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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在石头旁边坐下来,动作比上次快了很多,腰侧好像不疼了——至少看起来不疼了。但顾长明知道他在装,因为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松开了。 顾长明打开食盒,把油纸包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桂花糕、绿豆糕、红豆酥,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小小的士兵。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沈寒渊。沈寒渊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 “太甜了。”他说。 “甜就对了。”顾长明说,“养胃。” 沈寒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那块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又拿起一块绿豆糕,也吃完了,又拿起一块红豆酥,还是吃完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味道。顾长明看着他吃,一直看着他吃。沈寒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里的桂花糕停在了嘴边。 “你看什么?” “看你。” 沈寒渊愣了一下,耳根红了一点。他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低下头,不看他了。顾长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大笑,是很轻的、很安静的、像是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荡起的涟漪。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从沈寒渊走的那天起,他就没有笑过。每天练剑,练到筋疲力尽,练到手抬不起来,练到倒下去就能睡着。但现在他笑了,因为他看到沈寒渊吃点心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沈寒渊把整盒点心都吃完了。最后一块红豆酥咽下去的时候,他舔了一下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红豆馅。“太甜了。”他又说了一遍。 “你全吃完了。” “不吃浪费。” 顾长明看着他,想笑又忍住了。他把空了的油纸收拾好,塞进食盒里,盖上盖子。食盒空了,但两个人的心里都满了一些——被这些甜腻的、养胃的、苏云裳做了一下午的点心填满了一些,被这片刻的安静填满了一些。 沈寒渊从袖中取出一张折成方形的纸,递给顾长明。顾长明接过来,展开。纸上画着一张图,不是地图,是一张关系图。中间写着“天枢阁主”,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每一根线条的末端都写着一个名字——“影楼楼主”“韩平”“陆瑶光”“朝廷密使”…… “影楼和天枢阁的合作不是铁板一块。”沈寒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分析情报时的语速,“影楼楼主想要的是合法地位,天枢阁主想要的是控制整个武林。两个人的目标不一样,手段也不一样。天枢阁主喜欢用强,影楼楼主喜欢用谋。他们之间已经有矛盾了——上次天枢阁主瞒着影楼单独行动,影楼楼主很不高兴,派人来质问。陆瑶光传的话,原话是‘楼主说,再这样,合作免谈’。”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矛盾。”沈寒渊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指着天枢阁主和影楼楼主之间的那条线,“挑拨离间。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拖后腿。等他们内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动手。” 顾长明看着那张关系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每一根线条背后都是一场博弈。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寒渊。“你有具体的方案吗?” 沈寒渊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一个详细的计划——第一步,散布谣言,说天枢阁主想吞并影楼。第二步,伪造一封信,假装是天枢阁主写给影楼内部某人的密信,内容是“事成之后,影楼楼主可以换人了”。第三步,让这封信落到影楼楼主手里。第四步,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顾长明看着那个计划,沉默了很久。“你怎么伪造天枢阁主的笔迹?” 沈寒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练了三个月。他的手笔、他的用词习惯、他写信时喜欢在哪个位置盖章,我都摸透了。” 顾长明收起那两张纸,贴着心口。纸很薄,能感觉到体温透过纸张传过来。“你自己要小心。挑拨离间的事,让影楼的人自己去做。你不要插手,不要靠近,不要让任何人怀疑到你。” “我知道。”沈寒渊站起来。他该走了。 月亮偏西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桃林的轮廓从银色变成了灰蓝色。沈寒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食盒的盖子盖好,提起来,递给顾长明。 “空的。”顾长明说。 “下次让苏云裳多做点。”沈寒渊说,“绿豆糕好吃。” 顾长明接过空食盒,看着他的脸。月光下,沈寒渊的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是吃过东西之后、胃里暖和了、才有的那种淡淡的血色。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他的嘴角沾了一粒红豆馅,他没有发现。 顾长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掉了那粒红豆馅。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片花瓣。 沈寒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沾了馅。”顾长明说。 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哦。”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这一次他走得很快,步伐很稳,左臂的绷带在晨风中微微飘着,右手的纱布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但他的背影比之前两次都轻快,像是一个吃饱了的人,像是一个见到了想见的人的人。 顾长明提着空食盒站在桃林边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月光下,小路上的草叶还在摇晃,像是在替那个人说“下个月还会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那里还沾着一点红豆馅。他把拇指放在唇边,舔了一下。甜的。很甜。甜得他眼眶发酸。 月亮落了下去,天亮了。顾长明提着空食盒走下山,走进晨光里。那盒点心已经吃完了,但那个味道还在——在沈寒渊的嘴角,在他的拇指上,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很甜,甜到让人想哭。 ---
