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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大人抬舉了。只是今夜这出场……”江孟澋想了想,“倒是别出心裁。” 蔺远大笑,顺势将手撑在椅背上:“踏门时忆起书里说‘惊则铭記’,还要江大人替我一辨真假。” 江孟澋还未开口,阮鹤浮便忍不住笑着替他答了:“就算你不吓他,他也記得住。蔺大人这是多此一举了。” “竟疏忽了这一层。”蔺远闻言自嘲。 “古有‘以惊释劳’之说,大人此番,亦是雅趣。” “江大人果真体恤,太给面子了!” 说罢,蔺远起了身,往前边空椅走了去,只是往后一抽,笑意更温了些,依旧手撑着椅背,并未坐下。 少顷,淮瑞公主提摆迈上亭台,走到他身旁,亦为他拉开了一张椅子,二人这才落座。 “劳诸位久候,”淮瑞公主侧首看着蔺远,又回了些对江孟澋道,“蔺远久未见江大人,兴奋得紧,方才踏进阮府便不见人影,还望江大人海涵。” 江孟澋道:“殿下多虑,孟澋之心亦是如此。” 座无虚席,府役陆续端上菜肴,又酌杜康,眾人举杯互敬。 是夜十六千灯落,雕梁画栋碎火照朱颜,一派良辰美景。 杯觥交错,笑语盈亭。 眾人趁此良夜,遥祝人老如今、羲景繁华。 谈天说地间,淮瑞公主朝江孟澋席前带笑却不失端谨道:“听闻今日江大人和解将军去了藏书阁,是陛下另有委任么?” 蔺远微哂,补道:“昭宣是念成藥出海之事,江大人可有定见?” 江孟澋道:“待我与我弟江云和藥厂议定章程,便予殿下准信。” 淮瑞公主笑意更甚,本不欲再多言,却仍好奇复问:“那藏书阁是……” 此事牵扯甚广,先朝旧事、家族隐秘皆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江孟澋略一沉吟: “此事说来话长,殿下容我一捋……” 他一语方毕,身侧的阮鹤浮又忽地开口:“此事我知。”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 “算是物归原主。”阮鹤浮缓言道,“江氏先祖昔为太师,与我曾高祖父交同金石。力倡新政后犯了龙颜,遂遭贬逐,著述本应尽数焚毁。曾高祖父惜其才念与其交,冒禁私藏残稿,留一脉于府中。” 他看向江孟澋,语含喟叹:“陛下早已知晓此事,数月前召我,将散落民间和秘于阮府之稿尽纳藏书阁。今日归还,不过终返其宗。曾高祖父和太师英灵有知,当慰。” 语落亭间,一时寂然。 唯有解慎川心下微觉,方才阮鹤浮言至末句,眸光极淡掠他一瞬。他默然片刻,语声清定:“必慰。” 江孟澋侧首,亦轻声应:“必慰。” 邵庭唯恍然道:“难怪陛下执意要江大人下江南……” 若非必要,庆和帝大可留才于京城,何必千里迢迢遣往江南? 蔺远道:“算来邵大人与我同榜至今,亦有八年矣。当年殿试之景,恍如昨日。” “是啊……”邵庭唯感叹着,仰头遥望皇城方向,早生的霜发被烟火灯影晕得柔和,他无声笑着,“谢陛下洪恩,容让我在翰林院任性八年。” “如何算得上‘任性’?”解慎川神色认真道,“邵大人修撰之余所施所展利在千秋,是为大羲后世造宏福。” 江孟澋与邵庭唯相识不过一年半,相见次数寥寥,亦对此深以为然,颔首附和:“将军所言极是。” 余下四人也同声和道:“将军所言极是。” 邵庭唯一怔,不再自嘲,微一垂眸举起杯盏,复邀众人共饮:“诸君皆是。” 夜深宴散,江孟澋和解慎川慢步回江济堂。 瞧着院内寂然,江孟澋回首,眉眼间尚存着酒后染的微醺薄紅: “他们二人向来守着子时前便睡的规矩,比我更懂肝经。” 解慎川正要接话,江孟澋却抬手捂在他唇前: “你眼下可没资格说我熬夜了。” 解慎川低眸看着覆在他半张脸上的温白,旋即窃喜阮鹤浮宴中抖落。他没把江孟澋的手挪开,就着暖意,低语道: “从今往后不会了。” “嗯?那算是……”江孟澋也不顾喷洒在掌心的热气,依旧维持着捂嘴的姿态,朝前迈了一步,两人身形相贴,几无间隙。他微仰起头,烈酒般灼热地与他四目相对,“治好了?” “肝好了。”周身藥味混着兰香的气息愈发氤氲,解慎川感受着他掌心渐重的力道,目不斜视地凝望他的双眸,“心还没有。” 万籁俱寂时,解慎川轻手轻脚又打了一次水,此刻正执絺巾,为江孟澋擦着脖颈,低声道:“这般不甚合适。” 江孟澋双手执着竹簪,背在脑后挽头发,闻言动作一顿,抬眸问:“什么?” 解慎川道:“几个卧房离得近,隔音也不好。” 江孟澋一下子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忽地笑了:“你莫不是想把我拐走?” 解慎川反问:“可以吗?” 江孟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眸光缓缓移向一旁。 解慎川顺着他的目光偏头看过去,正是书房方向,心霎时凉了半截。 江孟澋刚挽好头发,将他的头轻轻掰了回来,唇角弯弯,温声道:“待我修完屋里头那些书,便搬去解府。” 解慎川呼吸微颤,一时失语动容。 “在此之前,”江孟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满身的落梅,“还要请将军手下留情。” 这话似是哀求却更像在引诱,究竟是什么,就连江孟澋自己也分不清了。 