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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为何突然昏倒?太医怎么说?” “回王爷,太医说陛下是因为接连变故,又连日寝食难安,积劳成疾,这才骤然昏倒。眼下暂无性命之忧,但……”陈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也不知陛下何时会醒。施了针也没用,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衍眉心微蹙:“是谁负责照料陛下?” “太医院原判齐思云齐太医。” 齐思云,沈衍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齐思云是太后的人这点毋庸置疑,可皇帝昏倒之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尚未可知,没有证据,便不能贸然挑破这层窗户纸。 沈衍沉吟片刻:“吩咐下去,即日起,乾宁宫的守卫多加一倍,所有进出之人,无论身份高低,皆要登记在册。凡是太医来给陛下诊脉,必要三人之上,用药,施针皆要三人核对过后方可进行。” 陈锦虽一时未能全然领会沈衍的用意,但他也觉得皇帝突然昏倒有些诡异,又见沈衍神色认真,当即应道:“是。” 沉默良久,沈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陈锦。” “奴婢在。” “第二份密旨……藏好了。” 陈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衍,眼中满是惊骇。 “王爷,您……” 沈衍抬手:“不必紧张,此事你知我知,便够了。至于那第二份密旨,除非陛下真的龙驭宾天,否则,不许拿出来。” 陈锦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奴婢明白。”
第145章 一念之差 还是京城郊外,天色未亮,晨雾浓得化不开。 沈衍没想到,昨日才在这儿送完谢凛,今日又要在这儿送沈昭翊。 比起谢凛,沈昭翊只带了不多的人马,毕竟他是去和谈的,不是去出征的。 沈衍环视一圈,问:“钟离玦呢?” 沈昭翊神色平静,语气却比往常淡了几分:“自南乌重兵压境那日起,他便不见了。” 沈衍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他是南乌太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后面的话太过残忍——倘若南乌此次重兵压境,本就是钟离玦授意的,那他来大夏,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衍不是没怀疑过,只是钟离玦此人行事乖张,性情与常人迥异,加之他和沈昭翊的关系,沈衍便一直未曾深究。 可如今北狄与南乌同时出兵,若说背后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怕是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沈昭翊沉声道:“阿衍,我信他,他不是个愿意挑起战争的人,也绝不想见到生灵涂炭。”略一停顿,又续道,“可若这一切真与他有关,我也绝不会留手。” 晨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掠过脸颊,为沈昭翊玄色的衣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沈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昭翊:“皇兄,若有需要,你可拿着这枚玉佩去吴氏典当行,任何要求,他们都会配合。” 沈昭翊将那枚玉佩接了,抬眸望向他:“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如今的京城处处危机,你手握监国之权,要多加小心。” 沈衍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皇兄,若是真到了那日……” 沈昭翊接过他的话:“若真到了那日,你尽管放手去做,不必顾及我。这朝堂已经腐朽太久,也该让百姓们看见点希望了。” 不必多言,他们二人,已经全然明了对方的意思。 沈昭翊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皇位,而是一个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夏。 如果没有沈衍,他会自己来,只是那样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如果可以,他不愿见到任何一方流血流泪。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就有这样一个人,沈衍比他更合适,能用最小的代价去实现他想看见的一切。 而他,会守好大夏的国门,让大夏和南乌都不必陷于战火之中,无论这份和平要用什么去换,他都愿意。 沈昭翊翻身上马,没有回头,轻轻一夹马腹,骏马踏开脚步,朝南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晨雾吞没。 沈衍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茫茫的雾气,许久没有动。 “主子,该回去了。” 身后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沈衍回过头,脚步未动,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 明明这人长着和燕七一模一样的脸,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一怔,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有些僵硬地开口:“主子在说什么?属下听不明白。” 沈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燕六,我一直没对你说过,其实我分的清你和燕七。即便你们长着同一张脸,你也刻意和他做了一样的打扮,但是在我眼里,你们是完全不同的。而且燕七不会叫我‘主子’,他只会叫我‘王爷’。” 燕六低下头,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细节。 “主子”这个两个字里,究竟隐藏了多少翻来覆去的念想、多少不可告人的心思、多少无法言说的爱欲,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沈衍叹了口气:“是吴四教你的吧,让你这么做,说我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再让你回去。” 燕六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只是跪下:“主子,属下没有其他要求,只求能守在主子身边。连大皇子殿下都知道如今的京城处处危机,主子就算再厌恶属下,也该为了自己的安危考虑。” 沈衍收回目光,抬脚欲走:“你回去吧,京城的事,我另有打算。” “主子!”