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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院外传来杂乱急促的马蹄声,火把的光亮猛地撕裂黑暗,将窗纸映得一片昏红。 疤脸双手抱胸,那刀疤在火把光下更显狰狞,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冷得掉渣: “陈老四,你他妈跟这儿装什么蒜?” 他抬脚,靴底重重碾过地上的土块。 “山头早传过话,最近风声紧,叫你把招子放亮点儿!尤其是国子监那帮细皮嫩肉的小子,见着一个,立刻上报!” 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撞上陈山胸口,眼中凶光毕露。 “你倒好,胆儿肥了啊?竟敢把两只‘肥羊’藏自个儿窝里?想独吞?还是活腻歪了,想试试老子这刀快不快?” 陈山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一紧,仍强撑着赔笑,侧身挡住窗口方向: “疤脸哥,这话从何说起?借宿的只是两个迷路的书生,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我怕误了您的大事,本想等天明……” “等个屁!” 疤脸猛地打断,一把推开陈山,目光如钩子般钉死那扇紧闭的屋门。 “搜!给老子把人揪出来!陈老四,你今天要不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老子把你这破窝连同你藏的那点心思,一块儿烧了!” 眼看匪徒就要强行闯入,陈山猛地后退一步,低喝一声:“退回去!”这话是对着屋内的沈清砚和陆景行说的。 同时,他转身,面向屋子,目光急速扫过惊恐的妻儿,最后定格在窗后的沈清砚脸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柴房、密道。 下一秒,他抄起靠在墙边的柴刀,转身横刀而立,对着逼近的匪徒暴喝:“站住!谁敢动我家人!”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匪徒。 “给脸不要脸!剁了他!”疤脸怒吼,匪徒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瞬间在院中交织! 陈山悍勇,柴刀挥舞虎虎生风,竟一时逼得匪徒无法近身。 但他寡不敌众,身上很快添了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当家的!”阿云凄厉哭喊。 “爹——!”小草和小石头吓得大哭。 “走!”沈清砚当机立断,一把拉开后窗,对陆景行低喝,“带他们从后面去柴房!快!” 陆景行会意,一手一个拉起阿云和小草。 沈清砚则抱起吓呆的小石头,四人迅速从后窗翻出,借着阴影冲向柴房。 身后院子里,兵刃交击声、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冲进柴房,沈清砚迅速挪开角落的草垛,露出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下去!”沈清砚将小石头塞给阿云,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沿着地道一直走,别回头!” 阿云泪流满面,抓着沈清砚的胳膊:“沈公子,那你呢?当家的他……” “我去帮他!”沈清砚斩钉截铁,看向陆景行,“你带他们走!保护好他们!” 陆景行瞳孔一缩,猛地抓住沈清砚手腕:“你疯了!外面多少人你不知道?一起去送死吗?” “必须有人断后!否则谁都走不了!”沈清砚盯着他,眼神如磐石般坚定,“信我!我会想办法脱身!地道口汇合!” 陆景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动摇和怯懦。 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最终重重点头:“……活着回来!不然小爷掀了这山也要把你刨出来!”说完,他率先钻进地道,接过小石头,催促阿云和小草。 沈清砚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猛地将草垛推回原位,转身冲回院子。 院中,陈山已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下,全靠一把柴刀支撑着身体,兀自死战不退,死死挡在通往后院的小路前。 匪徒倒下了两三个,但剩下的依旧凶悍。 沈清砚如鬼魅般从侧面杀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开一名正要偷袭陈山的匪徒手腕! “走!”沈清砚架住另一把砍来的刀,对陈山低吼。 陈山见到他去而复返,眼中闪过震惊、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沉痛的复杂。 他嘶哑道:“你不该回来!” “少废话!”沈清砚格开攻击,与他背靠背,“一起杀出去!” 两人并肩,且战且退,向柴房方向挪去。 匪徒被他们的悍勇暂时逼退,但包围圈越来越小。 终于退到柴房门口。 陈山用尽最后力气,一脚踹翻一个扑上来的匪徒,反手将沈清砚往柴房门口猛地一推! 沈清砚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入柴房黑暗之中。 他刚要转身,却见陈山用后背死死抵住了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从外面将门栓插上! “走——!”陈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欲裂,带着最后的决绝。 紧接着,是匪徒疯狂的砍砸声和陈山压抑的闷哼。 沈清砚目眦欲裂,用力拍打门板:“陈叔!开门!” 就在这时,门板剧烈一震,匪徒的咆哮和刀斧劈砍声几乎在耳边炸响。 但同时,陈山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进来,急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沈家小子……告诉你娘……陈老四……欠她的命……今天……还了!” 话音未落—— “轰隆!”一声巨响! 柴房一侧的土墙被匪徒合力撞塌! 碎砖土木倾泻而下,瞬间将柴房门口和那扇破门掩埋了大半! 也彻底堵死了外面的声音和……生机。 烟尘弥漫。 沈清砚僵在原地,手中匕首“当啷”落地。陈山最后那句话,像惊雷一样在他脑中炸开。 欠她的命?还了?他认识我娘? 巨大的震惊和悲愤席卷了他。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陈山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他猛地转身,扒开草垛,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漆黑的地道。 