解慎川微微倾身,手中的絺巾从江孟澋的脖颈滑到脊背:“我会竭力的。” 江孟澋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指缝穿过他的发丝,没有说什么。 解慎川退开些许,将絺巾重新浸入温水复又拧干:“明日最后一天休沐,可有想去的地方?” 江孟澋抬臂,任由他擦拭,不假思索回道:“攀云山。” 前世所有能证明他们存在和转世的痕迹,几乎在朝代更迭中磋磨殆尽。 解慎川心下了然,江孟澋这是想去看看,他们亲手提笔系挂的祈牌,是否经受住了这百年飘摇的风雨。 他点了点头:“嗯。我也想去看看。” 翌日天未明,江孟澋本想轻身上山,可当他立于院中抬头一望,终究还是折返回卧房,携了一把伞。 迈出院门,解慎川接过纸伞,眸光微凝,落在伞柄之上。 “这伞……”伞柄仔细瞧的话能辨出是裂了又修的,他稍一想,便忆起或是因褚州宅中那一摔,“怎不換一把?” 江孟澋落锁回身,也看向那道裂痕:“想记住它。” 想记住的怕不止是伞,解慎川如是想,心里渐渐生涩:“往后你的伞,我承了。” “解将军出手依旧阔绰。” 江孟澋说着戏谑,却想着前世他追自己那般一掷千金,那般热烈赤忱。 今生奇兰暖裘也好,开怀驰援也罢,他好似不论江孟澋如何,都只如那年春日初见。 青山环水,鹤唳雀鸣。 攀云山比映江山高了不少,二人走到天地两色分明,这才望见那株千年银杏。 枝梢间缀满了翠绿新叶,和秋日那般铺天盖地的金黄很不一样。 二人朝前缓步走着,目光从枝叶间移开,落在树干上。依旧紅绸祈牌无数,新旧交叠缠绕。 江孟澋与解慎川立在前世他们系着紅绳的位置,仰头在层层叠叠的无数牌间寻觅。 “我记得是在这處。” 二人抬手拨开新系的紅绸,往深处探去。 虽已有预备,可真当触到与木牌不一样的熟悉手感,二人俱是心头一震。 铜制的祈牌上覆了蜡,时至今日,模样依旧如初。只是两个祈牌上面都系着两根红绳,一根碎得不见原样,几乎要消逝在风中,另一根是觀中道士重新系的,却也快断了。 江孟澋将两块祈牌捧在掌心,抚过腐朽的红绳。碎渣簌簌落下,像雪,像尘埃。 江孟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红绸,又低头看着掌心的祈牌,说了句同当年解慎川一模一样的话:“我去取红绳。” “好。”解慎川看着他,“我陪你。” 存放红绳的地方在不远处的石龕,红绳空牌,笔墨砚台一应俱全,供山客自取。 二人朝石龕走去,只是走了几步,江孟澋忽然一顿。 石龛前站着一个人,正低头从容整理龛中红绳。 江孟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地涌起一股熟悉感,不由地加快脚步。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红绳理好放回龛中,这才转过身来。 见到正脸的那一瞬,江孟澋稍怔,随后脱口而出:“道长!” 那人微笑颔首道:“江大人,别来无恙。” 正是芸州碧台山中那位不肯透露名讳的道长。 江孟澋心下既惊且喜,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走到石龛前,二人皆朝着道长揖了一礼。 江孟澋问道:“道长怎会在此?” “贫道凝暮,”凝暮道长接过他的话,“是这攀云觀的观主。” 江孟澋旋即面露愧色:“原来如此。孟澋在芸州受道长恩惠,却连道长所在何处都不知,实在惭愧。” 凝暮道长笑了笑,不以为意:“贫道四处云游,不常在京中。昔日梓丘观中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大人不必挂怀。” 江孟澋正欲再谢,身旁的解慎川忽道:“道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道长闻言看向他,江孟澋亦是心中一动,暗想着莫非道长云游时也曾见过解慎川? “解将军好眼力。”道长脸上依旧挂着笑,他将两份新的红绳和祈牌递给解慎川,“二位且随我来。” 江孟澋云里雾里,直到凝暮道长将他们带到一间房,其间安放一辆摊车。江孟澋脑中轰然,瞬时明了:“去年元宵夜,映江山的老人家亦是您?” 道长“嗯”了一声,只是江孟澋见他的面容与那位老摊主相去甚远,怎会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易容。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江孟澋才知凝暮道长方说的“好眼力”究竟是有多好。 出神之际,道长已然从车中翻寻出了一张谜笺,展开递给江孟澋。 “同心结”三字映入眼帘,江孟澋思绪翻涌,他有好些话想问道长,却听道长截道:“其余的话,贫道不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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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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