道长这才收回手,看向江孟澋,神色淡然道:“梓丘外出云游,贫道暂代他守着这觀宇罢了。” 江孟澋一怔,旋即释然一笑:“原来如此,是江某冒昧了。还望道长莫怪。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江大人只管这般唤我便是。” 这般唤他? 那就是不愿透露身份了。 江孟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便追问。 世外高人多有古怪脾性,不愿透露名讳亦是常事,何必强人所难。 道长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大人不必多礼。观中本就清净,多你二人,也不算惊扰。只是你这身子亏空得厉害,今夜还是留在此处歇息吧。好好静養一晚,明日再下山不迟。” 他转头看了看齐卓,又补充道,“观中尚有闲置的厢房,这位小友也可在此安歇,不必担心江大人的安危。” “多谢道长体恤,那我二人便叨扰了。”江孟澋颔首應下。 “清易,去将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再端些清淡的粥食过来。”道长转头吩咐那小道士,“大人剛醒,脾胃虚弱,就用泉水煮些白粥,配点腌菜便可。” “好的师父!”名叫清易的小道士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 齐卓见状,连忙说道:“小道长,我帮你一起吧!”说着便快步跟了出去,生怕给观中添了麻烦。 待二人走后,道长才重新看向江孟澋,目光深邃如潭:“江大人方才晕厥,除了积劳与饮酒过量,更有几分心神不宁之症。想来大人心中,定有难解之事?” 江孟澋抬眸看向道长,心中一动。 这般得道高人,或许真能看透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可有些心事,终究是难以对旁人言说。 当下,江孟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多谢道长关心,些许俗事罢了,不值一提,倒是讓道长见笑了。” 道长见状并未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远处。 “俗事缠身,本就是世人常态。只是大人要记住,心为君主之官,主神明。若心神不宁,气血便难以调和,身子也难痊愈。有时候,学会放下,反倒比一味执着,更能解脱。” 江孟澋何尝不知。 可那些所谓的执着,早已刻骨融脉,又如何能轻易放下? 身负重任,心怀牵挂,纵想清净,也难如愿。 “道长所言极是。” “江大人若真想做成大事,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便先要守护好自己的身子。梓丘这观中,有一味凝神静气的‘清尘香’,等会儿讓清易给大人送来。夜里点燃,可助大人安睡,缓解心神不宁之症。” “多谢道长。” 话音剛落,窗外忽又傳来阵阵孩童嬉笑。 这声音一出,加上面前站着一位道长,江孟澋许久不去想的某些旧事,便又自若浮上心头。 *** 当年母亲怀着他,已近足月。彼时父亲尚未入仕,仍在打理江济堂的营生。 某日忽有一位游方道士登门: “居士,你家院中紫气萦绕,霞光护体,腹中胎儿絕非寻常凡童,乃是百年前江神医转世而来啊。” 父亲素来饱读诗书,信奉孔孟之道,最不信鬼神转世之说,只当是道士招摇撞骗,便要闭门谢客。 那道士却不慌不忙,又道:“江神医当年为救万民于瘟疫,以身殉道,功德无量,本该位列仙班。却因尘缘未了,执念太深,才会重入轮回,再临人间。此子降生,必能继承神医之志,悬壶济世,福泽万民。” 母亲听闻动静,扶着腰从屋内走出来。她素来心软,又因孕期心绪敏感,对这类关乎性命福祉的话本就多了几分在意,忙请道士进屋奉茶,細細询问。 那道士却摆手推辞,转身离去,不知所踪。 父亲起初虽仍觉荒诞,却架不住母亲坚持,竟真的为他取名“孟澋”。 二十几年来,“江神医投胎”的说法在京城流傳愈来愈广,从市井巷陌到官宦府邸,无人不知。 有人艳羡他天赋异禀,有人质疑他名不副实,也有人暗中忌惮提防。 江孟澋自幼听着这些议论长大,讓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只能一辈子活在他人名字之下。 直至解慎川出现。 “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喜欢便做,不喜便不做,这世间无人有资格为你画地为牢。” 这句话他从幼时記到现在。 可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宿命? 两段纠缠的人生,恍自伊始就被无形的线牵着。 *** “道长,”江孟澋虽不想自己也同他那般“怂”,却还是不免抬眸望向道长,想要问个更为实在的答案,“您说,前世的因,真的会注定今生的果吗?” 道长显然也听过江孟澋那神医投胎的傳闻,他沉吟片刻,缓缓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絕壁上的一株青松道:“江大人请看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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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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