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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找了赵铁衣。赵铁衣在城墙上,正在检查防御工事,看到沈寒渊上来,笑了。“三弟,你怎么来了?” 沈寒渊走到他面前,将那只写着他名字的瓷瓶递给他。“解毒丹。” 赵铁衣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什么毒都能解?” “不能。”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但天枢阁用的毒,都能解。” 赵铁衣看着他,将瓷瓶收进怀里。“好。我收下了。” 沈寒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墙。赵铁衣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中,手里还握着那只瓷瓶,瓶身上的蜡封硌着他的掌心。 沈寒渊在城北的哨塔上找到了顾长明。顾长明站在哨塔的最高处,看着北边的官道——天枢阁来的方向。他的剑挂在腰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剑柄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顾兄。”沈寒渊走上哨塔,站在他旁边。 顾长明没有回头。“怎么了?” 沈寒渊从袖中取出那只瓷瓶,递给他。“解毒丹。以防万一。” 顾长明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瓶身上那张小纸条——“顾长明”三个字,是沈寒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用力,像是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写出来的。 “你自己呢?”顾长明问。 沈寒渊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我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沈寒渊顿了一下,“我不会中毒。” 顾长明看着他。阳光落在沈寒渊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长明看到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像是霜一样的东西。他在说谎。顾长明知道他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他,因为拆穿了也没有用。 “多谢。”顾长明将瓷瓶收进怀里,贴着那枚有裂纹的莲花佩和那枚从未用过的信号弹。三样东西并排贴着,冰冰凉凉和温温润润,像是三个不同的人,被命运塞进了同一个口袋里。 沈寒渊看着他将瓷瓶收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用谢。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 “你救过我,我救过你。现在我给你解毒丹,你收下了。扯平了。”沈寒渊的声音很轻。 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扯平。” “为什么?” “因为你救我的次数,比我救你的次数多。”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 沈寒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很安静的、像是在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记得”的笑。 “那就不扯了。”他说,“慢慢还。” 两个人并肩站在哨塔上,看着北边的官道。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但两个人都知道,很快,那里就会涌来黑压压的大军。 “沈寒渊。”顾长明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不会中毒。” “嗯。” “你骗我。” 沈寒渊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在顾长明面前,说谎没有用。 “你只配了两枚解毒丹。”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一枚给大哥,一枚给我。你自己没有。”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是天枢阁的人,他们的毒对我无效。” “你也是人。”顾长明转过头,看着他,“人都会中毒。” 沈寒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光在闪。不是泪,是一种更细更碎的、像是碎了的玻璃在光下折射出的光。 “顾长明。”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得对。人都会中毒。但如果我只能配出两枚解毒丹,我会给大哥和你。因为你们比我重要。” 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那枚解毒丹,放在沈寒渊的手心里。 “给你。” 沈寒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瓷瓶。“这是给你的。” “我不要。”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你比我更需要。”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顾长明,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为什么?” “因为——”沈寒渊握紧了掌心里的瓷瓶,“因为我想记住。” 顾长明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用记。以后还会有。” 他将瓷瓶从沈寒渊手里拿回来,重新收进怀里。“一人一半。你一半,我一半。你中毒了,我分你一半。我中毒了,你分我一半。” 沈寒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真,像是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水,是光。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哨塔上,看着北边的官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哨塔的木板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远处,云州城的百姓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躲进山里。苏云裳站在城门口,指挥着商会的伙计搬运最后的物资。她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清脆悦耳,像是一串银铃被风吹动。赵铁衣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方向,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他的手里握着那枚解毒丹,瓷瓶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瓶身上的蜡封有些软了。 大战,一触即发。 ---
第35章 围城 天枢阁的大军在第三天的清晨出现在了北边的地平线上。不是偷偷摸摸地来,是大张旗鼓地来。黑压压的人马从官道上涌过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田野,漫过土坡,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麦田。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那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天枢阁的标志。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排刀盾手,盾牌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步伐整齐划一,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后面是长枪手,再后面是弓箭手,最后面是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比探子回报的还要多。 赵铁衣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左臂的绷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大刀杵在脚边,刀身映出东边的朝霞,像是被血染红了一样。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长明看到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多少人?”顾长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剑。 “至少两千五。”沈寒渊站在他另一边,声音很平静,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在数人数,是在计算,“比预想的多五百。” “两千五对四百。”赵铁衣的声音很沉,“六倍。” “城墙能抵消一部分优势。”沈寒渊说,“守城和攻城不一样。我们有城墙,他们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铁衣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看着天枢阁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那些刀盾手、长枪兵、弓箭手、骑兵——两千五百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把整个云州城吞掉。 “能守住吗?”他问。 “能。”沈寒渊说。 “多久?” “不知道。”沈寒渊转过头,看着他,“但能守住。” 天枢阁没有立刻攻城。他们在城外三里处扎了营,挖了壕沟,立了栅栏,设了哨塔。营地整齐划一,兵种分明,和上次韩平带的那些乌合之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副阁主韩昭亲自指挥,他的大帐在营地正中间,帐篷比其他的大一圈,顶上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 围城的第一天,天枢阁切断了云州城北边的官道。第二天,切断了东边的山路。第三天,切断了南边的漕运码头。三条补给线,三天之内,全部被切断。云州城变成了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敌人,没有粮草进来,没有援军出去。 第五天,粮草开始告急。 苏云裳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账册,脸色很不好看。她的杏眼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她已经三天没有睡好了。“粮草最多还能撑十天。如果省着吃,能撑半个月。但药材不够了,最多五天。” 赵铁衣站在她旁边,看着仓库里越来越空的粮袋,沉默了很久。“省着吃。每人每天减半。” “减半?”苏云裳看着他,“减半的话,守城的士兵没有力气打仗。” “那就不减。”赵铁衣的声音很平静,“但十天之后,如果没有粮草进来——” “我去。”苏云裳打断他。 赵铁衣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苏云裳将账册合上,抬起头,看着赵铁衣,“我去搬救兵。云州商会在洛州、青州、京城都有分号。我去找他们,让他们运粮过来。” “太危险了。”赵铁衣摇头,“天枢阁把城围得水泄不通,你出不去。” “能出去。”苏云裳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指着城南的一个位置,“这里有一条地道,是早些年云州商会挖的,用来藏货物。天枢阁的人不知道。从地道出去,走南边的水路,可以绕过天枢阁的封锁线。” 赵铁衣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沉默了很久。“谁告诉你这条地道的?” “我爹。”苏云裳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做生意的人,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当天夜里,苏云裳带着五个护卫,从城南的地道出了城。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两侧是潮湿的泥土和石头,头顶有水滴下来,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苏云裳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土壁上,忽大忽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道到头了。出口在一个废弃的磨坊里,磨坊的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是碎了的银子。苏云裳从磨坊里钻出来,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天枢阁的巡逻队还没有到这里。 “走。”她翻身上马,五个护卫跟在后面,六匹马在夜色中疾行,马蹄声被夜风吞没了。 苏云裳去了洛州。她在洛州待了两天,跑了三家商号,说服了永丰商号的王老板、德茂粮行的李老板、顺风速运的张老板——这三家都是之前答应过帮忙的,但听说天枢阁围了云州城,有人犹豫了,有人反悔了,有人把之前答应的粮草减了一半。 “王老板,您之前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苏云裳站在永丰商号的客厅里,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王老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没有喝。“苏姑娘,不是我不帮忙。是天枢阁太厉害了。两千多人围着云州城,粮草运不进去。” “能运进去。”苏云裳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南边的水路没有被封。从柳河渡走水路,绕到城南,从地道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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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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