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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河的肚子叫了一声。 周帆听到了,拉着他在一个摊子前停下。 “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周帆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地从笼屉里夹出两个白胖的包子,又舀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啪”一下放在小桌上。周帆付了钱,把包子推到陆清河面前,自己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陆清河抓起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香,汤汁从破口处涌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可他没停,三口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吞了。说真的,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多吃点,补补。”周帆说。 “你才要补呢!”陆清河瞪他。 “我是要补补的。老板娘,再来两笼包子。” 陆清河看着他无赖的样子,脸涨得通红,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吃饱喝足,周帆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指着上面那个红圈。 “咱们从这里进去。从地下河进幽冥谷,直接到你师父的墓穴。” 他从路边的树后牵出两匹马——讲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备好的。缰绳递过来,陆清河接过,翻身上马。周帆也上了马,两人并辔而立。 “怕吗?”周帆问。 “不怕。”陆清河说,“你在呢。” 周帆笑了一下,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轻不重,跟以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走吧。” 两匹马同时蹿了出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把晨光敲得粉碎,又一片一片地拼回去。 身后,长安城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地平线那头。
第68章 地底 幽冥谷到了。 陆清河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谷,半天没说出话来。 药田荒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干枯的藤蔓,缠在倒塌的篱笆上,风一吹哗啦啦响。溪流还在,但水浅了许多,河床上堆满了落叶和碎石。 远处的木屋还在,但屋顶塌了好几处,瓦片碎了一地,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像一排排空荡荡的眼窝。 周帆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这片荒凉。 “怎么会这样?人呢?” 陆清河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上次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可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不像话。 他跳下马,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往里走。周帆跟在后面,一只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出去,虚虚地护在陆清河腰侧。 两个人走过药田,走过溪流,走到那排木屋前。门虚掩着,陆清河伸手一推,门板“吱呀”一声倒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屋里没人。床上的被褥还在,但已经发霉了,长出一层灰绿色的毛。桌上的碗筷还在,碗底还有半碗已经干成硬块的粥。灶台上的锅还在,锅盖掀开,里面是一层黑糊糊的东西,认不出是什么。一切都很匆忙,像是人突然消失的,连碗都没来得及洗。 陆清河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下。灰尘很厚,但没有脚印。没有人来过这里。至少,没有活人来过。 “多久了?”周帆问。 陆清河站起身,看了看桌上那碗粥。粥的表面已经干裂了,裂痕像龟壳一样密密麻麻。 “至少两个月。”他说,“两个月前,还有人在这里吃饭。” 周帆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个月前,正是柳婉儿死、皇陵塌、他们从午门回到长安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他们处理长安那些烂摊子的同时,有人把幽冥谷清空了。所有弟子,一个不留。不是杀了,是带走了。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突然消失的生活痕迹。像一阵风刮过,把所有人都卷走了。 “面具人。”陆清河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周帆的内心也是一紧。 “她为什么要把人带走?” “不知道。”陆清河走出木屋,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但她一定留下了什么。她不会让这里空着。她需要我回来,所以,她一定会在这里留下一些东西,引我去找。” “什么东西?” 陆清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荒废的药田,落在后山那片崖壁上。那里有一个山洞,他小时候被罚面壁的地方。师父的墓穴就在那个山洞的深处。 “我要去后山。” “我陪你去。” 陆清河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你在外面等我。” 周帆的手按上了剑柄。“不行。” “听我说。”陆清河转过身,看着他,“那个山洞,只有幽冥谷的嫡传弟子能进。你进不去,据师傅说,那里面有一种奇怪的生物,会直接攻击进入山洞的任何人或者动物。不过,师父自小就在我身上,喂过一种罕见的药物,只有我才能进去。” 周帆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进去,万一里面有危险怎么办?” “不会的。”陆清河说,“应该是面具人进不去。她需要我,就是因为只有我能进去。她在外面等着我拿到东西,然后出去,她再抢。” “那更不行了。你一个人进去,拿了东西出来,她正好堵你。” 陆清河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周帆看到了里面,藏着的一丝狡黠,像狐狸偷到了鸡。 “谁说我会从原路出来?”陆清河说,“你忘了?师父挖了一条地下河,通到谷外的密林。我从地下河走,绕到她背后。” 周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伸出手,弹了一下陆清河的额头。 “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光,那是一种猎人准备收网时的兴奋。 