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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祁渊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至于你,祁宴。”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寒,“先前御书房,朕说过,你欠着二十板子,待大婚之后来领。” 祁宴心头一沉:“儿臣记得。” “朕现在改主意了。”祁渊道,“那二十板子,加上今日你作为兄长,管教不力、致使兄弟失和、丑闻外传,凑个整一共五十板子,现在就领了吧。” 祁宴猛地抬头:“父皇!” “怎么?不服?”祁渊看着他,“慕儿的事,朕没有证据办你,但朕心里清楚。这多出的三十板子,就是告诉你,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你是太子,是储君,更该谨言慎行,顾全大局!兄弟失和,你难辞其咎!” 话已至此,祁宴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即使没有证据,也可以用“管教不力”“致使丑闻外传”这种无可辩驳的理由,来执行家法,来昭示皇权,警告他适可而止。 “儿臣……”祁宴喉结滚动,最终深深伏下身去,额头触地,“领旨谢恩。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
第28章 越哥哥 祁宴是被四个内侍用软轿抬回东宫的。 五十杖,即便行刑的侍卫手下留情,对从未挨过如此重责的祁宴来说,像去了半条命。 他被抬进寝殿时,脸色惨白如纸,唇上咬出的血痕已经干涸,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伤处隐隐透出暗红的血渍,布料与皮肉粘在一起,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带来剧痛。 皇帝终究是留了手,并未责背,改为责臀。 但该受的疼,一分不少。 随行的还有太医院副院使张太医,是皇帝亲自指派的。 下人迅速备好热水、伤药和干净的布巾。 宫人们屏息凝神,动作轻巧迅速地将祁宴安置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身后的衣物。 杖痕交错,有些地方皮开肉绽。 太医瞧了瞧,是只伤皮肉,不伤内里的打法。 立刻动手清理伤处,敷上最好的金疮药。 整个过程,祁宴死死咬着软枕,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有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暴露了他正忍受着何等痛楚。 越泽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站在内殿门口,隔着屏风,能看见宫人们忙碌的身影,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他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张太医处理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伤口处理妥当。 他直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守在旁边的东宫总管福安低声道:“殿下伤的不轻,今夜恐会发热。需得有人时刻守在床边,若遇高热不退,立刻唤我。还有这药,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 “有劳张太医。”福安连连躬身。 张太医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开了退热的方子,这才提着药箱退下。 皇帝还等着他回话。 殿内安静下来,宫人们收拾妥当后也悄然退到外间候命,只留下福安和两名心腹太监在旁伺候。 祁宴依旧趴着,腰间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呼吸粗重。 越泽没有上前,只是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不知谁落下的一卷书,随手翻看起来。姿态闲适得仿佛置身事外。 忽然,祁宴开口,声音因疼痛有些颤抖:“越泽。” 越泽放下书,走了过去。 祁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侧着头,目光牢牢锁住他。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恼怒。 “我这样回来,”祁宴一字一顿,声音因疼痛而断续,却异常清晰,“可在军师意料之中?” 越泽合上书卷。 起身走到榻边,垂眸看着祁宴狼狈的模样。 “有出入。”越泽平静地回答,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想到皇上会下重手。” “重手?”祁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身后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缓才道: “父皇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盯着越泽,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切或波动。 “你是不是很畅快?我被责罚。” 越泽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殿下叫我过来,就是问这个?” 祁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心头火起,臀上的伤痛似乎都加剧了。 他咬牙道:“福安,你们都出去。” “殿下……”福安担忧地看着他。 “出去!”祁宴低喝,随即又因用力牵动了伤处,忍不住抽气。 福安不敢违逆,只得带着人退到殿外,轻轻带上了门。 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过来。”祁宴命令道。 越泽依言走近两步。 “坐下。”祁宴示意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越泽坐下。 祁宴侧着头,目光像钩子一样落在越泽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看着我这样,你是不是心里很痛快?” 越泽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没有。” “撒谎。”祁宴气息有些不稳,“你恨我入骨,巴不得我死。现在看我受刑,伤重如此,你会不痛快?” “好,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丝痛快。”