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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温泉与床榻间的混乱记忆便汹涌而至,让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刚想动,身后便传来一声低哑的:“别动。” 沈清砚的手臂还环在他腰间,察觉到他的苏醒,手臂收紧了些,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他后腰最酸软的那处肌肉,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恰到好处的力道舒缓了不适,也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麻痒。 陆景行身体一僵,随即又在那熟悉的抚触中放松下来,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只露出一截红得剔透的耳朵。 “还疼吗?” 沈清砚的声音贴着他后颈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陆景行闷闷地“唔”了一声,含糊道:“……还好。” 其实何止是疼,尤其…… 但奇异的是,心里却并无怨怼,只有一片事后的慵懒和一丝隐秘的羞赧。 沈清砚没再多问,只是按摩的力道越发轻柔专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从随身行李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 揭开盖子,是清淡的药草香气。 “转过来些。” 他低声道。 陆景行身体一僵,把脸埋得更深,装死。 沈清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半晌,陆景行才慢吞吞地、极其别扭地,稍微侧了侧身,将被子拉高到下巴,只露出一小片肩膀和后背,上面还留着未消的暧昧红痕。 微凉的药膏带着沈清砚指尖的温度,轻柔地落在那些痕迹上,缓缓推开。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抚慰的意味。 药膏清润,缓解了肌肤的不适,但那指尖划过敏感皮肤的触感,却让陆景行控制不住地轻颤,脚趾在被子下悄悄蜷缩。 沈清砚的目光沉静,专注于手下,只是涂抹到某些格外“重灾区”时,会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瞬,然后更加放轻力道。 他的呼吸平稳,唯有偶尔滚动的喉结,泄露了并非全然平静的心绪。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和指尖与皮肤摩挲的细微声响。 阳光慢慢移动,温暖的光斑落在沈清砚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景行偷偷睁开眼,从睫毛缝隙里看他。 晨光中的沈清砚,褪去了夜间的强势与侵略性,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俊雅,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罕见的、餍足后的慵懒柔和,为他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 好像……也没那么亏。 陆景行迷迷糊糊地想,又被那温柔的按揉弄得昏昏欲睡。 直到沈清砚为他拉好衣衫,盖好被子,低声说“再歇会儿”,他才彻底放任自己沉入回笼觉的温暖黑暗。 —— —— 午后,山庄临水敞轩被布置成诗会雅集。 赵珩是个爱热闹的,又自诩风雅,撺掇着要“以文会友”,还邀了同在庄中暂住的其他几拨客人。 陆景行本不喜这等附庸风雅的场合,尤其想到可能会遇到周彦那伙人,更觉扫兴。 奈何赵珩生拉硬拽,程墨言也淡淡说了句“听听无妨”,而沈清砚……他只看了陆景行一眼,那眼神沉静,陆景行便莫名其妙点了头,心里还嘀咕,莫非书呆子想看他被那些酸丁气跳脚的模样? 他换了身惯常招摇的绯色锦袍,玉冠束发,耳垂红宝石熠熠生辉,纵然身上还有些不便言说的细微酸痛,也强撑着那副玩世不恭的世子派头去了。 沈清砚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天青色直裰,走在身侧,如修竹伴骄阳。 诗会起初尚算平和,吟风弄月,彼此客套。 直到以“咏志”为题,轮流即兴赋诗。 陆景行于此道本就平平,昨夜又折腾得狠了,精神不济,搜肠刮肚勉强诌了四句,虽平仄无误,却意境寻常,只能算中规中矩。 他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 众人望去,正是坐在周彦下首的一个青衫学子,面生,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彦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并未阻止。 那青衫学子晃着脑袋,语带讥诮:“早闻镇国公世子文采斐然,今日一见,果然……别具一格。这‘志’嘛,想必与吾等寒窗苦读、立志报国之辈,大不相同。”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暗指陆景行胸无大志。 另一与周彦交好的蓝衣学子立刻接口,故作叹息:“周兄此言差矣,陆世子何须‘立志’?生来便在青云端,锦衣玉食,钟鸣鼎食之家,日后承袭爵位,自然富贵绵长。这国子监嘛,不过走个过场,镀层金罢了。真才实学?那是对吾等无根无基之人所求。世子爷能识文断字,已是难得,何必苛求?” 这番话更是露骨,直接将陆景行钉在了“不学无术、全靠祖荫”的耻辱柱上,连带着将他进入国子监的资格也贬得一文不值。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几个周彦那边的学子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景行捏着酒杯的手指 骤然收紧,冰凉的瓷壁硌得指腹生疼。 一股混杂着愤怒、难堪和某种尖锐刺痛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他并非第一次听,从前只当犬吠,从不入心。 可不知为何,此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沈清砚这个凭真才实学考入国子监、志向高远的寒门翘楚身侧……这些话就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一直试图忽略、甚至用纨绔表象掩盖的脆弱处。 是啊,他陆景行,镇国公世子,长公主爱子,京城有名的纨绔。 他进国子监,靠的是恩荫。 他读书习武,样样稀松。 他的“志”是什么?是斗鸡走马,是鲜衣怒马,是……和沈清砚在一起? 可沈清砚的志在社稷天下,他呢?他拿什么与他并肩?仅凭这人人诟病的家世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自卑和恐慌,悄无声息地漫过四肢百骸。