看着陆清河走进山洞,周帆从怀中取出那封早就写好的信,交给身后的沈约。“送去宫里,交给陛下。就说幽冥谷需要重建,让他派人前来协助,越快越好。” 沈约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将军,陛下会答应吗?” “会的。”周帆说,“因为陛下欠幽冥谷一条命。” 沈约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朝长安方向奔去。 后山的崖壁还是老样子,爬满了藤蔓和青苔。陆清河拨开藤蔓,找到了那个洞口。洞口很小,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他回头看了周帆一眼。周帆站在十步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周帆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心。”周帆说。 “嗯。” 陆清河侧身挤进了洞口。 洞里面很暗,伸手几乎不见五指。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线下,洞壁上的刻字还在,那些他小时候用石子刻的“师父我错了”“再也不偷看毒经了”“好饿想吃饭”,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的,看得他鼻子一酸。他摸了摸那些字,指尖在石壁上划过,带下一层细细的灰。 他继续往里走。洞越来越深,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潮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三条岔路。左边通向师父的墓穴,右边通向藏经阁,中间那条,是死路。师父说的死路。 陆清河没有犹豫,走进了中间那条。 火折子的光照在洞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他走了很久,久到火折子烧短了一截,久到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前面终于到头了,是一堵石壁,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陆清河蹲下来,在石壁底部摸索。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块石头,比周围的石头颜色深一些,形状也不太规则。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嚓”一声。 石壁裂开了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露出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陆清河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木箱,箱子没有锁。 陆清河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是全是珠宝。在火折子的映衬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随便拿一颗出去,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陆清河看都没看一眼,把箱子盖上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珠宝。 师父留给他的东西,从来不在明面上。 他抬起头,环顾石室。石室的四面墙上,各有一个博古架。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瓷的、有陶的、有铜的、有玉的。有的是药瓶,有的是酒壶,有的是香炉,有的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陆清河走到东面的博古架前,从上到下,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他的手没有停,眼睛也没有停,但他什么都没有拿。他在找一样东西,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师父说过,最重要的东西,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找了很久。久到火折子又烧短了一截,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他的手从最上层的瓷瓶摸到最下层的陶罐,从左边摸到右边,每一件都摸过了,都不是。他蹲下来,看着博古架最下面那一层。那一层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不,不是空的。 他的手指在灰里摸到了一个东西。很小,很凉,是瓷的。他把它从灰里掏出来,吹掉上面的灰。是一个小瓶,只有拇指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字迹。放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珍宝中间,没有人会多看它一眼。 但陆清河知道,就是它。 他将小瓶握在手心里,然后将手伸到博古架下方,摸到了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刚好容得下这个小瓶。他将小瓶按进凹槽,轻轻一扭。 “咔嚓。” 地面裂开了。 不是石壁,是地面。他脚下的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台阶。台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从台阶深处涌上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阴冷的、像地下河一样的味道。 陆清河举着火折子,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水流长期冲刷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了很久。久到火折子灭了,他从怀中摸出第二个,吹亮。久到第二个也烧短了,他从怀中摸出第三个。他不知道走了多少级台阶,只知道一直在往下,往下,往下,像是要走到地心去。 终于,前面出现了光。 不是火折子的光,是另一种光。幽蓝色的,冷冷的,像鬼火。光从台阶尽头的一个洞口里透出来,将洞壁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蓝。 陆清河收起火折子,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向那个洞口。 洞口外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具石棺。石棺的盖子没有盖上,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具白骨。穿着衣服的白骨。衣服是白色的,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出是大夫的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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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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