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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侧身睡着,大半张脸埋在干草铺就的简陋枕头上,额发凌乱。 他一条手臂隔着薄被,不甚安稳地搭在沈清砚腰侧。而另一只手…… 他的呼吸绵长,睡得沉,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直到—— 他 仿佛只是睡梦中的一次寻常抽动。 沈清砚先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宿醉般的疲惫,也不是伤口绵密的钝痛。 而是 他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愕和不适的抽气声:“嘶……”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另一具身体的某个开关。 陆景行还闭着眼,眉头却烦躁地皱起,似乎不满于这惊扰。 他仿佛循着某种深植于昨夜混乱记忆中的本能…… “呃……”沈清砚猛地咬住下唇,将第二声呻吟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倏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初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骤然拖回现实的、混杂的冲击。 他侧过头,目光射向身旁仍“沉睡”的罪魁祸首。 几乎在同一刻,陆景行的眼睛也睁开了。 是身体先于意识醒来的。 他眼中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空茫,视线没有焦距,只是下意识地——落到了自己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景行空茫的眼神,一点点聚焦,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自己那只手的位置,以及…… 他整个人呆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烧得他耳根瞬间滚烫。 紧接着,他对上了沈清砚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让陆景行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恼意、尴尬,还有那一点点……让他心尖莫名一颤的、不同于平日的晦暗光泽。 他像是被那眼神烫到,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触电般缩回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手足无措地坐起身,慌乱得几乎要从简陋的床铺上滚下去,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对、对不起!书呆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我睡着了,我……” 他急得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沈清砚,“我真不是……我发誓!” 沈清砚没有立刻动。 他依旧平躺着,只是呼吸的节奏明显比刚才更沉,更缓。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平复什么。 …… 这认知让他太阳穴微微跳动,耳根也悄然漫上血色。 “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一点点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平直,却又因气息不稳而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陆景行听着他那紧绷的、仿佛绷到极致的“没事”,心里更慌了。 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过去一眼,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更僵了——那薄被似乎比刚才… 他感觉自己脸颊快要烧起来,舌头打结,想再说点什么弥补,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些喘息、触碰、汗水……搅得他心慌意乱,血气上涌。 就在这尴尬得几乎要凝结成冰、又暗流涌动的寂静时刻—— “砰!砰!砰!” 院门外,骤然响起沉重而急促的拍门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那破旧的木门拍散!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焦灼和怒意的吼声穿透门板,炸雷般滚了进来: “陆景行!臭小子!你是不是在里面?!” 是陆沉渊! 这声音如同破开冰面的巨斧,瞬间将茅屋内凝固的尴尬和暧昧劈得粉碎。 陆景行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起,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我爹!我爹找来了!!!” 他哪还顾得上刚才的窘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就踉跄着朝门口冲去,一把拉开了门闩。 晨光涌入,照亮了他激动得发红的脸。 门外,风尘仆仆、甲胄未解的镇国公陆沉渊,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睛。 在他身后,是数名肃立的精锐亲卫。 看到门内冲出来的、虽然狼狈但活生生的儿子,陆沉渊紧绷的下颌线明显一松,眼中的狂怒瞬间被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取代。 他没等陆景行开口,上前一步,大手一伸,将儿子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大得陆景行闷哼了一声。 “混账东西!”陆沉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骂得凶,手臂却收得更紧,“回去再跟你算账!” 陆景行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却咧着嘴,眼眶发热,用力回抱住父亲宽厚的肩膀:“爹……我就知道你会来……” 父子二人紧紧相拥,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在无声中奔流。 过了片刻,陆沉渊才松开手,仔细打量儿子身上的伤,眉头紧锁。 这时,沈清砚也已整理好衣衫,脚步略显虚浮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疏淡,只是眼睫低垂,避开了某些方向。 陆景行这才想起他,忙拉着沈清砚的胳膊,对父亲介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爹,这次多亏了沈兄!要不是他舍命相护,又替我挡了毒箭,您儿子可能就……” 陆沉渊的目光立刻落到沈清砚身上,锐利中带上审视,随即化为沉甸甸的感激。