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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生站在城墙上,手指间还夹着最后一根银针。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他见过很多死人,但每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倒下,他都会想起一些他不愿意想起的事。 “顾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长明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赵盟主还没死。还有呼吸。” 顾长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看着城外赵铁衣倒在地上的身影——胸口还在起伏,很微弱,但确实在起伏。 “我去救他。”顾长明转身就要冲下城墙。 沈梦生一把拉住他。 “你去不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天枢阁的骑兵已经上来了。你现在出城,还没到赵盟主身边就会被围住。” “那怎么办?”顾长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就看着他死在那里?” 沈梦生没有回答。他看着城外赵铁衣倒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我去。”他说。 顾长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去。”沈梦生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好,“我的轻功比你好,目标比你小。天枢阁的人不认识我,不会盯着我打。” “不行。”顾长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还没好——” “顾兄。”沈梦生打断他,声音很轻,“赵盟主在等我们。” 顾长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坚定的东西,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我跟你一起去。”顾长明说。 “你在这里等着。”沈梦生挣开他的手,“等我信号。” 他没有再给顾长明说话的机会,转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月白长袍在晨风中展开,像一只白色的鸟,无声无息地滑向城外那片血与火的战场。顾长明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烟中,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城外,喊杀声震天。云州群雄还在浴血奋战,凌云阁的弟子们还在坚守阵地,天枢阁的大军还在不断地涌上来。顾长明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沈梦生说过的一句话——“天枢阁在等我们来。” 他们来了。然后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块绣着桃花的护肩。白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但那枝桃花还在,在硝烟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伸手摸了摸那枝桃花,指尖碰到绣线的纹理,粗糙而温暖。 “活着回来。”沈梦生说。 “一起活着回来。”他说。 他在等。等那个信号。等那个人回来。 城外,硝烟弥漫,杀声震天。赵铁衣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沈梦生的身影在敌阵中若隐若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飘向那个倒下的身影。顾长明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手在发抖,但眼睛一眨不眨。 “沈梦生。”他低声说。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杀声、和远处天枢阁的号角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催命的鼓点。 ---
第20章 背叛 天枢阁撤退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理由。号角声突然停了,旗帜开始向后移动,黑色的潮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拉住了,慢慢地、但不可逆转地向后退去。骑兵先撤,然后是长枪兵,最后是刀盾兵。撤退的秩序井然,不像溃败,更像是一种有计划的收兵。 顾长明站在城墙上,看着天枢阁的大军退去,握剑的手没有松开。这不正常。天枢阁占了上风,赵铁衣倒下了,云州群雄死伤过半,他们只要再攻一次,云州城就可能陷落。但他们撤了。为什么? “打扫战场,救治伤者!”他下令,然后转身跑下城墙。 城门打开,活着的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悲痛。顾长明在人群中寻找沈梦生的身影——没有。他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沈先生呢?”他抓住一个凌云阁弟子问。 弟子摇头:“没看到。” 顾长明松开他,继续找。他穿过人群,穿过堆满尸体的城门洞,走到城外。硝烟还没有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地上躺着无数具尸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他踩过血泊,踩过折断的兵器和破碎的盾牌,踩过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沈梦生!”他喊。 没有回答。 他的心开始往下沉。他想起沈梦生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背影,想起他说“我去”时平静的声音,想起他消失在硝烟中的白色身影。他应该拉住他的。他应该跟他一起去的。 “沈梦生——” “叫这么大声,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哪?”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笑意。顾长明猛地转身。 沈梦生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月白长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脸上也有血,头发散乱了几缕,垂在脸侧。但他的眼睛很亮,那双桃花眼弯着,带着一丝笑意。 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用油纸包着的,紧紧地攥着,像是攥着命。 “你去哪了?”顾长明的声音有些哑。 “去借了点东西。”沈梦生将那卷油纸包递给他,“天枢阁的布防图。他们撤了,但还会回来。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得知道他们怎么布阵。” 顾长明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精细的羊皮地图,标注着天枢阁大军的兵力部署、营地位置、粮草囤积点、指挥所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写着“骑兵三千”“粮草可支半月”“指挥所在中军大帐后三十步”等小字。 这是天枢阁的核心机密。 “你一个人?”顾长明看着他。 “一个人。”沈梦生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我说过,我不用人救。” 顾长明看着他的脸——苍白、疲惫、带着血污,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没有灭。他想说“你疯了”,想说“你差点死了”,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就好。”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 “我说过,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但顾长明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沈梦生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那条还在滴血的左臂,看着他那张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这句话在此刻听起来,不是甜,是疼。疼得他胸口发闷,疼得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走吧,进城。”顾长明转身,向城门走去。 沈梦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走进城里。城里的惨状不比城外好多少——伤者躺了一地,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大夫。沈梦生看到那些伤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沈先生。”顾长明忽然停下来。 “嗯?” “你的手,先包扎一下。” “不急。”沈梦生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先看赵盟主。” 赵铁衣被抬进了城里的医馆。他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腰侧被刺了一刀,差一点就伤到内脏。他的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沈梦生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伤口,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药粉,开始处理。他的手很稳,但顾长明注意到,他每动一下左臂,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他在忍着疼。 “赵盟主的伤不致命。”沈梦生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退后一步,“但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武。” 顾长明点了点头。他看着赵铁衣苍白的脸,想起他在战场上倒下的那一刻——大刀脱手,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但还抬着头看着城门的方向。他说“替我守住”。他还活着,但离死只差一步。 “沈先生——” 顾长明的话没有说完。医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凌云阁弟子跑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师兄,天枢阁派人送来的!” 顾长明接过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但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他展开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全身都在发冷的寒意。 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和之前周明远用来栽赃沈梦生的那封信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不是栽赃——信里附着的证据,每一件都经得起查验。 “天枢阁少主沈寒渊,奉阁主之命潜入云州,以‘沈梦生’为化名,接近凌云阁大弟子顾长明,获取情报,操控云州局势。云州商会会长赵万金之死、漕运码头的截杀、六帮八派的内乱——均由沈寒渊在幕后操控。证据如下:其一,沈寒渊在天枢阁的身份令牌;其二,沈寒渊与天枢阁主的往来信件;其三,沈寒渊在云州行动的详细记录。” 信的最后一行字,像是用刀刻在顾长明的心口上——“天枢令出,武林臣服。沈寒渊,便是天枢阁主手中的第一枚天枢令。” 顾长明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证据”,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寒渊。 天枢阁少主。 沈梦生是假的。游方郎中是假的。替他挡刀是假的。借他玉佩是假的。在月光下陪他坐了一夜是假的。说“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顾兄?”沈梦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顾长明转过身,看着他。 沈梦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浑身是血,左臂还在滴血,手里还拿着刚才给赵铁衣包扎用剩的布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桃花眼里有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顾长明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这封信,”顾长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是天枢阁送来的。” 沈梦生的眼神变了一下。 “写的什么?”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将信递给他。 沈梦生接过信,低头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苍白——不是失血的那种白,是一种更深的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的手指在信纸上收紧了,指节发白。 “顾兄。”他抬起头,看着顾长明。 “你是谁?”顾长明问。 沈梦生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叫沈梦生,还是叫沈寒渊?”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像是一面裂了缝的墙,外面刷了一层新漆,“你是游方郎中,还是天枢阁少主?”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太多东西——痛苦、愧疚、还有一种顾长明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说“终于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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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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