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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渊看着太子背影微微摇头,见此他如此,梁玄开口问:“谢相觉得太子不该来?” 谢文渊淡淡一笑:“该来。太子与王家关联至此,若此刻不来,门下官员难免兔死狐悲,日后谁还敢安心追随?只不过……”他语意微深,“王家气数已尽,太子这一来,反而会让他们倒得更快些。” 镇北侯府内,炭火烧的正旺。 沈衍正独自坐在花梨木圆桌前用早膳,为着透气,房门半敞着,正好将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谢凛着一身单衣在院中练剑,衣料之下勃发的肌肉隐约可见。他臂上束着护腕,剑光翻飞间卷起琼雪纷纷。 红梅映雪,剑气纵横,好一幅雪中舞剑的盛景。 沈衍搁下银箸,望着那道挺拔身影,心中实在不解:为什么同是荒唐一夜,自己就浑身酸软,起身都费力,他还能般精神抖擞地练剑? 正看的出神,尉迟峰悄步走了进来,先是朝沈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之后又轻手轻脚将一个盖着素布的竹篮放在桌边,也不言语,转身便要退下。 “尉迟大人留步。”沈衍叫住他。 尉迟峰身形一顿,连忙回身:“王爷切莫如此称呼,实在是折煞属下了,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沈衍指尖轻叩桌沿,似笑非笑:“我怎么感觉……尉迟大人好像很怕我。” 尉迟峰脊背一僵,当即单膝下跪:“王爷恕罪。属下并非惧怕,只是王爷天潢贵胄,威仪天成,属下见了难免心生敬畏,有些紧张。” 沈衍轻笑,从前见他的时候不紧张,如今倒紧张起来,这瞎话编的也太假了。他也没点破,只朝竹篮扬了扬下巴:“这里头是什么?” 尉迟峰飞快瞥了一眼竹篮,垂首道:“是侯爷让准备的东西。” 他这般油盐不进,沈衍知道再问也是无用,遂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忙吧。” 尉迟峰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要说尉迟峰为什么这么怕沈衍,还要追溯到之前陈安康假扮赫连伊尔那次。 那晚从矿洞归来之后,尉迟峰和陈安康也曾私下议论:沈衍虽没直接承认,但他那个反应,等于做实了谢凛的猜测没错——谢隐山就是无生教首领。 他们二人虽然震惊,却也不相信谢隐山会做出残害孩童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这件事的背后必然还有隐情。 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沈衍欺瞒了谢凛,而且从那晚的情状看,他所隐瞒的,恐怕远不止这一桩。 自打谢凛到边疆,尉迟峰便跟着他,所以谢凛是怎样一个人,尉迟峰还是了解的。 他能带着镇北军将北狄打的节节败退,靠的也绝不仅仅是武艺高强。除了有勇有谋之外,他也够狠,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镇北军。放眼天下,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比镇北军还要纪律森严的军队。 谢凛这般眼里不揉半点沙子的性格,沈衍却能一次次的试探、甚至越过他的底线,至今安然无恙。 足以说明,谢凛对沈衍,绝非寻常情意,这份感情甚至可以容忍他做任何事。 为他破例;为他隐忍;为他压下雷霆之怒;甚至为他放下仇恨。 可既然这份爱对沈衍有无限包容,那对别人就只有无限防范了。 沈衍一直以为,王大通和杨墩子是谢凛近日才调来自己身边的,但其实不是。尉迟峰清楚的知道,他们二人早就被派到沈衍身边了,说是保护,更是监视。 谢凛不在王府的时候,杨墩子都会把沈衍去了那儿,见了何人、说了什么话,乃至午膳用了几口、都详细的汇报给谢凛。 看谢凛如此上心,尉迟峰脑中只剩一个想法——往后需得离这位王爷远些才好。 可他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些不安:他虽不了解沈衍,却也看得出,沈衍不是个任由他人随意拿捏的性格。侯爷将人看的这样紧,眼下二人浓情蜜意,所以没问题,可往后呢?沈衍的世界里,也不可能只有谢凛一个人。 他不敢往下深想,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尉迟峰刚走,谢凛便收了剑。 他大步走进屋内,到沈衍身边坐下,边解护腕边道:“方才同尉迟峰说了什么,他走的这样急?”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沈衍端着粥碗,眼也未抬:“没什么,就问他篮子里有什么,他说是你让备下的。” 谢凛解护腕的手微微一顿。这停顿极短,像是光影一晃,复又继续动作,淡淡道:“是我让备下的,你去打开看看吧。” 这般语气反倒让沈衍心头微动,莫不是篮中真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他起身,一把掀开盖篮的素布。 篮子里是些极寻常的东西,香烛纸钱,酒盏祭器和一方乌木香炉。 沈衍初时有些不解,略一思忖,猛的僵在原地。他盯着那些物件看了许久,才缓缓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不敢确信的轻颤:“你准备这些……是要和我一起去祭拜谢师?” 谢凛已将护腕搁在桌上,闻言抬眼:“是你去祭拜他,我带你去。” 这话一说,沈衍就明白谢凛对谢隐山还是心有芥蒂。 但无论如何,肯带他前往,就已比从前好了太多。 沈衍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多谢”,谢凛忽然变了脸,眉头蹙紧,神色也冷了几分:“你居然为了这个谢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衍也觉出了不对,急急摇头,眼底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总之,我很高兴。” 谢凛叹了口气,长臂一伸,一把握住沈衍的手腕将他拉到近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沈衍,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那怕是把我的命给你。” 这句话太重,烫得沈衍心口猛地一缩。 他看着谢凛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窗外雪落无声,炭火噼啪一响。 沈衍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与我携手白头。”
