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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不是也曾踏入过朝堂,是不是也曾身居高位,是不是也曾心怀天下,想要改变这世道,却最终因朝堂的黑暗、权贵的倾轧心灰意冷,才选择了避世居于山野? 江孟澋愈往深处思忖,愈觉思绪纷乱如麻。方呷了一口冷茶,便听得阿福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人!江大人!” 江孟澋抬眼望去,见阿福举着風筝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想来是吃饱歇足跃跃欲试地来向江孟澋展示成果来了。 他跑到江孟澋面前,仰着脸道:“大人!我现在就放给您看!” 江孟澋看着孩子眼中纯粹的光芒,便不再去想心里的纠结迷茫,他微扬唇角,站起身来:“好啊,本官倒要看看,阿福的风筝能飞多高。” 阿福听罢更加兴奋了,拉着風筝线,跑到中央的空地上。 几个孩子也跟着围了过来,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好不热闹。 齐卓见状也走上前来,站在江孟澋身侧,笑着道:“这些孩子,倒是精力充沛。” 江孟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只见阿福双手攥着風筝线,深吸一口气,将风筝往空中一抛,趁着风势,转身往后疾跑,手中的线轴飞速转动,风筝线一点点被放出。 那只五彩的风筝晃晃悠悠地升上了天空,起初还有些不穩,忽高忽低地打着旋,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引得旁边的孩子们一阵惊呼,阿福也急得小脸通红,一边跑一边默喊:“飞起来!快飞起来!” 江孟澋负手而立,并没有上前干预。 阿福也不慌乱,放慢了放线的速度,依旧紧紧攥着线轴,眼神专注地盯着空中的风筝,脚步慢慢调整,順着风的方向,一点点往后退。 山间的风渐渐稳了,吹在风筝的翅翼上,带着风筝一点点向上攀升。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孩子们欢呼着为阿福鼓掌。 江孟澋站在原地,望着那抹高飞的风筝,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 也不禁忆起前世他跟着养父学医闲暇时,与养兄长们在映江山的山野间奔跑,也曾这般放着简单的风筝。 阿福见风筝稳住了,便朝江孟澋呼喊招手,江孟澋回过神,笑着点头:“阿福真厉害,比昨日又熟练多了。这风筝,怕是能飞到云端去了。” *** “大人,该动身了。” 时辰过得极快,谈笑玩乐间,乡亲们便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随身之物。 与道长一番道别后,江孟澋与齐卓便跟着百姓们一同下山。 行至半山腰,老漢开口问道:“江大人,如今芸州的贪官除了,百姓们的日子总算能好过些了。我听府衙的差役私下说,大人巡完芸州,接下来,怕是要去褚州了吧?” 江孟澋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老漢,眼中并无讶异,坦然颔首:“正是要去褚州。” 话音落下,身旁几个同行的百姓也放缓了脚步,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 一个汉子上前一步,粗着嗓子道:“大人,褚州可不比咱们芸州啊!咱们芸州地界小,雖说前些年被贪官搅得乌烟瘴气,可那些人的把戏终究简单,大人一眼就能看透。可褚州不一样,那地方大得很,又是江南的富庶之地,听说那的酒,就连京里的贵人都指名要喝呢!” “是啊,褚州那些官老爷和商户勾肩搭背,一个个手眼通天,比芸州的这些贪官手段要狠得多,也隐蔽得多。大人此去,怕是要比在芸州难得多啊!”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替江孟澋捏把汗,言罢只听他温声道:“诸位乡亲且安心,褚州的情况,本官也略知一二。只是既为朝廷钦点的江南巡按御史,守江南百姓安宁,还江南一片清明,便是江某的职责所在。” 他话音诚恳,目光坚定。百姓们心中的担忧虽未完全散去,却也多了几分安心。 老汉叹了口气:“大人心怀天下,是江南百姓的福分。只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褚州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全是算计,大人切莫掉以轻心,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只顾着埋头查案,忘了提防身边的人。” “老先生放心,本官省得。”江孟澋浅笑颔首。 其实不用他们说,他心中也清楚,褚州之行,绝不会如芸州这般順利。 芸州的贪官,不过是些地方上的蛀虫,目光短浅,手段拙劣,不过是借着朝廷的势,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只要掌握了他们的罪证,便能一击即中。 可褚州不同,褚州作为江南的漕运重地,官商盘根错节,彼此之间利益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在芸州,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众贪官污吏,这般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贪官的罪证看似隐蔽,却在齐卓的查探下被一件件轻易找到,仿佛是有人故意将这些罪证摆在了明面上,等着他去发现。 周方礼等人嚣张跋扈,看似目中无人,却又处处露出破绽,像是有人在引着他一步步深入,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 甚至连百姓的误解、坊间的嘲讽,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让他在忍辱负重后,顺利收获民心,站稳脚跟。 江孟澋曾思忖过此中蹊跷,可愈想,疑云愈重。 芸州的这些贪官,莫非是有人故意留给自己的? 此计一来是借江孟澋的手,清理掉他们在江南的一些异己,铲除自己的后患。 二来,是让他觉得江南的吏治整顿不过如此,放松警惕,为接下来的褚州之行埋下隐患。 三来,或许还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更多的敌视与算计。 ------- 作者有话说:已被生理期干趴下了
