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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生将信交给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灰衣人——那人在窗外接过去,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顾长明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你到底是谁?”顾长明问。 沈梦生笑了笑。 “以后告诉你。” 那天晚上,顾长明去中院找几个关系好的师弟喝酒。他不常喝酒,但今晚他需要喝——不是为了醉,是为了让师弟们放松警惕,好套话。 “大师兄,你最近瘦了。”一个师弟给他倒酒,“云州的案子不好查吧?” “还行。”顾长明端起酒杯,慢慢喝着,“你们最近在山上怎么样?” “老样子。”师弟叹了口气,“不过二师兄最近不太对劲。” 顾长明的眼神微微一动。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师弟挠了挠头,“就是……以前二师兄挺节俭的,现在突然阔气了。上个月在城里买了一支金钗,说是送给相好的。但二师兄什么时候有相好的了?我们谁都不知道。” 另一个师弟凑过来:“还有呢,二师兄最近老是往后山跑。问他去干什么,他说去练剑。但后山那地方,练剑哪有练功房好?再说了,他每次去都穿便装,不带剑。” “不带剑?”顾长明放下酒杯,“去后山不带剑,那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师弟耸了耸肩,“可能是去会什么人吧。” 顾长明记住了这些细节。 他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然后起身告辞。走出中院的时候,夜风一吹,酒意上来了几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脑子里把师弟们说的话过了一遍——金钗、便装、后山、不带剑。 周明远在藏什么?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梦生不在。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凌云阁的地图,上面多了几个用炭笔标注的红圈。顾长明看了看,红圈标的是几个地方——正堂、后山桃林、山壁裂缝、还有—— 他的房间。 沈梦生在他的房间上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易被监视,注意门窗。” 顾长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但他知道沈梦生不会无缘无故写这句话。他关好窗户,将门闩插上,然后坐在桌边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是我。” 顾长明开门,沈梦生闪身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左臂的伤处又渗出了血,月白长袍的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 “你去哪了?”顾长明问。 “后山。”沈梦生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碎布,灰蓝色的,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周明远今晚又去了。还是那个石亭,还是那个时间。他在等人,但等的人没来。” “韩平没来?” “没来。”沈梦生将碎布放在桌上,“但周明远在石亭的石桌下面藏了东西。这是他藏东西的时候,袖子被石桌边缘挂了一下,留下的。” 顾长明拿起那块碎布,看了看。布料的质地很细,是上好的杭罗,颜色是灰蓝色,不是凌云阁弟子常穿的白衣。周明远穿便装去后山,穿的就是这件。 “他藏了什么?” “不知道。”沈梦生摇头,“我没有打开看。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藏东西?” “因为他蹲下去的时候,手在石桌下面摸了很久。不是随便放一下,是在找固定的位置。”沈梦生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那东西看得很重,不能随身带,所以藏在后山。需要的时候再去取。”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 “明天,”他说,“我们去把东西取出来。” “不行。”沈梦生转过身,“现在取出来,周明远会知道有人动过。他会换地方藏,到时候更难找。” “那怎么办?” “等。”沈梦生靠在窗框上,“等他去取的时候,我们跟着。看他取了东西之后去见谁。” 顾长明点了点头。 夜深了,沈梦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说今晚要在这里整理线索,顾长明没有反对。两人坐在桌边,面对面,中间摊着地图、画像、纸条和那块碎布。油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沈梦生用炭笔在地图上又添了几笔,标注了几个新的位置。他的字写得很小,但很清楚,每一笔都很稳。顾长明看着他写字,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很稳——包扎伤口稳,射银针稳,写字稳,连说话的语气都稳。好像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慌。 “沈先生。”顾长明开口。 “嗯?” “你累不累?” 沈梦生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其实都很累。” 沈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被你发现了。” 他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柔和而清冷。 “沈先生。”顾长明又叫了一声。 “嗯。” “你睡一会儿吧。” “不用。” “你的眼睛都是红的。” 沈梦生睁开眼睛,看着他。 “顾兄,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很轻的、很默契的笑,像是在说“我们都不肯睡,那就都别睡了”。 顾长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凉凉的,很舒服。