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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略微俯身,用刀鞘抬起沈衍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你觉得太子会做什么?” 沈衍被迫仰着脸,僵硬的说出四个字:“逼宫造反。” 谢凛平静道:“你还真是了解他。” 很显然,谢凛也猜到了,沈衍急道:“京城将要变天,我不能继续留在这儿……” “你只能继续待在这儿。”谢凛打断他,“沈衍,如果你安分,听话,等我心情好了,我会告诉你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顿了顿,刀鞘在沈衍下巴上轻轻点了点,“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我建议你——尽快放手。” 沈衍攥着谢凛衣袍的手指在发抖,但他还是没有放。 “谢凛,你换种惩罚好不好,只要你不走,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话中的暗示清晰直白,或者说这几乎不算暗示,而是明示了。 谢凛定定的看着沈衍,握着匕首的手纹丝不动,心中却是浪潮翻涌。 几个呼吸之后,他动了。 谢凛收回匕首,翻过刀柄,在沈衍的手背上轻轻一敲。 不知敲的是哪处穴道,沈衍没感觉到疼,但是手立刻麻了,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片衣袍从掌心滑走,然后谢凛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那个他彻底够不到的位置。 谢凛站在那儿,留下最后一句话:“没有下一次。” 石门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窄,直到缝隙彻底消失的时候,那种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里啃食的感觉,几乎是瞬间就涌遍了全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难熬。 有盼头和没盼头,是完全不同的。之前再难熬,只要想着过了半天谢凛就会出现,这句话就好像能安抚自己,让那种感觉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现在不同了,谢凛被他惹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他只能等。
第129章 名分 沈衍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腿蜷着,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扇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门上。 手已经不麻了,可别的地方开始麻,先是小腿,然后蔓延到腰腹、脊背。 每一秒都过的无比缓慢,无比摧残。 有个词叫度日如年。可当你完全不知道时间流逝,对时间的概念彻底错乱的时候,你甚至开始期待那种感受。 至少那是一种具体的痛苦,比这无边无际的空茫要好得多。 沈衍开始数数。 从一开始,一直数,一直数…… 数到五百的时候,他的牙齿开始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喉咙里传出压抑的哭声,他再也数不下去了。 沈衍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被心爱之人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的痛苦,还是太过绝望,抑或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确定谢凛短时间内是一定不会出现的时候,扶着案几缓缓起身。 因为坐得太久,起身的动作格外艰难,连腿都有些直不起来。 突然,他顿住了。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余光瞥见门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石门的最下方,在地面和石门之间,有一道缝隙。 不知为何,他之前并没有看到这道门缝,但今天却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了。 沈衍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扑到案几前,手忙脚乱地翻找纸笔。 他伏在案上,执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写得飞快。 墨迹来不及干,一个字连着一个字,直到纸上再无处落笔,他才停下来。 紧接着他来到门缝边,蹲下身,试着将宣纸向外推。 纸太软,门缝又窄,一开始怎么也推不过去。沈衍便将那竹编的点心盒拆了,用竹篾抵着宣纸,一点一点地向外送。 那张薄薄的宣纸,终于被他推出门外。 他不知道门外有没有人,谢凛会不会看见,但这是他的希望,唯一的一希望。 一墙之隔。 谢凛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宣纸。 不远处有一盏油灯,他抬手将油灯移远了些。 既然沈衍已经发现了这条门缝,那这盏故意放在门边用来透光的灯也就不需要了。 宣纸上写满了字,满满当当的一整张,有些地方墨迹洇成一团,可以看得出写字的人有多慌乱。 谢凛细细的看过去,目光缓慢地摩挲着每一个字。 纸上面字虽多,却没什么太重要的内容。翻来覆去,不过三句话:他错了,他会听话,求自己不要生气。 墨还没干透,谢凛小心地将宣纸摊平,晾在一边,然后在那扇门前坐了下来。 他知道,只要沈衍发现了这道门缝,很快就会有第二张宣纸送出来。 只要还有纸,还有笔,他就会不停地写,写认错的话,写讨好的话,写所有能让他心软的话。 果然,里面先是安静了一阵,应该是在奋笔疾书,随后又响起铁链的碰撞声。 一个白色的小角从门缝下探出来,然后越来越大,直到一整张纸完全滑出。 谢凛看着那张纸,莫名就笑了。 这一次纸上的话换了,大意是:他饿了,让自己给他送吃的。 他不久前才吃了那么些点心,是怎么都不会饿的。可看他这样写,谢凛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想吃东西了?