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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我兄弟。”沈寒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顾长明一个人能听到。 “我听到了。” “没有人叫过我兄弟。” “现在有了。”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很脆的、像是第一次被人认真对待时的、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笑。 “顾长明。” “嗯。” “你也是我兄弟。” 顾长明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知道。” 苏云裳站在一旁,看着三个人,杏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她没有说话,但她看沈寒渊的眼神变了——不是好奇,不是分析,是一种更温暖的、像是在说“你终于有家了”的东西。 补给线打通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云州城。 当天下午,赵铁衣就在城门口召开了誓师大会。六帮八派的人来了,凌云阁的弟子来了,云州商会的护卫也来了。三百多人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赵铁衣站在城墙上,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的声音依然洪亮,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 “兄弟们!”他喊道,“天枢阁断了我们的粮草,想困死我们!但我们的粮草到了!云州商会的苏姑娘,凌云阁的顾少侠,还有沈先生——他们把粮草运进来了!” 城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天枢阁以为断了粮草我们就完了?做梦!”赵铁衣的声音更高了,“我们不但没完,还要打回去!今天晚上,我们要夺回北边的两个据点!敢不敢?” “敢!”三百多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城墙上的土往下掉。 “好!”赵铁衣从城墙上走下来,翻身上马,“出发!” 顾长明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沈寒渊骑在他旁边,苏云裳骑在沈寒渊旁边。三个人并肩而行,身后是三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北边开去。 “你的手能打仗吗?”顾长明低声问沈寒渊。 “能。”沈寒渊活动了一下左臂,“不碍事。” “别硬撑。” “不会。” 苏云裳骑着马走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没有插话,只是骑着马,跟着队伍向前走。 北边的第一个据点是一个废弃的驿站,天枢阁在那里驻扎了五十个人。赵铁衣的计划很简单——顾长明带人从正面进攻,吸引注意力;赵铁衣带人从侧面包抄,切断退路;沈寒渊在暗中策应,用银针解决逃跑的人。 战斗比预想的顺利。天枢阁的人没想到云州城的人还有力气反击,更没想到他们会在粮草刚到的时候就动手。顾长明一剑劈开驿站的大门,冲进去的时候,天枢阁的人还在吃饭。五十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了。顾长明连斩五人,剑法通神,天枢阁的人看到他转身就跑。 第二个据点在北边的山脚下,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天枢阁在那里驻扎了八十个人,比第一个据点多,防守也更严密。但赵铁衣有备而来——他让人从山上滚下巨石,砸毁了天枢阁的栅栏和营房。天枢阁的人从营房里冲出来的时候,阵脚已经乱了。顾长明带人从正面杀入,赵铁衣从侧面包抄,沈寒渊在暗中用银针解决了一个试图从后山逃跑的天枢阁头目。 两个据点,一夜之间,全部夺回。 天亮的时候,赵铁衣站在第二个据点的废墟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东边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有人在上面泼了一盆血。他的左臂在流血——刚才战斗的时候绷带散了,伤口又裂开了。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赵盟主。”顾长明走过来,“你的手——” “不碍事。”赵铁衣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两个据点拿回来了。天枢阁的人缩回去了。至少十天之内,他们不敢再出来。” 顾长明点了点头。“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赵铁衣看着远处的山影,“等。等他们再来。再来的时候,就不是打据点这么简单了。是决战。”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赵盟主,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赵铁衣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赵铁衣命硬。” 沈寒渊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没有说话。他的左臂也在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看着赵铁衣的背影——那个左臂吊着绷带、站在废墟上、看着远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敬佩,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个村庄,村庄不大,房子很旧,但烟囱里有烟,窗户里有光。 “沈大哥。”苏云裳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 沈寒渊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还给她。“多谢。” “不用谢。”苏云裳笑了,“你也是我兄弟。” 沈寒渊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弯了弯。“你不是男的。” “兄弟不分男女。”苏云裳将水囊挂回腰间,“我爹说的。他说,这世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兄弟。兄弟不分男女,只看心。” 沈寒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爹是个明白人。”他说。 “我爹当然明白。”苏云裳笑了,“不然怎么能把云州商会做到这么大?” 三个人站在废墟上,看着东边的朝霞。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幅巨大的画,画的是希望。顾长明站在中间,沈寒渊站在他左边,苏云裳站在他右边。三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投在废墟上,像是一座三根柱子的桥。 “顾少侠。”苏云裳忽然开口。 “嗯。” “你说天枢阁还会再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一定会来。” 苏云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就等他们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顾长明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比你爹狠。” “我爹说的,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胆量。打仗也一样。”苏云裳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有胆量的人,才能赢。” 赵铁衣从废墟上走下来,走到三个人面前。他看着顾长明,又看着沈寒渊,然后看着苏云裳,笑了。 “走,回城!”他大手一挥,“今天喝酒!庆功!” 队伍欢呼起来。三百多人扛着武器,赶着缴获的马匹和粮草,浩浩荡荡地向云州城开去。赵铁衣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雷劈过但还没有倒下的老松。顾长明骑在他旁边,沈寒渊骑在顾长明旁边,苏云裳骑在沈寒渊旁边。四个人并肩而行,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四条影子并排着,像是一堵墙。 回城的路上,沈寒渊一直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看着远处的山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一直在摸着左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沈寒渊。”顾长明忽然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在想赵盟主说的话。” “哪一句?” “‘我不管你是谁,你帮过云州,就是我赵铁衣的兄弟。’”沈寒渊的声音很轻,“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天枢阁,我不是人。是棋子,是刀,是工具。”沈寒渊的声音更轻了,“阁主说‘你的命是我给的’,说‘你没有资格说不’,说‘棋子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叫我兄弟,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没有人给我煮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赵盟主是第二个。” 顾长明沉默了很久。他骑着马,和沈寒渊并肩而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近到他能闻到沈寒渊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以后还会有更多。”顾长明说。 沈寒渊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叫你兄弟的人。”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以后还会有更多。”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是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露出来时的亮。 “顾长明。” “嗯。” “你也是我兄弟。”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为什么?” “因为——”沈寒渊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疤痕,“因为我想记住。”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寒渊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拍的时间很长。沈寒渊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骑着马,和顾长明并肩走在晨光里。 云州城到了。城门大开,百姓们站在路两边,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布条和帽子。赵铁衣骑在马上,高举右臂,向百姓们致意。顾长明跟在他后面,沈寒渊跟在顾长明后面,苏云裳跟在沈寒渊后面。 四个人穿过城门,穿过街道,穿过欢呼的人群,向城中心的议事厅走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四条影子并排着,像是一堵墙——一堵不会倒的墙。 议事厅里,赵铁衣让人摆上了酒菜。不是什么好菜,就是普通的馒头、咸菜、一锅炖肉,还有几坛子酒。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喝得很开心。赵铁衣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敬,每敬一桌就说一句“辛苦了”。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像是不觉得疼,一碗接一碗地喝。 敬到沈寒渊这一桌的时候,赵铁衣停下来。他看着沈寒渊,沈寒渊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赵铁衣举起酒碗。 “沈兄弟。”他说,“这一碗,敬你。” 沈寒渊站起来,端起酒碗。“赵盟主,我——” “别叫我赵盟主。”赵铁衣打断他,“叫大哥。” 沈寒渊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涩。“大哥。” 赵铁衣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眼尾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一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铁衣的兄弟!谁要动你,先过我这一关!” 沈寒渊看着那个空碗,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渍,看着赵铁衣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的手。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但他的眼睛很亮。 “大哥。”他说。 赵铁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下一桌。沈寒渊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空碗,看着赵铁衣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顾长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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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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