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他听到顾长明说——“我信你。” 沈寒渊抬起头。顾长明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沈寒渊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原谅,不是接受,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想了很多天、终于想清楚了之后才有的平静。 “你说信号弹是真的,我信。你说挡刀的时候是真的,我信。你说‘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是真的,我信。你说你从来没想过骗我——我信。”顾长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你昏迷的时候叫了七天的娘。骗子不会在梦里叫娘。” 沈寒渊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他视线模糊,烧得他看不清顾长明的脸。 “顾长明。”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在说——你相信一个骗子。” “你不是骗子。”顾长明说,“你是一个当过骗子的人。不一样。”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终于碎了。不是崩溃,是一种很轻的、很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时才会有的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我从来没被人当过好人。”他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所以就算你最后还是要杀我——我也认了。” 顾长明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我不会杀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顾长明说,“我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信你,就不会杀你。” 沈寒渊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顾长明的手比他大一圈,手指更长,骨节更粗。那只手很有力,但握着他的时候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慢慢地、很慢地,反握住了顾长明的手。不是搭着,是握,用力的、像是怕松开似的握。 “顾长明。” “嗯。” “天枢阁在各地的暗桩名单,我知道。”沈寒渊抬起头,看着他,“天枢阁主怕我背叛,从来没有把全部的名单给我。但我这些年自己查了一些,拼凑出了一部分。云州、洛州、青州、京城——一共四十七个暗桩。名字、身份、地址、联络方式,都在这里。” 他从枕下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顾长明。纸很薄,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楚,是沈寒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用力,像是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写出来的。 顾长明接过那张纸,展开。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个地址,四十七种身份——有的是商号掌柜,有的是镖局镖师,有的是衙门小吏,有的是青楼老鸨。这些人分布在各地,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他们是天枢阁的眼睛和耳朵,是天枢阁插在正道身上的钉子。 “这份名单,价值连城。”顾长明说。 “我知道。”沈寒渊说,“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投名状。我不是好人,我杀过人,骗过你,替天枢阁做过很多坏事。但我不想再做了。我想把欠的债还了,能还多少还多少。” 顾长明将名单折好,收进怀里,贴着那枚有裂纹的莲花佩和那枚从未用过的信号弹。三样东西并排贴着,冰冰凉凉和温温润润,像是三个不同的人,被命运塞进了同一个口袋里。 “沈寒渊。”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 “先把天枢阁的事解决了。”他说,“然后——不知道。也许找个地方开个医馆,给人看病。也许去山里采药,一个人住。” “一个人?”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也许偶尔去看看你。如果你不赶我走的话。” 顾长明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赶你走。” 沈寒渊笑了。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很安静的、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的笑。 窗外,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在光中打着旋,像是一场无声的雪。远处,有人快步走来,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一个凌云阁弟子出现在门口,抱拳行礼。 “大师兄,云州商会派人来了。苏万金苏会长的女儿,苏云裳苏姑娘,带了八车礼物,说要求见阁主和大师兄。” 顾长明看了沈寒渊一眼。沈寒渊靠在床头,表情恢复了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动了一下。 “来的是时候。”沈寒渊说,“云州商会的财力,加上你的兵力,天枢阁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顾长明站起来,将剑挂在腰间。“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顾兄。”沈寒渊叫住他。 “嗯。” “苏姑娘来了之后,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顾长明想了想。“游方郎中,沈梦生。” 沈寒渊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好。游方郎中沈梦生,正合适。” 顾长明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寒渊靠在床头,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布条,脸色还有些白,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稳,很亮。他看着顾长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我没事”。 顾长明转身,走出了房间。 回廊里,阳光正好。他加快脚步,向正堂走去。身后,沈寒渊的房间里传来极轻的笛声——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几个音,像是在试笛子有没有走调。那几个音断断续续的,但很好听,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顾长明听着那笛声,脚步慢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而红颜知己即将到来,这份短暂宁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 ---
