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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他轻声说。 陆清河没有回答。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沉到周帆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他都没有醒。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银光洒进屋里。远处，荒废的药田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片没有下完的雪。 周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陆清河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也睡了。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合眼。
第70章 醒来 陆清河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啃木头，又像风吹过纸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还埋在周帆的颈窝里，手还搭在周帆的腰上，腿还缠着周帆的腿，整个人像一只抱紧了树干不肯撒手的树袋熊。 周帆的呼吸很沉，显然还在睡。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臂，从周帆怀里滑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上。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他的心猛地一揪，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冲进母亲的房间。然后他站住了。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但确实睁着。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根已经发黑的房梁，看着房梁上挂下来的一串干枯的艾草。 她的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只有气声，像一片干透了的树叶在风中摩擦。陆清河走过去，跪在床边，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水……”那个字轻得几乎不存在，但陆清河听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像干涸的土地在慢慢吸收第一场雨。喂了半杯，她不再喝了，眼睛慢慢转向陆清河。 那双眼睛浑浊，但没有失明。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陆清河也看着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是谁？” 陆清河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是清河。您的儿子。” 女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看着陆清河的脸，她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看一幅很久以前看过，但已经忘了内容的画。 “清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茫然，“清河……” “对，清河。您生了我，在皇陵的地宫里。您把我托人送出了宫。您还记得吗？”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一条被压在石头下面的蛇，拼命地想钻出来。陆清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像枯枝，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不着急。”陆清河说，“您睡了很久，不着急想。”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又像是没有力气握住。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又睡着了。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清河看到了。 他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此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在他的肩膀上。 周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散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陆清河从地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陆清河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周帆也没躲，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别担心，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周帆问。 “我知道。”陆清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我就是……忍不住。” 周帆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粗鲁，像在擦桌子。 但陆清河知道，这个人只有心里发酸的时候，才会用这么粗鲁的动作，因为怕自己太温柔了，会把对方弄得更想哭。 两个人相拥，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女人。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她真的老了。老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老得像是被时间抛弃了。但她的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那双眼睛，如果睁开，应该是又大又亮的。 “她像你。”周帆忽然说。 “哪里像？” “眼睛。你刚才说，她年轻的时候眼睛又大又亮。你的眼睛也是。”周帆转过头，看着陆清河，“又大又亮。” 陆清河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 “谢你陪我。”陆清河的声音很轻很轻，“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周帆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清河的手，十指交缠。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坐在床边，坐在阳光里，手牵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床上的女人又醒了。 这一次，她的眼睛比之前清亮了一些，瞳孔也能聚焦了。她看着陆清河，看了很久，然后目光慢慢移到周帆身上，又移回陆清河身上。 “你……”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真的是清河？” 陆清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使劲忍着，点了点头。 “我是。” 女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陆清河的脸。那只手在空中抖了很久，终于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长这么大了……”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流进花白的头发里，“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小……” 她的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出一个婴儿的长度。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出来。陆清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说不出话。 周帆站起身，悄悄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母子两个人。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陆清河，目光一刻也不肯移开，像是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 “你师父呢？”她忽然问。 陆清河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去世了。” 永安公主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哭，只是沉默了。“他给我喝了药。”她说，声音很平静，“喝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皇帝是谁，不记得你。只记得一件事，我有一个儿子，叫清河。”
第71章 调配解药 陆清河想起了师父信里的那句话，“为师告诉她，清河已经死了。”他的眼眶又红了。 “师父骗了您。”他说，“他没有告诉您我还活着。他怕您知道后，会去找我，会暴露身份。” 永安公主没有说话。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根发黑的房梁，看着房梁上那串干枯的艾草。 “我不怪他。”她最终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陆清河点了点头。他想告诉母亲更多，师父为了救她，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师父为了查面具人，创立了幽冥谷；师父为了培养他，把他送出谷，让他学医，让他救人，让他成为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利用的人。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有些话，不用说了。母亲都懂。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周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新熬的，这次没有糊，米粒分明，上面还飘着几丝切碎的青菜，冒着热气。 “伯母，”周帆站在床边，声音有些局促，“您喝点粥吧。” 永安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看向陆清河。 “这是谁？” 陆清河的脸红了。红得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想说“朋友”，想说“将军”，想说“救命恩人”，但嘴巴比脑子快。 “是......我......朋友。” 屋里安静了一瞬。周帆端着粥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藏都藏不住的弧度。永安公主看了看陆清河，又看了看周帆，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春风从湖面吹过。 “好。”她点点头。 周帆将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晚辈周帆，见过伯母。” 永安公主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笑出了声。虽然笑声沙哑，但陆清河听出来了，那是真心的笑。 “感谢你照顾我的清河。” 周帆直起身，看了陆清河一眼。陆清河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帆笑了，转过头，看着永安公主，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 “娘。” 永安公主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粥，慢慢地喝了起来。粥很烫，她喝得很慢，但一口都没有洒。陆清河坐在床边，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陆清河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继续调配后续的汤药。龟息丸的解药不是一剂就能断根的，需要连服七天，每天根据脉象调整药方。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药田里采药，回来炮制、煎煮、喂药、把脉，再根据脉象调整第二天的方子。 周帆不让他一个人忙，每天也跟着早起，帮他生火、烧水、洗药臼、刷药锅。虽然笨手笨脚的，有一次还把药锅烧裂了，但他学得快，三天之后，已经能帮陆清河把药材按剂量分好了。 “这个是多少？”周帆指着一个小秤。 “三钱。” 周帆用手捏了一撮，放在秤上，刚好三钱。陆清河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手感。”周帆说，“打仗的时候，估算敌军人数，也是靠手感。” 陆清河忍不住笑了。“敌军和药材能一样吗？” “都是算数。”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干活，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永安公主已经可以起身了，此时，她坐在门口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看着两个人在药田里忙活。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惨白，而是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她的眼睛也清亮了许多，看东西不再模糊，能认出远处的人影了。 “清河。”她叫了一声。 陆清河从药田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 “娘，怎么了？” “那个周帆，”永安公主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他对你好吗？” 陆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甜很甜，甜到永安公主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好。”他说，“特别好。” 永安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看着远处那个在药田里，笨手笨脚拔草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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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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