第188章 刺激 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侧沈清砚平静的呼吸,那呼吸此刻却像鞭子,抽打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然而,浸淫勋贵圈多年的骄傲和那层纨绔的保护色,早已刻入骨髓。 陆景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怒色,反而勾起一抹愈发 张扬恣意、甚至带着点邪气的笑容,凤眼斜斜睨过去,眼波流转间尽是不屑与嘲弄。 他懒洋洋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绯色衣袖滑落,腕间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镯在阳光下晃人眼,声音清越,带着惯有的、气死人的傲慢: “哟,本世子竟不知,如今国子监考核,不光考诗文,还得查户口、问志向?几位对自家祖宗基业是有多不自信,才整日盯着别人碗里的饭食,酸气冲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彦那张看好戏的脸,笑容加深,却无半点温度,“周公子,管好自家旁支的狗,乱吠,容易惹祸。” 这话直接撕破脸皮,将矛头对准了周彦。 那青衫学子正是周家旁支子弟,依附周彦而来,闻言顿时面红耳赤。周彦脸色也沉了下来,放下茶杯,冷声道:“陆世子好大的威风。同窗切磋,言语难免失当,世子何必出口伤人,辱及家门?” “言语失当?” 陆景行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本世子听着,倒是句句‘得当’,直指要害呢。怎么,许你们阴阳怪气,不许本世子实话实说?周家的家教,就是这般只许州官放火?”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珩皱起眉,想打圆场。程墨言依旧安静,目光却扫过周彦那伙人,带着深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清砚,往前踏了半步,堪堪挡在陆景行斜前方。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并未看周彦,而是对着那首先发难的青衫学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位兄台,所言谬矣。”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沈清砚语气平稳,如静水流深:“国朝设国子监,是为育才。监生不论出身,入监即为同窗,当以学问品德相交。陆世子为人赤诚,重信守诺,行事虽有疏阔,却光明磊落,此乃立身之德,远胜口舌之争。至于才学——”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陆景行瞬间绷紧的侧脸和抿紧的唇,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荀子》有云:‘学不可以已。’‘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陆世子天资聪颖,往日或志不在此,然既入国子监,有心向学,假以时日,积跬步以至千里,焉知不能有成?以一时之课业,断人终身,非但浅薄,更失君子恕道,亦有违圣人有教无类之旨。” 他引经据典,不疾不徐,既驳斥了对方对陆景行人品的贬损,又点明学问需积累,否定了其以一时表现断人前程的狭隘,最后上升到“君子恕道”和“有教无类”的高度,言辞恳切,逻辑严密,更兼一身清正之气,竟让那青衫学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周彦脸色更加难看,沈清砚这番话,连消带打,把他的人也贬了进去。 他正待开口反驳—— “说得好!” 赵珩适时抚掌大笑,打破了僵局,“沈兄高论!学问人品,自当时时砥砺,何必锱铢必较,伤了和气?来来来,喝酒喝酒!” 场面暂时缓和,但暗流依旧汹涌。 陆景行怔怔地看着沈清砚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听着他掷地有声、毫不迟疑的维护之言,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羞愤,像是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大手缓缓抚平。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激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悄悄吸了吸鼻子,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破土而出:他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不能让沈清砚永远挡在他前面,为他辩解。他得……他得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他正心潮澎湃,几乎要忍不住去拉沈清砚的袖子—— 敞轩连接水廊的入口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和女子细软的谈笑。 “念卿,这边景致果然好……咦,沈公子也在?” 陆景行嘴角那丝因沈清砚维护而将扬未扬的弧度,彻底僵住,然后缓缓拉平。 他抬眼看去。赵念卿携着柳晓兰,正款步而来。 柳晓兰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一身簇新的水绿色襦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行走间摇曳生姿。 她的目光,越过多位学子,直直地、含羞带怯地,落在了长身玉立、正与人辩驳后尤显风姿卓然的沈清砚身上。 而在她们身侧,还跟着一位山庄的管事嬷嬷。 沈清砚闻声,转过头,对赵念卿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柳晓兰,依旧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平静:“柳小姐。” 语调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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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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