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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拂了拂衣袖:“好了,夜已深了。冯大人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也好尽心赈灾。” “是,下官告退。”冯成满面喜色的走了。 待他离去,沈衍揉了揉眉心,一边要和这群官员打太极,一边还要安抚灾民,他就是铁打的人也觉的累极了。 燕七轻声道:“王爷,休息吧。” 沈衍点点头,最后嘱咐道:“明日程公会来,东西都备好了吗?” 燕七刚要答话,忽然眼神一凛,猛地转向门外:“有人!” 他一个箭步上前,还未触到门扉,门便被破开了。只见谢凛手持长剑立于门外,眼中寒芒凛冽。 “一会儿冯成,一会儿程公,永宁王还真是左右逢源,手段了得。” 沈衍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堂堂一个侯爷,居然在外面听人墙角?” “我若是不偷听,又怎知你与并州这帮蠹虫同流合污!” 沈衍正欲解释,却见燕七已然拔剑,直取谢凛面门。 谢凛反手挡下,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划破夜空。不过瞬息,二人已交手十数招,剑光如银蛇交缠,在院中掀起阵阵劲风。 见此情形,沈衍快步冲出,厉声喝道:“住手!” 燕七的剑滞了一瞬,却没有停下,院中还是一片刀光剑影。 沈衍也知道让谢凛停下是不可能的,当即深吸一口气,喊道:“燕七!你是不是也想去江都!” 这句话戳中了燕七的命门,燕七立刻停手了,但谢凛却没有,手中的长剑以雷霆之势朝着燕七砍去。 电光石火间,沈衍一个闪身挡在燕七面前,他本就靠的近,这样冲上去,一下子便迎上那柄剑,眼看那长剑只差毫厘就要劈中沈衍的面门,却在最后一刻骤然凝滞。 月光的清辉落在院中,清清楚楚的照亮了正在院中对峙的三人。 燕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沈衍和谢凛隔着一把剑,四目相对。 “你要么砍了我,要么把剑收回去。” 沈衍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在无人看到的衣袖下,他的双手正微微发颤。 谢凛双目赤红,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很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比刚刚听见沈衍和冯成同流合污的时候还要生气十倍。他想杀人,可是手就像是不听他使唤似的,怎么也砍不下去。 夜深人静,每一个呼吸都被拉得极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柄抵在沈衍面前的剑,终于缓缓垂下。沈衍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刚刚因为害怕而停下的血又重新流淌起来。 他对燕七吩咐道:“你先下去,我和谢候爷单独谈谈。” 燕七沉默的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沈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谢凛冷声道:“你对待这些下人,未免太放纵了,若是在军中,他们早死了八百回了。” 沈衍直视谢凛,反唇相讥:“他们不是下人,难道侯爷也把那些军中的将士当成你的下人?” “呵,你把他们当兄弟,他们可未必能高攀的上你。”谢凛双眼微眯,“哦,不对,我到忘了,你和另一个不是兄弟,是姘头才对。” 沈衍不愿就此事纠缠,径直问道:“敢问谢侯爷,究竟意欲何为?” “你和那冯成蝇营狗苟,反倒问我意欲何为?”谢凛剑尖点地,声音愈发冷厉,“今日在太守府门前我便觉得蹊跷,并州这些官员,其中蛀虫少说有半数,但你却只处置了刘璋和秦通海,其余的都轻轻放过了。尤其是那冯成,是个最会见风使舵的主,平日压榨百姓不在刘璋之下,可是你却完全没处置他。我本以为你是另有打算,却不想竟是和他同流合污!” “既然谢侯爷已经查到,并州的官员里有一半都是烂的,不妨现在就去将他们尽数诛杀,届时我定向圣上禀明,为侯爷请功!” 沈衍如此牙尖嘴利,谢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须臾,沈衍缓声道:“现在的并州百废待兴,如果把这些人都杀了,只会让后续赈灾修缮的事情更加难以推进。如今有了刘璋和秦通海这两个前车之鉴,在赈灾这件事上,他们必会竭力将功补过。待大局稳定后,再清算不迟。沉疴缓治,徐图后举,这个道理侯爷难道不明白?” 谢凛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确、实、不、明、白。”
第32章 亏欠 其实沈衍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了,他不该提沉疴缓治,徐图后举,这八个字的。 因为这句话出自谢隐山,就写在谢隐山考上状元的那篇《治国策》里,景元帝当时盛赞谢隐山写的极好,之后更是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沉疴缓治,徐图后举,说的真好……”谢凛的声音冷得像冰,听的沈衍汗毛倒竖,“沈衍,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明白吗?因为教你这些的人从来没教过我!谢隐山作为我的父亲,没有陪着我长大,而是一直陪在你身边。自打我出生起,见到他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京城,陪在你这个弟子的身边!即便偶尔回了宣州,满口上挂念的也都是你……” 沈衍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这就是他一直对谢凛下不去手的原因,他明白,他欠了谢凛。 除去那些无法言明的仇恨,他对谢凛是有愧疚的…… 正如谢凛所说,他很少见到谢隐山,谢隐山把身为父亲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沈衍。犹记得那时他还小,每当谢隐山要回宣州的时候,他总是又哭又闹,不肯让谢隐山离开。 之后谢隐山就真的很少回宣州了,甚至几年都不回去一趟…… 那时的沈衍从未想过,只比他年长几岁的谢凛会不会思念父亲,谢夫人会不会对着空荡的院落盼望着丈夫归来。他只希望谢师能永远陪在他身边,做他一个人的师长、父亲和依靠。 沈衍低下头,声音滞涩:“对不起……” 谢凛面沉似水:“沈衍,我不需要对不起。