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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剑迎面劈来。 沈衍本能地后撤一步,堪堪避过剑锋。还未站稳,剑锋已顺势一转,朝沈昭华刺去。 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去,正欲徒手夺剑,一股大力猛然拽住他的后领,硬生生将他拖退数步。沈衍踉跄着后退,眼睁睁看着那剑刃从眼前划过,又被另一柄剑稳稳格开。 谢凛不知何时赶到他身侧,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几个回合后,谢凛一剑刺穿对方心口,那人应声倒地。 谢凛回过头,目光沉沉地看了沈衍一眼。 沈衍知道,这是警告的意思,不等他回应,谢凛已转身再次上阵。 纪乘风看看谢凛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沈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王爷,谢侯爷为什么那样看着你?” 沈衍干笑一声:“他嫌我给他添乱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纪乘风也顾不上多想,只是更加用力地攥住沈衍的手臂,声音发颤:“王爷,我们……今天会死在这儿吗?” 惊魂未定的沈昭华也抬起头望着他,眼眶通红,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沈衍语气笃定:“不会的。我们不会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纪乘风心里清楚,眼前这局面,若再无援兵,败是迟早的事。 镇北军再勇猛,也架不住三万人车轮战,等到他们力竭的那一刻,便是殿中所有人的死期。 夜色愈发浓重,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喊杀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队人马冲入殿内,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禁军和通州兵猛扑过去。 这队人马来得突然,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 他们训练有素,与镇北军配合得天衣无缝,里外夹击之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局势便被彻底扭转。 他们和镇北军一起迅速控制了全场,将被制服的叛军押解至一旁,又分出人手守住大殿所有出入口。动作之迅疾、配合之默契,仿佛这一切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太子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慌乱,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有人提刀站在了他和皇后面前。 为首之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锦中都尉杨守成,特来救驾!城内的叛军已悉数拿下,只等陛下发落!” 太子摇着头,脸色煞白,一步步向后退去:“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会……” 景桓帝也是又惊又疑,他盯着杨守成:“你们为何会来救驾?朕不记得发过这道旨意。” 杨守成从胸口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回陛下,是有人持此令牌传召末将。” 陈锦小跑上前接过令牌,转呈到景桓帝手中。 景桓帝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看,令牌上“山河共守”四个字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事已至此,还有谁不明白? 这块令牌的持有人惟有皇帝和沈衍,杨守成既然不是皇帝召来的,那便只能是沈衍了。 是他力挽狂澜,救了所有人。 如果说方才大臣们还对太子的话有所怀疑,现在却是深信不疑了。 若沈衍真是草包废物,怎么可能调动杨守成来救驾? 他们看着沈衍眼神都变了,这位永宁王,演得真好也演得真久……
第140章 帝王心术 太子猛地转过头,看向沈衍,目眦欲裂,连声音都因愤怒而变了调:“是你——是你!” 沈衍立于殿中,神情不见丝毫波澜:“没错,是我。” 太子死死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会知道……是今天?” “太子殿下是想问我,你明明告诉我,是过了上元节你才准备清君侧,为什么我会猜到,你打算今天下手?” 太子不答,只是眼神凶狠地剜着沈衍,像是要把他活生生撕碎。 沈衍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因为如果是我,我就会选今天。” 太子猛地怔住了,上元节,万民同庆,举国欢腾。京城九门大开,戒备最松,也最出其不意。 他本来应该可以成功的,只差一点,就一点! 那股不甘如同毒蛇一般噬咬着他,也蚕食掉他最后一丝侥幸。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我。” “是。”沈衍的回答干脆利落。 太子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随即被他死死压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们是怎么入京的?”明明他已经将所有的路都切断了。 “通州。”沈衍道。 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就算切断了所有的路,也不可能切断通州的路。” 太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是啊,通州——刘怀远早就投靠了他,他对通州最放心不过,正因如此,通州的防守也最弱。 他以为最牢固的地方,恰恰成了最大的漏洞。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知道,他败了。 那双眼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 殿中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太子,看着这个方才还意气风发、仿佛已将整个天下握在掌中的人,此刻像一个被抽空了内里,再无生机的空壳。 良久,他睁开眼。 他没有看向景桓帝,没有看向皇后,更没有看向那些才投向他、此刻又慌忙躲开他目光的朝臣。 