燕六膝行几步,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是因为谢侯爷,是不是?” 沈衍的脚步停住了,他重新望向燕六,面沉如水:“和他无关。” 这四个字说完,沈衍的语气又缓了几分,眉宇间的那点冷意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惯常的模样。 “燕六,之前的事是我的过失。我明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却还是放任你留在我身边,我既对你无意,便该早些说清楚,不该给你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燕六跪在原地,眼眶泛红,几乎是喊出来的:“主子,您就这么厌恶我吗?” 静默许久,沈衍蹲下身,视线和燕六齐平。 “燕六,我从来没有厌恶过你,只是我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再这样让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沈衍没有说假话,他的目光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于释然的疲倦,“算了,你不必也回江都了,你想去哪里都行,我放你离开。” “燕六,你自由了……” 最后一句话很快便散进风里,对燕六而言,却像是万箭穿心之痛。 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碎裂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全部湮灭。 沈衍正起身要走,燕六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衣摆,沈衍只是俯视着他,没有再开口。 只见燕六的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递到沈衍手边:“主子,属下从未向您表明过心意,因为我知道,这份心意见不得光。我也不敢奢求其他,可我这条命是属于主子的。”他红着眼眶,声音低哑,“主子若不要,便自行拿去吧。” 沈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燕六,你是在威胁我吗?” 燕六重重地摇头:“不,我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守在主子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如果这都不行,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我要的是一个绝对忠心的下属。” 沈衍的声音不算冷,却很清晰,燕六的呼吸猛的窒住,连抓着沈衍衣摆的手都下意识松开了。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嘴唇颤抖着:“……主子……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并州回来的时候,太后想借李元贞之手杀我,没有得手,之后又几次三番对我下手,原因自然是因为我在调查‘明皇’。可我始终有一个疑问,太后是怎么知道我在调查‘明皇’的?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我让凤五查了一圈,甚至连吴四都怀疑了,唯独没怀疑你。” 燕六的眼皮颤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那个足以审判他的声音。 “可真的是你……” 沈衍说这些的时候,燕六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收紧,他脸上的神情痛苦而挣扎,似乎下一瞬,他就要将那把匕首狠狠捅进自己的胸口。 良久,他道:“主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沈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终是开口:“我知道。” “燕七……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衍点头:“这我也猜到了,毕竟以他那个耿直的性子,若真的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痛苦,就算是拼了命去遮掩,也遮不住的。” “主子真是了解我们……”燕六道,“比我们自己还了解。” “主子您还记得,我和燕七是怎么到您身边的吗?”他问。 “依稀还记得一些。”沈衍道,“那时候每逢初一十五,王府会在门口搭棚施粥。你去讨粥,却因为身材瘦小抢不过别人,好容易讨到了粥,自己却没喝,而是要带走。父亲问你要带着粥去哪儿。你说要把粥拿去给弟弟,弟弟生病了,你要照顾他。” 燕六僵硬地点头:“没错,可这一切都是有人计划好的,是有人故意让我去永宁王府门口讨粥,故意让我们来的京城。” 沈衍了然:“是无生教的人。” “我起初并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直到我和燕七学成之后,来到主子身边,他们才再一次出现。我知道主子有多恨无生教,所以不敢告诉主子,也从未向他们透露过任何事。起初只是和他们虚与委蛇,甚至想着,能不能借他们套出些什么,可后来……谢侯爷出现了。”燕六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他,我就会很害怕,总有一种他会抢走我一切的感觉,所以我不想让主子再查下去了……” 沈衍望着他:“不,你不希望我查下去,是因为你知道,我和谢凛的所有仇怨都是建立在谢师之死上的,只要我继续查下去,谢凛发现不对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高,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你只是,太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你只是无法接受——我和他之间的仇怨消失。” 如雷贯耳的事实,那些他一直刻意忽视、刻意掩盖的真相,沈衍全都清楚。 燕六闭上眼:“主子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杀我?” 沈衍的语气轻得像风:“我以为你应该明白的。我不杀你,是因为你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是因为燕七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我相信,这只是你的一念之差。”
第146章 投诚 华灯初上,绛霄殿内的鎏金九枝灯被次第点亮。 摇曳的灯火映照出沈衍那张过分昳丽的面容,又因为是在处理政务,眉眼间没了往日的风流意态,反添了几分大权在握者才有的沉稳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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