第67章 影楼的秘密 陆瑶光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来找沈寒渊的。 那天天枢阁出了点事——北边的一个暗桩被正道各派端了,二十多人死的死、抓的抓,天枢阁主大发雷霆,在大殿里摔了三只茶杯,骂了半个时辰,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骂了一遍。沈寒渊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左臂吊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温顺的、沉默的、像是已经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工具。 散会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一千,数到心跳平稳了,才睁开眼睛。然后他听到了隔壁房间传开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壁。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两短。 是陆瑶光。 沈寒渊走到墙边,也用手指在墙上敲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三下表示“听到了”,四下表示“危险”,两下表示“过来”。陆瑶光敲了两下。 沈寒渊推开房门,看了看甬道。守卫换岗的时间还有一刻钟,此刻甬道里空无一人。他闪身出去,贴着墙根走了几步,推开了陆瑶光的房门。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户外甬道里的油灯光漏进来一线,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陆瑶光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什么,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头发散着,垂在肩后,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美,但危险。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寒渊坐下来,看着她的脸。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烛火照的,是她自己的——像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发光。“你找我什么事?” 陆瑶光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沈寒渊,一杯自己端着。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中的茶叶在凉水里沉沉浮浮。 “影楼和天枢阁的合作是假的。” 沈寒渊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影楼和天枢阁的合作是假的。”陆瑶光放下茶杯,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影楼楼主和天枢阁主有旧怨——很多年前的旧怨,久到天枢阁主可能已经忘了,但楼主没有忘。” “什么旧怨?” “天枢阁主杀了楼主的全家。”陆瑶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三十年前,天枢阁主还是天枢阁的少主,奉命去执行一项任务——灭一个江湖世家的满门。那个世家姓陆,楼主姓陆,是他的本家。天枢阁主杀了陆家上下四十七口人,只有一个婴儿活了下来,被一个路过的高手救走了。那个婴儿,就是现在的影楼楼主。” 沈寒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影楼的人。”陆瑶光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说“我也有故事”的表情,“楼主告诉我的。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亲手毁了天枢阁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沈寒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些裂缝从房梁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他在天枢阁住了二十年,看了二十年的裂缝,从来没有想过,在这座地下城池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看着裂缝,也在等。 “所以影楼和天枢阁合作,是楼主的计划?”他问。 “是。”陆瑶光点头,“从最开始就是。楼主派人来和天枢阁谈判,不是为了合作,是为了渗透。他要摸清天枢阁的底细——兵力部署、资金链、暗桩名单、天枢阁主的弱点和习惯。等摸清楚了,他就会动手。” “那你呢?你来天枢阁,也是为了渗透?” 陆瑶光看着他,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我是来杀人的。” 沈寒渊的手指收紧了。“杀谁?” “天枢阁主。”陆瑶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楼主给我的任务就是——找机会,杀了天枢阁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杀了他。”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窗外甬道里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个人走路。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的尽头。沈寒渊听着那些脚步声,在心里数——一队、二队、三队,每队四个人,每两个时辰换一班。他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习惯了,什么都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陆瑶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们需要你。” “需要我?” “影楼有人,有钱,有情报网,有杀手。但影楼没有天枢阁的内部消息。我们不知道天枢阁主什么时候在大殿里,什么时候在房间里,什么时候防备最松,什么时候最容易下手。这些,你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你在天枢阁住了二十年,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你知道每一条甬道通向哪里,知道每一扇门后面是什么,知道天枢阁主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你知道他的弱点、他的习惯、他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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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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