他只是看着沈衍,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凶狠、狂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 “阿衍,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你行事荒唐,大多朝臣都看不上你,可你自在。” 太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笑,也不像哭。 “可我呢?从出生那一刻就被架在火上烤,我要贤德,要仁孝,不能让父皇失望,不能让朝臣寒心。”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可不管我怎么做,父皇看我的眼神里,始终有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猜忌。” 景桓帝的身躯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太子缓缓转过头,看向景桓帝,声音里没有恨意,有的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父皇,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累……如果再有来生,我绝不要再当你的儿子。” 还没等众人细细思索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太子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剑。 寒光一闪。 剑刃抵上颈侧,一道鲜红的血液从颈侧喷出,洒落在地面,刺目殷红,触目惊心。 他这一剑割得极深,皮肉分离,深可见骨。 仿佛他这一生的压抑与不甘,都在这一剑里倾泻殆尽。 “昭临——” “太子!” 皇后和景桓帝的呼声响彻大殿,沈衍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眼神缓慢而凝滞地转了一圈,眼前掠过了一张张面孔,惊惧的、呆滞的、崩溃的、茫然的……最后停在了谢凛身上。 谢凛立在殿门处,手上那柄长剑尚在滴血。 沈衍想,今夜他一定杀了很多人…… 正月十六,寅时末。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结束。 晨光熹微,初升的太阳一点点显露出来,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在天地间徐徐展开。 可没人有心思去欣赏这晨光初绽的烂漫,文武百官个个如同木偶一般走在宫道上,每一个人都很沉默。 这一夜,他们经历的太多,没人能忘得了。 那些选了太子没选景桓帝的官员,内心极度的惶恐不安。虽然景桓帝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不会追究,可谁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皇帝只是为了朝堂安稳,暂且按下不提,日后他们的下场会如何,那就不好说了。 那些没有选择太子的官员,虽然庆幸,却也后怕。 为官之路从来不易,昨日还是天子近臣,今日就有可能变成刀下亡魂。 好好一个上元节,却演变成了太子逼宫的血腥之夜,几次反转之后,终是以太子自戕,皇后被废而落下帷幕。 初升的日光洒在宫道上,宫道上的血尚未干透,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有多惨烈。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官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骑着一匹瘦脱了的驿马。 他手里举着一面旗帜,在晨风中摇摇晃晃地冲进宫门。这样的打扮,不做他想——八百里加急。 而这个时候的八百里加急,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边境出事了。 北狄、南乌同时犯边。 北狄人趁夜突袭,边境十二城已丢其三。 南乌没有直接出手,只是重兵压境,二十万大军陈列边境线上,按兵不动,仿佛在等些什么。 绛霄殿的偏殿内,景桓帝拿着刚送到的军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好的消息在今天一早接踵而至,他甚至没有时间为刚刚死去的太子伤心——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伤心。 这封军报早该送到了,只因太子将京城附近的官道尽数毁去,才耽搁到现在。 亏得送军报的士兵机灵,路上看见了锦中兵留下的行迹,从通州绕道入京,否则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见这份军报。 从某种意义上说,沈衍又救了这个王朝一次。 在他身侧不远处,数十位太医正围着沈衍,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卢慵亦在其中,昨夜发生之事,他已知晓。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上元夜宴竟会凶险至此,太子自戕之后,沈衍昏迷,皇帝将所有当班的太医都召来救人。 可他们并没有处理失魂症的经验,沈衍躺在榻上,呼吸微弱,面色苍白如纸,好几个太医手里举着银针,却始终不敢落下。 见此情形,景桓帝一声怒喝:“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病都看不好吗?” 离景桓帝最近的一个太医浑身一抖,跪倒在地:“陛下,王爷的病是失魂症,此症极为罕见。臣等只在医书上见过,从未在现实中遇到过……实在是……不知如何下手啊。” 景桓帝一脚踹到他:“给朕治!治不好你们统统陪葬!” 众太医面面相觑,面色惨白。 一个年长些的太医咬了咬牙,正要施针,陈锦匆匆而入:“陛下,王爷的侍卫带着一个名叫陆无病的大夫候在宫外,说此人可以治王爷。” “民间的大夫?” 陈锦低头:“是。” 景桓帝眉头紧锁,没有表态,目光在沈衍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慵站起身,快步来到景桓帝面前跪下:“陛下,臣曾听过陆无病的大名。他虽身在民间,却专研疑难杂症,在京城一带颇有几分名气。想来王爷之前犯病,也是找他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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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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