越泽不再掩饰。 祁宴有些受伤,而后释然,叹了口气,“是我自作自受。” “你什么都明白。”祁宴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也该明白,我落到这步田地,也有你一份‘功劳’。若非你献上那等毒计,若非你将祁慕打了一顿,我又怎会……” “殿下后悔了?”越泽打断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似是嘲讽,“后悔用了我的计策?后悔听了我的建议?” 祁宴语塞。 后悔吗?不。 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做。 祁慕必须付出代价。 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越泽这副样子。 这副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 他想看到什么?想看到越泽为他担忧?为他动容?甚至……为他心疼?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理直气壮道:“我不管,反正事情因你而起。你……你得照顾我,你就在这儿守着,不许走。”祁宴说完耳根不自然的红了。 “是。”越泽没想到祁宴竟会露出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祁宴面朝里不再说话,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昏睡过去。 夜色渐深,烛火换了一茬。 果然如张太医所料,后半夜,祁宴发起了高热。 先是无意识地颤抖,喃喃呓语,含糊不清。 随后,体温迅速升高,脸颊烧得通红。 “去打盆温水,拿干净的布巾来。”越泽吩咐守在门口的福安,“再去把张太医开的退热药煎上。” 福安依言去办了。 温水很快端来。 越泽试了试水温,拧干布巾。 祁宴正陷梦魇里,眉头紧锁,额上沁出大颗汗珠,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越泽俯身,拿着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祁宴滚烫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足够细致耐心。 或许是温凉的触感带来了片刻舒适,祁宴无意识地偏头,蹭了蹭越泽的手。 他的脸颊烫得吓人,嘴唇微微翕动,溢出了清晰的几个字,“越……哥哥……” 擦拭的动作,骤然僵住。
第29章 殿下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越泽握着布巾的手停在祁宴额上。 思绪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让他喊越哥哥,起初是逗弄,祁宴也只扭捏的喊过一次,就死活不喊了。 越泽盯着祁宴烧得通红、毫无防备的脸,眼神剧烈动荡,最终归于沉寂。 他收回手,将布巾浸入水盆,重新拧干,继续擦拭。 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声呓语,只是幻觉。 祁宴的高热反反复复,直到天色将明时才稍稍退去。 越泽守了一夜,眼底有了淡淡的乌青。 他探了探祁宴的额头,热度已降下不少。 祁宴在浑身钝痛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首先感受到的是身后火辣辣的痛楚,其次是喉咙里干渴的烧灼感。 他艰难地动了动,牵扯到伤处,忍不住闷哼一声。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床畔传来。 “水……”祁宴哑声开口。 越泽倒了一杯温水,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递到祁宴唇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祁宴怔了怔。 他就着越泽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却解不了身后持续的疼痛。 “什么时辰了?”祁宴问。 “辰时三刻。”越泽将杯子放回桌上,“张太医辰时来诊过脉,说高热已退,但伤处需按时换药。药膏已经备好了。” 祁宴沉默了一下。 “福安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在外间候着。”越泽淡淡道,“殿下昨夜不是吩咐,让我守着?” 祁宴被噎了一下,想起自己昏睡前那番近乎无理取闹的话,耳根微微发热。 他别开脸,闷声道:“那便唤他进来。” “不必麻烦。”越泽已经走到桌边,端起了盛着药膏和干净布巾的托盘,“我来就行。” “你?”祁宴转过头,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仍瞪着眼睛,“你会换药?” “不会可以学。”越泽端着托盘走回床边,“昨夜看着张太医操作了一遍,大抵记住了。” 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掀开瓷盒,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弥漫开来。 那是宫里最好的药膏,活血生肌,效果奇佳,但敷上去的瞬间也格外刺痛。 “殿下是自己转身,还是我帮你?”越泽拿起一枚银质药匙,挖出一块黑褐色的药膏,抬眼看向祁宴。 祁宴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戏谑或报复的意味,却只看到一片沉静。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慢慢侧过身,将伤处暴露出来。 腰间盖着的薄被被轻轻掀开,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祁宴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身体。 越泽的目光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杖痕上。 经过一夜,肿未全消,有些破皮处凝结着暗红的血痂,与周围泛着青紫的皮肉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越泽用布巾蘸了温水,先轻轻擦拭伤处周围完好的皮肤。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仔细,力道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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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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