第110章 过往 沈衍跪在墓碑前,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从碑面拂过。 碑上覆着薄雪,他小心地拭去。雪屑簌簌落下,那些斑驳的划痕就显现出来。 可碑上谢隐山那三个字却异常清晰,完整。 谢隐山去后,是谢凛收的尸。 葬礼是在京城办的,沈衍想去祭拜,却终究未能成行。 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他夜夜被梦魇折磨,失魂症数次发作,险些丧命。另一方面是他深知,谢凛应当是不愿见他的,在当时的谢凛眼中,自己是杀人凶手。凶手去祭拜死者,谢凛只怕是要当场拔刀。 之后圣旨骤降,谢凛被发往边疆。离京前,他送谢隐山的棺椁离开了京城。 沈衍一直以为,谢凛是将人送回了宣州故土。他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父亲的谢师,就长眠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离他这么近……又这么远。 “为什么将谢师埋在这儿?”沈衍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谢凛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眼中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墓中人与他无关:“是母亲的意思。她说……作为宰相,他会想留在这儿,看着京城,看着大夏,或许……也看着你。”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碑座上。沈衍抚摸着墓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从前和谢师相处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个并非生父,却给了他全部教导与庇护的人,即便离开,却仍旧占据了沈衍心中的大半位置。 谢凛终究心软,走上前,同他一起跪下,伸手想将人拥入怀中。 沈衍却下意识侧身避开了,他脸上泪痕未干,声音滞涩:“谢师还在这儿……我们……” 话未说全,谢凛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想在谢隐山墓前,与他这般亲密。 谢凛的眸色沉了沉,心中虽有不快,却没再勉强,起身,拂去膝上雪尘:“那你祭拜吧,我去那边等你。” 见他要走,沈衍忙拉住他的衣袖:“你不和我一起吗?” 谢凛的目光扫过墓碑,没有吭声。 “谢凛,”沈衍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心中有结。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听听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这段时间,只要提到谢隐山,谢凛要么用“你的谢师”、要么用“他”来代称,总之是绝不肯再唤一声父亲。 沈衍明白,这是因为他心中淤堵着一口气,要以这般疏离的称谓去作无声的抵抗与拒绝。 今日谢凛主动带他前来,已是意外。对着这座沉默的墓碑,沈衍心底又隐约燃起了一点渺茫的希冀——或许,现在的谢凛是愿意听的,愿意知道谢师究竟背负着什么。 谢凛静立片刻,终是又沉默着跪在了沈衍身旁。 火盆里的纸钱烧得正旺,香炉中的香青烟袅袅,笔直向上,又在高处被寒风吹散。 沈衍斟了三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向谢凛,最后一杯,轻轻置于墓碑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穿过那些飘散的香烟,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从谢隐山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无生教便盯上了他,盯上了这个少年才子。 他们冷眼旁观这个少年才子在谢家碰壁;看着他住进京城最便宜的客栈,就着昏灯彻夜苦读;甚至目睹他在酒肆被纨绔子弟当众羞辱,却只沉默地拂去衣上酒渍。 谢隐山从来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在宣州,他是幼年成诗、惊动一方的“神童”。 参加完乡试之后,他的才子之名更是传遍了宣州的大街小巷。 可踏进京城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算什么。 参加春闱的每一个考生,都不是池中之物。 神童,才子,奇士,在这里不过是鳞次栉比的寻常招牌。 那时的谢隐山觉得,京城也许并不适合他。 但他没有退,不是因为野心,而是他真心想为百姓做些什么,想让这座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堂,能有一丝改变的希望。 意外发生在他去会试那天,前往贡院的路上他竟遭人掳走。 还要一个时辰便要开考,他却身陷囹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心急如焚,绑他的人也不说要做什么,只是关着他。 仿佛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他错过这场命运之试。 可更意外的是,居然有人来救他了,送他到贡院之前,那人给了他一片莲花金叶。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这片金叶意味着什么,直到他高中状元,那人再次出现他。 他才知道,是无生教救了他,而无生教,希望他加入。 谢隐山最初是不愿的,可不过短短三个月,他就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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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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