地道狭窄潮湿,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他拼命向前奔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陈山浴血的背影和最后的话语不断在眼前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一丝微光,以及陆景行压低的、焦急的声音:“沈清砚?是你吗?” 沈清砚冲出地道出口,重新呼吸到山林间冰冷的空气。 外面是一片隐蔽的灌木丛。 陆景行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见他满身尘土血迹,急问:“你没事吧?陈叔呢?” 阿云和两个孩子也围上来,眼中满是期盼和恐惧。 沈清砚看着阿云通红的眼睛,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陈叔他……为了堵住追兵……没能出来。” 阿云身体一晃,瘫软下去,被陆景行及时扶住。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小草和小石头也明白了什么,跟着母亲一起痛哭。 沈清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毅。 他看向陆景行,一字一顿:“山匪可能会找到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陆景行看着沈清砚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压抑着巨大情绪的眼睛,重重点头。 他背起几乎走不动路的阿云,沈清砚则一手抱起小草,一手紧紧牵着小声抽泣的小石头。 四人沉默地、踉跄地没入更深、更黑暗的山林。 背后的远方,隐约传来山匪的喧嚣和……冲天的火光。 沈清砚没有回头。 但他将“陈老四”、“欠命”、“还了”这几个字,死死刻在了心底。
第46章 逃命 沈清砚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几乎虚脱的阿云,陆景行则一手紧搂着瑟瑟发抖的小草,另一只手死死拽着魂不守舍的小石头。 五人踉跄着挤进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狭窄石缝。 身后,那吞噬了陈山院落和生命的火光,已被层层叠叠的林木彻底隔绝,只剩下远方天际一抹不祥的、跳动的暗红。 连厮杀声也听不见了,死寂如同冰冷的裹尸布,勒得人喘不过气。 “当家的……当家的啊——!”阿云的哭嚎在冲出喉咙的瞬间,被她自己用手死死捂住,化作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顺着冰冷石壁滑坐在地,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小草和小石头被母亲的模样吓住,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发出小兽般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景行背靠石壁,剧烈喘息,腹部的伤口因这一路奔逃而灼痛不已,额角全是冷汗。 他凤眼扫过瘫软的阿云和惊惶的孩子,又落在沈清砚血迹斑斑的臂膀和苍白如纸的脸上,烦躁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却无处发泄,只能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石头上,骨节瞬间见了红。 “闭嘴!”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戾气,“哭有什么用!想把山匪引来吗?!” 沈清砚没有阻止陆景行,他沉默地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中衣下摆,走到阿云面前,蹲下身,将布条递过去。 他的动作依旧稳,但指尖冰凉。“大娘,节哀。陈叔用命换来的生路,不能断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阿云濒临崩溃的麻木。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眼前少年清俊却坚毅的轮廓,仿佛看到了丈夫最后看向她的、同样决绝的眼神。 她猛地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一把将两个孩子拽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走!我们走!” 五人沉默地没入更深、更黑暗的山林,不敢回头,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和沉重的悲伤上。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肺叶火辣辣地疼,天际也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们找到一处更为隐蔽的、被巨大山岩环抱的浅洞,勉强能遮挡风寒。 陆景行靠着石壁滑坐在地,腹部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清砚走到岩缝口,警惕地观察来路。 晨光熹微,林间雾气氤氲,暂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休息一刻钟。”他低声说,声音因脱力和吸入烟尘而沙哑。 他掏出所剩无几的水囊,递给阿云。 阿云机械地接过,喂了小草几口,又递给小石头,自己却一口没喝。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魂魄已随那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陆景行挪到沈清砚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暂时安全。”沈清砚目光锐利扫视,“但这里不能久留。天一亮,目标太大。” 陆景行“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陈叔最后……说了什么?” 沈清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几秒,才用极低的声音,几乎耳语般道:“他说……‘告诉你娘,陈老四欠她的命,今天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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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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