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后山的山顶上,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沈先生,”他背对着沈梦生,“你那些朋友,什么时候能把消息送回来?” “明天天亮之前。”沈梦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第一批应该快到了。” “第一批?” “我发了七封信。”沈梦生的声音很平静,“七条线,总有一条能查到东西。” 顾长明转头看着他。 “七条线?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沈梦生看着窗外的月亮,“是很多人。只是他们都不在这里。” 顾长明没有再问。他站在窗边,沈梦生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月光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房间的地面上,并肩而立。 “顾兄。”沈梦生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师父给你三天时间。” “对。” “三天之后,如果我拿不出证据——” “你会拿出来的。”顾长明打断他,“我相信你。” 沈梦生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顾长明的侧脸。月光下,顾长明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眉峰修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坚定。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沈梦生问,声音很轻。 顾长明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顿了一下,“你值得。” 沈梦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缠着的白布。白布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像是开在雪地上的一朵花。 “顾兄。”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信我。” 顾长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沈梦生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睫毛垂着,嘴唇抿着,表情很平静,但顾长明看到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不用谢。”顾长明说,“我只是在说实话。” 两人没有再说话。他们站在窗边,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西沉,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后山的桃林在夜里也在开花,香气被风送过来,淡淡的,若有若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沈梦生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来了。”他说。 他推开窗户,一个灰衣人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将信递给沈梦生,一句话没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梦生关好窗户,回到桌边,拆开信。顾长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一起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云州线:周明远近三月账户异常,每月十五日有银两汇入,来源不明。汇出账户为京城‘永昌银号’,户主‘王德茂’。已查,王德茂为天枢阁外堂管事,负责资金调度。” 顾长明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京城永昌银号。”他低声说,“天枢阁的资金链。” “不止。”沈梦生将信放在一边,继续等。 第二封信在半个时辰后送到。这次是洛州来的—— “洛州线:周明远上月曾在洛州出现,入住‘悦来客栈’,见一人。此人身份不明,但据描述,与韩平特征相符。周明远在洛州停留两日,其间曾去当地银楼购买金钗一支、玉镯一对。” 顾长明想起账本上那笔“金钗十五两、玉镯三十两”的支出。 “他买这些东西,不是在凌云阁附近的城里买的,是专门跑到洛州去买的。”顾长明皱眉,“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沈梦生将信放下,“在凌云阁附近买,会被认识的人看到。跑到洛州去买,就没人知道了。但他没想到,天枢阁在洛州也有眼线。” 第三封信在天快亮的时候送到。青州来的—— “青州线:周明远三年前曾在青州执行任务,期间与当地一女子有染。该女子现居青州城东柳巷,周明远每月都会去看她,最近一次是十日前。女子名唤‘柳儿’,不知周明远真实身份,只知其化名‘周文’。” 顾长明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有女人。”他说,“在青州。” “嗯。” “他买金钗、买玉镯,是送给她的。” “嗯。” “所以他的钱,一部分花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一部分——”顾长明顿了一下,“存起来了?” “不。”沈梦生摇头,“他的钱不是存起来的,是被人控制的。你看这个——”他指着第一封信上的那句话,“每月十五日有银两汇入。不是他赚了钱存进去,是有人每个月固定给他打钱。这是发饷,不是做生意。” “发饷?” “对。”沈梦生看着他,“天枢阁在给他发饷。他替天枢阁做事,天枢阁按月给他钱。这就是为什么他突然阔气了——因为他有了第二份收入。” 顾长明的手握紧了剑柄。 “三年前。”他说,“三年前他去青州执行任务,认识了那个女人。那之后不久,他就开始替天枢阁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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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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