他抬手,郑重抱拳:“沈公子,大恩不言谢!陆某铭记于心!” 沈清砚侧身避礼,从容还礼:“国公爷言重,同舟共济而已。” 陆沉渊不再多言,大手一挥:“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府中疗伤!” 他目光扫过闻声从隔壁出来的老神医,“这位老先生也请一同前往,犬子与沈公子的伤势,还需劳烦。” 老神医捋须,看了看陆景行,又看了看沈清砚,尤其在沈清砚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点头:“老夫随你们走一趟。这位沈公子体内余毒未清,寻常太医怕是棘手,还需老夫专门调制解药。” 一行人再无耽搁,迅速离开了这处崖底茅屋。 陆景行被父亲半扶半拉着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砚正被一名亲卫小心搀扶着踏上简易的滑竿,晨光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侧影。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沈清砚也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 陆景行心头一跳,迅速转回头,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似乎又深了些。
第60章 没有解药 国公府特有的、厚重而沉静的木质与熏香气息,取代了崖底茅屋的潮湿土腥与挥之不去的腥膻。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品质上乘的药草香,是府中医仆早已备下的。 沈清砚坐在陆景行院子东厢房——听竹轩的榻边,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新换的月白中衣布料柔软,摩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箭伤和那些隐秘的、被过度触碰过的皮肤,带来丝丝缕缕异样的知觉。 他能听见外间隐约的人声、脚步声,还有陆景行中气不足却依旧咋咋呼呼的指挥声:“轻点!那箱书别磕着!对,就放那儿!”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还未完全安顿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拔高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嚷嚷:“陆景行!陆景行你个王八蛋!小爷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挂!!” 声音未落,一个穿着国子监生员常服、眼圈红肿的高大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赵珩。 他一眼就锁定了正在指挥人搬一个紫檀木小几的陆景行,几步冲过去,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道大得陆景行伤口被撞,疼得“嘶”了一声。 “松、松手!赵珩你他妈要勒死小爷啊!”陆景行龇牙咧嘴地推他。 赵珩却抱得更紧,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后怕:“你吓死我了!听到你坠崖的消息,我他娘差点……” 他胡乱抹了把脸,松开一点,上下打量陆景行,看到他腰间厚厚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眼圈又红了,“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 “废话,当然疼!”陆景行嘴上不饶人,眼神却软了下来,捶了赵珩肩膀一下,“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小爷我命硬着呢!” 两人搂抱得紧密,赵珩几乎半个人挂在陆景行身上。 坐在内间的沈清砚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厅堂中央那两个几乎粘在一起的身影上。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视线在那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上停留了一瞬,他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因牵动伤口而略显迟缓,却平稳地走到外间。 陆景行正被赵珩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又不好大力推开这真情流露的兄弟,一抬眼看见沈清砚出来,下意识就想挣脱:“赵珩你先松开……” 沈清砚已走到近前,面色平静无波,伸出未受伤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陆景行被赵珩紧抱着的胳膊上,指尖用了些巧劲一按,恰好按在某个穴位附近。 陆景行只觉得胳膊一麻,赵珩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力道而稍稍松懈。 “赵兄,”沈清砚声音平淡,看向赵珩,“陆兄身上有伤,不宜久站,亦不宜受压过重。” 他说话间,已不着痕迹地将陆景行那只胳膊从赵珩怀里带了出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顺手扶了一把伤员。 赵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对对,看我!光顾着高兴了!” 他转向沈清砚,脸上满是感激和后怕,“沈兄!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 他激动得又想上手拍沈清砚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右臂,硬生生停住,改为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得着我赵珩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清砚侧身避礼:“赵兄言重,分内之事。” 陆景行揉着被勒疼的肩膀,插嘴道:“行了,别客套了。你突然跑过来,就为了抱我一下?国子监那边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提到正事,赵珩神色一正,先看了看沈清砚,才压低声音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个。其他人都陆续回监了,大多受了惊吓,有些轻伤,但无大碍。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忍,“阿云婶子她……因为泥石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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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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