还是这只是为了见自己找的借口? 他起身,将这张纸也摊开晾好。 纸张一张接着一张,从门缝下源源不断地递出来。 从一开始的为了追求速度所写的行书,到后面就变成了工整的小楷。 应该是纸不够了,所以沈衍开始省着用。 不到半天,谢凛的这间屋子里便铺满了沈衍所写的宣纸。 纸上的内容,也从最初的认错,渐渐变成想方设法让谢凛出现的借口。 一会说自己饿了,一会儿说自己头痛,一会儿说自己难受。什么借口都有,谢凛几乎能想象出沈衍趴在案几上绞尽脑汁的模样。 中间还夹着几首表露心迹的诗词,而最新的几张,开始写从谢凛回京后的全过程。 从城门口遥遥相望,到紫宸殿上针锋相对,之后不久又到了并州,二人一起去安置那些受灾的百姓,联手处置并州的那些贪官污吏…… 那是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谢凛没想到,沈衍会记的这样清楚。 毕竟二人之间的开头,实在算不上美好。 而沈衍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谢凛——和他相处的所有事,他都记着。不论大小,不论是否高兴,不论那时候是恨着还是爱着。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有用。 就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在了谢凛的心上。将他这段时日的不甘、气愤、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一点点地都敲散了,只余下对沈衍的满心爱意。 之后很久,都没有纸张再送出来。 谢凛盯着那道门缝,忽然意识到:他的纸,应该快用完了。 他站起身,在门外站了许久,终是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沈衍猛地站起。动作太急太猛,案几上的笔墨纸砚翻了一地。 沈衍愣了一瞬,随即慌忙蹲下去收拾,却越收越乱,墨汁沾了满手。 谢凛看不下去,上前,发出命令:“去洗手,我来收拾。” 沈衍慢吞吞地站起身,往屋角的水盆挪去。 一步三回头,眼睛始终黏在谢凛身上,像是生怕自己一转身,这个人就会消失,这扇门会再次关上。 谢凛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我不走。” 沈衍的脚步顿了顿,接着挪动的声音终于快了些。 等沈衍把手洗干净,谢凛已经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衍没有回到案几旁,而是挪到了门边不远处,假如谢凛要离开,一定会经过的地方。 谢凛看他杵在那儿不动,开口:“你头痛?还难受?” 谢凛的语气并不重,沈衍心下稍安。 可他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最后含糊道:“因为你一直不出现……所以感觉有点头痛,痛了一会儿之后又感觉有点难受,然后……现在已经好些了。”像是怕谢凛不信,又飞快的补了一句,“但还是有一点痛的。” 谢凛的目光扫过那些自他出去后就再没动过的点心,继续问:“你很饿?” 沈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还写过“饿了”的事。 可这件事情不像是装头痛,头痛没法验证,饿不饿却是一目了然。 沈衍的手指扣着指甲,眼神飘忽地四处乱转。忽然,他瞟见了床上放着的那根鹿茸。 他走过去,将鹿茸拿在手里,生硬的岔开话题:“额……要不我们做点什么吧,做完之后,兴许就不难受了。” 谢凛望着他,目光幽深:“你很想要?” 沈衍手里捧着鹿茸,觉得自己简直是捧了块烧红的烙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听见谢凛问他,他脑子还是懵的,只能呆呆地点点头:“想要。” 说着就开始解衣带。 谢凛眼神一暗,语气重了几分:“停下。” 沈衍吓的一抖,手里的鹿茸也滚落在床上。 谢凛一步步的走到他面前,身上的压迫感简直让沈衍想逃。 可他不敢退后,比起面对他,他更怕谢凛不出现,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谢凛肯定道:“你不想要。所以,为什么要接二连三的向我发出这样的暗示?” 沈衍沉默许久,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是不想要,可我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能给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只能用我自己。” 眼前之人半垂眼帘,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谢凛的喉结微微滚动:“假若今天是别人囚禁了你,你也会这样吗?” 沈衍怔住了,假若换成别人,他会这样吗? 不!绝对不会! 别人甚至都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更何况是这样囚禁他。 即便真的有,其实最后无非是两种结果:他逃出去,将那个人大卸八块,或者他逃不出,和那个人鱼死网破。 可如今囚禁他的人是谢凛,他不可能和谢凛鱼死网破。 谢凛又太了解他,将他所有逃跑的方法都封死了,他只能这样,用自己来让他高兴,心软,消气。 “谢凛。”沈衍的声音有些沙哑,“假如今天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你,那那个人绝不会见到一个这样的我。” 一个崩溃的、求饶的、哭泣的他。 那个人只会看见一个强硬的、冷漠的、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沈衍。 “沈衍,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谢凛的目光对上那双略带迷茫的眼睛,忽然顿住了。之后换了语气,认真道,“总之,你不需要用身体和我换任何东西。我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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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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