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袍袖再拂,那两名黑衣护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着倒飞出去,口喷鲜血,萎顿在地,一时动弹不得。 谢无妄收刀,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玄机子,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牧,最后快步走到我身边,护住我,低声道:“走!” 我们不再犹豫,抓起所有证据,冲向那道侧门。侧门外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密道的瞬间,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密室中。 沈牧瘫坐在墙根,面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而玄机子,依旧站在原地,手持《百诡录》,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神祇俯瞰蝼蚁,又如同判官,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上方,宣读圣旨的声音已经清晰传来,伴随着沉重的、甲胄摩擦的声响——是宫中禁军! “走!”谢无妄一把将我拉入密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身后的一切。 只有玄机子最后那句仿佛叹息般的话语,幽幽地飘入耳中: “规则八:罪孽滔天者,当受国法昭昭,民心所向。”
第17章 天理昭彰 密道狭窄、低矮、曲折,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阴湿气息。谢无妄在前,一手持刀,一手紧握着我的手腕,拽着我跌跌撞撞地向前疾奔。身后,密室的方向早已被黑暗和石壁隔绝,密道里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隐藏在沈府外、隔了两条街的一处荒废土地庙神龛后的暗门。推开腐朽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地涌进来,带着市井熟悉的喧嚣和尘土味道。 庙外僻静的小巷里,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头戴斗笠、农夫打扮的汉子,见我们出来,立刻跳下车辕,撩开车帘,低声道:“指挥使,沈大人,快上车!” 是谢无妄安排接应的人。 我们迅速钻进马车。车厢狭窄,我们两人并坐,肩背略贴合。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马车立刻动了起来,混入街上的车流。 直到这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浑身的伤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我背靠着冰凉的车壁,大口喘息,怀中的账册和卷宗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谢无妄坐在我身侧,同样呼吸未平,玄色的衣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和灰尘,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他从马车的暗格中取出一块布巾,默默擦拭着绣春刀上不知是谁的血迹。 “玄机子……”我哑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到底……” “不知道。”谢无妄打断我,声色低沉,“但他似乎并无恶意。”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的那些关于我娘,关于诅咒,关于《百诡录》……”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说诅咒今日可解,”我喃喃道,想起玄机子最后那句话,心头莫名一紧,“沈牧他……” “圣旨已下,禁军入府,他跑不了。”谢无妄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他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马车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最终驶入了一条更加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处看起来寻常无奇、门脸狭窄的店铺后门。店铺挂着“陈记杂货”的褪色招牌,半掩着门。 我们下车,从那扇后门进入。里面一处整洁安静的后院,两间厢房。这里是镇抚司的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 “你们在此暂避。”那驾车汉子低声说完,便退了出去,从外面将门带上。 我和谢无妄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厢房。我身上的伤口急需重新处理,尤其是后背那道,经过刚才一番激烈奔逃,恐怕又裂开了。 谢无妄亲自热了水,拿来干净的布巾和伤药。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动作轻柔地帮我褪下染血的外衣,解开绷带,清理伤口,敷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空气中只有水声、布料摩擦声,和他偶尔因为看到伤口狰狞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道绷带系好,他替我披上一件干净的、料子柔软的中衣时,我终于忍不住,抬眼看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谢无妄,”我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看着我,许久,才缓缓道:“等。” “等?” “等宫里的消息,等沈牧的结局,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圣旨的到来,说明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严惩沈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证据,能完好无损地、在合适的时机,呈递到御前,成为钉死沈牧及其党羽的最后一颗钉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账册和卷宗上。 “这些,不仅仅是沈牧的罪证,也是我谢家满门七十三口冤魂的申诉书,是我娘和你娘用命换来的真相。”他的声音有些发哽,“我们必须成功。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自己所剩不多的、那点可怜的公道和念想。” 我走到桌边,手指抚过那冰冷的油布包裹。是啊,为了枉死的至亲,为了这二十年被掩盖的血泪,也为了……我们这两个被命运残忍捆绑、却又在绝境中生出微弱羁绊的、孤零零的人。 “好,我陪你等。”我说。 谢无妄目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话咽下,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我们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兽,困守在这方寸小院。外面的消息,通过谢无妄手下那些无孔不入的耳目,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第一日,便传来石破天惊的消息: 沈阁老沈牧,于其府邸书房密室中被查获大量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构陷忠良、残害人命的铁证,更有与宫中内侍、边关将领往来密信,其罪罄竹难书。陛下震怒,当场下旨,革去沈牧一切官职爵位,锁拿入诏狱,着三法司、宗人府、镇抚司联合严审!沈府即日查封,一应家产抄没,亲眷仆役下狱待审。 昔日煊赫无比、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沈阁老,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沦为阶下囚。 同时,与沈牧往来密切的数十名官员,或被牵连下狱,或遭停职查办,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第二日,更多的细节传来。 沈牧在密室被擒时,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神智已有些不清,口中反复念叨着“业报”、“规则”、“玄机子”等语。而那位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道人玄机子,则如同凭空出现,又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只有那本引发无数血案的《百诡录》,被发现在沈牧的书案上,摊开的那一页,正是写着“规则八”的那一页。 京中关于《百诡录》和沈牧罪行的各种传言喧嚣尘上,有说沈牧作恶多端引来天罚,有说是有高人暗中布局为民除害,更有将之前几桩诡谲命案都归咎于沈牧,说他为了灭口,模仿邪书杀人……真真假假,混乱不堪。 过程无论如何,结果是沈牧倒了。倒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也下了决心。”谢无妄在听到沈牧下诏狱的消息时,沉默了良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沈牧树大根深,党羽众多,能将他一举扳倒,绝非易事。除了我们拿到的铁证,恐怕陛下手中,也早已掌握了其他线索,或者,朝中另有力量在推动。玄机子的出现,圣旨的及时到来,都像是一盘早已布好的棋。 而我们,或许只是这盘棋中,比较关键的两枚棋子。 第三日傍晚,一个我们都未曾料到的人,来到了这处隐秘的据点。 来人是宫中的一位中年内侍,面容白净,举止气度,却绝非普通宦官。他未穿显眼的宫服,只着一身低调的深蓝色常服,带着两名便装侍卫。 “沈公子,谢指挥使,”内侍声音不高,带着宫中特有的圆润腔调,“陛下口谕,宣二位,即刻入宫觐见。” 终于来了。 我和谢无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我们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整洁的衣衫。我是一身素色文士袍,谢无妄则换上了他的镇抚司指挥使官服。然后,带上那包用性命换来的证据,跟随内侍,登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却宽大平稳的马车,朝着皇城方向驶去。 马车没有走通常官员入宫的承天门,而是绕到了西侧的玄武门。这里守卫更加森严,内侍手持一枚特殊的赤金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肃穆的宫道,最终,我们被引到了一处名为“静心斋”的偏僻殿阁。这里不似正殿那般巍峨庄严,反而透着几分清幽雅致,似是帝王平日读书静思之所。 内侍在殿外止步,躬身道:“陛下在里面等候,二位请进。” 我和谢无妄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静心斋。 殿内光线柔和,焚着淡淡的龙涎香。御案后,一位穿着明黄色常服、年约三旬、面容清矍、目光沉静中透着睿智与威严的男子,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当今圣上,永昌帝。 “臣,谢无妄(草民沈知微),叩见陛下。”我们依礼下拜。 “平身吧。”永昌帝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他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才道:“赐座。” 有内侍搬来绣墩。我们谢恩后,小心地坐了半边。 “沈知微,”永昌帝先看向我,目光深邃,“你父亲沈牧之事,想必你已知晓。你有何话说?” 我离座,再次跪下,以额触地,声音沉痛而坚定:“陛下明鉴!家父沈牧,罪孽滔天,构陷忠良,残害无辜,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其罪当诛!臣……草民虽为其子,亦不敢有半分回护!唯愿陛下秉公执法,以正国典,以慰冤魂,以安民心!草民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所呈证据,件件属实!” 说着,我将怀中一直紧抱的油布包裹,双手高举过顶。 内侍上前接过,呈到御案之上。 永昌帝没有立刻去看那些证据,只是看着我,良久,才轻叹一声:“子不类父,沈卿(指沈牧)有负圣恩,亦负家声。你……很好。起来吧。” “谢陛下。”我起身,重新坐下,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永昌帝这才将目光转向谢无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谢无妄,谢忱……是你父亲吧?” 谢无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离座跪下,声音嘶哑:“回陛下,是。罪臣之后,谢无妄,欺君罔上,潜于朝中多年,只为查清父亲冤案,报血海深仇,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