第47章 褚州 重阳休沐既罢, 府衙内的吏役见江孟澋归来,皆屏息敛衽躬身行礼。 自那日議事堂雷霆肃贪,芸州府衙余下的官吏皆是战战兢兢, 不敢有半分差池。堂前梧桐亦似知人意, 叶落无声。 江孟澋归府的第一日, 并未即刻召集官吏議事, 只让齊卓将芸州各州县近半月的政務卷宗悉数搬至书房, 自个儿闭门翻阅。 他要先看清这半月来, 府衙在群官无首的间隙里,究竟是真的洗心革面、勤勉办事,还是依舊阳奉阴违、敷衍塞责。 轩窗之内, 唯聞墨笔霜毫掠笺之窸窣,卷帙翻动之沙沙。秋阳西移, 直至暮色四合烛火燃起, 书房的灯仍亮着。 齊卓端着晚膳进来时,见案上的卷宗已被翻了大半, 每冊卷宗上都贴着小小的笺纸, 或写着“可”, 或标着“需核”,或画着一个小小的圈,字迹恣意,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相貌相较,竟是和他相貌出入极大。 “大人, 已是戌时了, 先用些膳吧,身子刚好些,莫要再熬着。” 江孟澋抬眸, 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齊卓身上,语气淡然道:“放下吧。这半月的卷宗,倒比我预想的好些,看来那日倒是真的敲醒了些人。” 齊卓聞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那是自然,大人那日在議事堂的威严模样,怕是这辈子都刻在他们骨子里了。谁还敢拿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性命开玩笑?” 他说着,为江孟澋摆好碗筷,“属下今日去府衙外转了转,百姓们都在夸大人。街边的小贩也都敢敞开了做生意,不用再给吏员塞笔墨钱了。” 江孟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清淡的青菜,闻言只是微微頷首:“明日一早,你去传我命令,让芸州府及下辖各县的所有留任官吏,皆到議事堂集合,本官要亲自審查他们这半月的政務处置。” “是,属下明日一早便去传命。”齐卓应声,又道,“大人,那審查的规矩,是否需要提前定下?” “不必。”江孟澋摇了摇头,“我亲自问,亲自查,是真勤勉还是假应付,一问便知。” *** 次日议事堂外已站满了官吏,无人敢交头接耳。 这些官吏皆是那日议事堂后留任的,有府衙的主事、典吏,也有下辖各县的县令、县丞,一个个皆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在这半月的政務中出了半分差错,被江孟澋揪出把柄,落得个革職治罪的下场。 辰时一刻,江孟澋身着官服,缓步走入议事堂。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虽年纪尚輕,先前众人浑然没有觉察,今日看来,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让堂下官吏皆不敢直视。 江孟澋走到正位上落座,齐卓侍立在侧,手中捧着一冊名册。 “今日召集诸位,并非有新的政令颁布,只是要亲自審查诸位这半月来的政務处置。”江孟澋声若清磬,“那日本官说过,既往不咎,然从今往后,若再有尸位素餐、敷衍塞责、贪赃枉法者,本官绝不姑息。今日審查,诸位需据实禀报,若有隐瞒,一经查出,罪加一等。” “下官等遵令!”堂下官吏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难掩其中的紧张。 审查从府衙的主事开始,江孟澋不看卷宗,只随口发问,问的却是政务处置中的细枝末节。 所问看似平常,却皆是政务的机杼所在,若非真正亲力亲为、盡心处置,绝难答得详盡准确。 有那勤勉办事的官吏,条理清晰对答如流,将政务处置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江孟澋听后,便頷首示意,让其退至一旁。 而亦有些敷衍塞责的,答语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甚至連基本的事因都说不上来,江孟澋也不发怒,只让齐卓将其名字记下,待审查结束后,另行处置。 审查从辰时一直持续到未时,堂下的官吏走了一批又一批,议事堂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两极分化。 那些答得上来的,面露輕松。至于那些答不上来的,则是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直至最后一名官吏禀报完毕,江孟澋才抬眸,目光落在齐卓手中的名册上,淡淡道:“将方才记下名字的人,带上来。” 不多时,十余名官吏被带到堂前,皆是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看江孟澋。 这些人皆是下辖各县的县丞典吏,或是府衙的闲散吏员,平日里惯于偷奸耍滑,那日议事堂虽让他们收敛了几日,却依舊心存侥幸,以为江孟澋不会真的亲自审查细枝末节,故而依旧敷衍办事,将政务推给下属,自己则终日饮酒作乐,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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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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