第25章 苏云裳登场 苏云裳是在一个晴天的下午到达凌云阁的。她来的时候阵仗不小,四匹白马拉着朱漆马车,车帘是蜀锦的,绣着云州商会的标记——一只展翅的鹤,爪下抓着一枚铜钱。后面还跟着八辆马车,装的全是礼物和物资。车队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凌云阁的弟子们站在山门两侧,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排场?” “云州商会新任会长苏万金的女儿,苏云裳。赵会长死了之后,苏万金接了他的位子。听说这位苏小姐不是一般人,十五岁就开始帮父亲打理生意,十八岁就一个人谈成了三笔大买卖,云州商界的人叫她‘铁算盘’。” “女的也能做生意?” “你小声点,人家比你厉害多了。” 苏云裳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闭嘴了。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繁复长裙,而是便于行动的窄袖短衫配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甲带,脚蹬小牛皮靴。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发髻,而是简单地束了一个高马尾,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她的五官明艳大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又亮又活,像是会说话。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矜持的、笑不露齿的笑,而是大大方方的、露出一排整齐贝齿的笑,像是阳光本身走进了凌云阁的大门。 “凌云阁的各位师兄好!”她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不扭捏不做作,“小女子苏云裳,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访顾阁主和顾少侠。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她身后的仆从开始卸车,一箱一箱的药材、布匹、粮食、银两,搬进凌云阁的库房,堆得满满当当。弟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云州商会的手笔,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顾天鸿在正堂接见了她。苏云裳礼数周全,对顾天鸿执晚辈礼,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她先是代表云州商界感谢凌云阁在云州保卫战中的鼎力相助,然后又代表父亲表达了对天枢阁的强烈谴责,最后才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顾阁主,天枢阁的事,云州商界不会坐视不管。”苏云裳的声音清脆悦耳,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家父说了,云州商路是天枢阁的首要目标,商路断了,云州的生意就没法做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云州商会愿意倾全力支持凌云阁对抗天枢阁——粮草、银两、药材、兵器,只要是凌云阁需要的,云州商会能给的,绝无二话。” 顾天鸿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苏姑娘,你知道对抗天枢阁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云裳点头,“意味着打仗。打仗需要钱,需要粮,需要药。这些云州商会都有。” “不止是钱和粮。”顾天鸿的声音沉了下来,“意味着死人。凌云阁的弟子会死,六帮八派的人会死,也许你认识的人也会死。苏姑娘,你见过死人吗?” 苏云裳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顾长明看到了。那里面有恐惧,有不安,但还有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做”。 “顾阁主,我见过。”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赵会长死的时候,我就在云州。他的尸体是我父亲带人去收的。我看到了他胸口的铁牌,看到了上面的‘天枢’二字。我还看到了青虎帮、飞鱼寨、铁剑门的尸体——老人、女人、孩子,一个都不剩。我见过死人,见过很多。所以我来了。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死。”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顾天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苏姑娘,你父亲养了个好女儿。” 苏云裳笑了,那笑容又恢复了刚才的明亮,像是乌云散尽后的晴天。“顾阁主过奖了。我父亲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眼光。他看准了凌云阁是值得合作的对象,所以就让我来了。” 她说完,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顾长明。 从她进正堂开始,顾长明就注意到她在看他。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而是光明正大的、大大方方的、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看。她的眼神很直接,直接到顾长明有些不自在。 “这位就是顾少侠吧?”苏云裳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她比顾长明矮了将近一个头,但气势上一点都不输,“云州保卫战,一人一剑连斩天枢阁三名高手,凌云阁的大弟子,‘君子剑’顾长明。久仰久仰。” 她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顾长明还礼,说了句“苏姑娘客气”。苏云裳看着他,杏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顾少侠,我听说你在云州的时候,和一位姓沈的神医一起查案。那位沈神医呢?怎么没看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