我需要一个真相,你为什么杀我父亲的真相。” 沈衍的心头猛的一颤,他怀疑了!该怎么办?要告诉他吗?不,绝不能告诉他…… “没有什么真相。”他强撑着开口,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我杀谢师的时候你不是看见了吗?真相就是我丧尽天良,忘恩负义,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 就连沈衍自己也没发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 谢凛目光深深的望着他,见沈衍始终不肯抬头,他将剑掷在地上,双手捧起沈衍的脸,逼他直视自己:“你不肯告诉我真相也罢,那你告诉我,无生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下。沈衍浑身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剧烈挣扎:“你放开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竟然真的挣脱了谢凛的束缚,踉跄着冲向屋内,又慌忙将门摔上,独留谢凛一个人站在院中。 单薄的木门隔出了两个世界。他在门内喘息未定,谢凛在门外静立如松。 三更天还是有些冷的,可谢凛却一点没感觉到,他感觉到心头有一把火正在烧,因为他确认了一件事——谢隐山的死另有隐情。 最开始怀疑的苗头是在威远伯府里,沈衍的失魂症,和发病时的那些呓语,让谢凛起了疑心,随即他让人去调查谢隐山。 虽然谢隐山是他的父亲,可他对谢隐山的所有认知,基本上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他是举世闻名的“天下第一贤相”,是百姓心中的布衣宰相,他勤政爱民,清廉自持,如一轮皎皎明月,受万民敬仰。 当尉迟峰真的将查到的东西交给他的时候,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 那薄薄几页纸,写尽了谢隐山的生平,他一字一句的读下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谢隐山的仕途,顺利得近乎诡异。 如果是五年前的谢凛,或许并不会起疑,可如今的他,在边关磨砺五年,深知官场晋升绝非易事。他顶着“宰相之子”的名头尚且还要受人刁难,更何况当年的谢隐山毫无根基,宣州谢家也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从状元到宰相,谢隐山这一路走来,畅通无阻,顺利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为他铺路。 他的二十余年宰相路,亦是平稳的让人不安。 不过这一切都在天授十五年戛然而止,他先后被卷进两起案子之中,一起是盐税贪污案,一起是科举舞弊案,皆是震动朝野的重案。 谢凛有心想去找当时的旧案的资料,却发现关于这两起案件的所有记录,早都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 一同被火焰吞没的,还有关于无生教的一切,那个传闻中逼得谢隐山以死自证清白的邪教。 因为沈衍抢亲的事,谢凛和谢隐山的关系走向冰点。他并不喜欢苏婉莹,只是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父亲总是偏帮着沈衍?就因为他是王爷?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弟子? 所以那场婚礼之后,谢凛负气回了宣州,和谢隐山再未联系过。 可半年后,他便收到一封信,信上没说别的,只有触目惊心的一行字——京城急变,谢相有难,速来相救。 当他日夜兼程赶到京城的时候,推开门的第一眼,便看见沈衍一剑刺进了谢隐山的心口。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巨大的震惊之下,谢凛僵在原地,他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沈衍……杀了谢隐山?杀了自己的老师?杀了他的父亲…… 谢隐山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他甚至没能看见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他只看见了沈衍的那张脸,冰冷,空洞,没有丝毫的愧疚,不舍,或是悲伤。 宛如一个漂亮精致的人偶,有人提着线,操控着他,将那柄致命的剑送进了谢隐山的胸膛。 谢凛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愣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又或许是很久。 身后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禁军冲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禁军押着进了宫。 直到踏入绛霄殿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情绪激动地向皇帝控诉沈衍的罪行,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可他说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皇帝就更不相信了,但皇帝还是将目光转向沈衍:“永宁,究竟是怎么回事?谢相是如何身亡的?” 沈衍声音平静:“回陛下,谢师为了证明他和无生教毫无关系,在府中……自尽而亡。” 谢凛双目赤红,厉声打断:“你说什么!分明是你杀了我的父亲!是你——” 他猛地扑向沈衍,死死的拽着他的衣领,嘶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你说啊!到底为什么!” 几名宦官慌忙上前拉扯,可好几个人也没拉的动他,正在撕扯间,沈衍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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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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