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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时,形式忽变! 倒悬天身后的泉州边郊突然燃起熊熊大火,一开始只是冒烟,混在倒悬天的炮弹中看不出来。可如今,无人去管,这把火终于痛痛快快地烧了起来! 极宸眼睁睁看着倒悬天华丽伟岸的建筑后面涌起来凶猛的大火,他还以为是倒悬天的岛里面起了火。万分紧急的状况下,他顾不上慧慈,直接脱了外袍,在倾斜的甲板上奔跑,躲过飞来的火球,扑倒在船头。 “快跑!云归!跑!”他指着许云归身后,声嘶力竭。 许云归原本正低垂着头,刹那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抬眼,正巧看着远处的极宸招着手,嘴上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愣愣地回头看,终于看见了那些遮天蔽日的火舌,似乎能够吞噬一切。 他睁大眼睛:“不……”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邪风卷携着枯枝败叶如同千军万马一般不可阻挡之势,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许云归下意识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天空中突然聚集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其中还隐隐透着电闪雷鸣的气势。 许云归抬头看着天边,整颗心都凉了下来,这是唯一的变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阵雨倾盆而下。 阿江站在许云归身后,努力控制局面。 “守火药!” “不要让火药淋湿!!” “守住!!” 可马上炮桶里面的火药就哑了,手下人点了半天都点不起火来。 许云归愣愣地看着现如今纷乱嘈杂的局面,看着极宸反应过来,立马指挥着前进冲锋。周围的打杀声音他都听不见了,任由着阿江守着他,咬紧牙关顶着雨把他带回倒悬天的宫室内。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次倒悬天顶不住了。 外面的打杀声传不进这个室内,阿江从一旁的神像上扯下一块帘子,要把许云归用帘子固定在自己的背上,背着他往外逃。 许云归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你走吧。” “不,我们一起走,那些江湖人还能撑住,我带公子逃到琉球,他们找不到我们的!”阿江连声得罪都来不及说,就要上手直接抱起许云归。 没想到许云归直接往后一退,他的耳边甚至开始幻听,幻听无数次见过江湖人死在邪医的毒下那种痛苦的喊叫,还有被赌坊搞得家破人亡的那些人的哀鸣,那些忠君爱国之士临死前狠狠不甘的眼睛,还有在熏得人眼睛疼的烟火中,那些百姓喃喃的祈祷。 “就这样吧,是老天爷认为,我有罪。”许云归勾起一抹笑,语气柔和许多。 “阿江,你走吧,找个称心如意的伴侣,是男是女都好,我在黄泉下给你证婚,我不好,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一己私欲,生灵涂炭,就算死在这也是罪有应得。” “公子!我从来不认为你罪有应得!”阿江慌张地试图拉过许云归的手,却被他甩开。 许云归闭了闭眼,声音带着颤抖:“他没有这么聪明,会放火,那这火,这雨,从何而来?” 阿江回答不上,但到了这么紧急的关头,他不能在这里听许云归忏悔,他要带着许云归逃出生天,哪怕以后他在对许云归谢罪! 许云归一双腿动不了,给了阿江机会,他再也顾不上尊重,直接托住许云归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许云归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板根本抵不过阿江,他锤着阿江的胸口:“放我下来!我不走!” “公子,你必须走!” 许云归着急了,他扯过阿江的手用力一咬,要通过这种方法让阿江放手。但是即使阿江的手都已经被发了狠的许云归咬破出了血,他也没有放手,反而左右查看情况,要趁着混乱带着许云归走。 “阿江!”许云归腿动不了,又不忍心再咬,只能拍打他的肩膀,惹得他出了一身的汗,长发都黏在耳畔。 “公子我们走!”阿江搂紧许云归。 然而,他刚刚抬起脚来,背后就传来一声暴怒! “放开云归!”
第168章 阿江带着许云归回身,来人正是极宸。 他原本华贵的衣衫如今破破烂烂,脸上都溅着血迹,手上拿着不知道是谁的剑,如今被砍得布满豁口。一看就知,他不知道倒悬天的路怎么走,这一路是硬生生砍出来的。 见许云归盯着极宸,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也难堪地收得更紧,阿江闭了闭眼,终于松开手把许云归重新安然地放到了椅子上。 接着,他抽出自己的剑,指着极宸。 “阿江!”许云归吓了一跳,下意识阻止。 阿江惨然一笑,他懂了。他低头看向许云归,许云归苍白的脸不见血色,可依旧能看出来隐隐的祈求。 他扔下剑,不再挣扎。 “阿江……”许云归撇过头,只觉现如今浑身都写着狼狈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有回旋余地的时候,怎么开口都显得多余。 极宸则盯着那个消瘦的身影,坐在高大慈悲的神像面前,神像的影子笼罩住他,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让所有人都挣扎不了。 “陛下!” 而这时,知墨和慧慈已经寻了过来,他们的身后甚至还跟着路上碰见的黎渊和万俟奕阳。 许云归抬眼看向跑过来的黎渊,他一身白衣不染尘埃,即使在这么多江湖高手中也没有掉队。 “邪医走了?”他轻轻地问。 黎渊跑了这么远,气也不喘,他点点头:“早就没影了。” “也是。”许云归得了回复,接着垂下眸子,等着最后的审判。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的人没立场,有立场的人张不开口,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最后,还是知墨先开口了,他语气复杂,甚至有些难言。 “陛下,西厂的人查到了,刚刚泉州边郊的火是十余名妇人结伴去祭拜莲花神,香火太盛点燃了旁边的枯枝,进而……火势滔天,下起了雨。” 许云归听见了,他不可置信地瞬间抬头,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自己正颤抖着的一双手。 好……好荒谬,因为太过合理反而显得更加荒谬。他自己的手笔成了自己脖颈上的刀,直逼血脉。 “天意,天意如此。”许云归苦笑。 “云归。”极宸向前一步,再见许云归的时候,他只能想到都城到泉州这一路上心口堵到发痛,他终于察觉那些想战胜对方的念头,或许不是不甘。 许云归却摇了摇头:“凌迟还是五马分尸,我认。”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极宸握紧了拳头。 许云归转过头,一心求死。 反而是阿江开口了。 “三岁启蒙,五岁晓四书五经,十岁通君子六艺,十四岁高谈阔论天下之事,十六岁被你三顾茅庐,收入盔下,做了门客。他在你身边做了五年的筹谋,终于把你送上那个位置,那年他才二十一。” 而现在,许云归也不过二十六岁,不到而立之年。 “我知道你不够爱我。”许云归发现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都带了点同情,此时反而豁然一笑:“你登基前许诺我,给我后位,我其实从没信过。” 他缓缓说着足够刻进骨子的往事,他的声音很适合讲故事,缓缓流出,盖过外面的打杀声。 那日,是极宸登基前的一天,许云归住在偏殿,很暧昧、很说不清的一个位置。他努力地说服自己不去多想,可那些承诺老是入梦,勾得他也隐隐有了点期许。 万一呢,一万种可能中有一次是真的呢。 他强迫着自己把杂书看进去,强迫着自己接受最坏的可能,他感觉自己像锅中的一块肉,被逼着熬出来一汪一汪的油水,只要有人给他一句话,冷水入油,他就能自己烫伤自己。 可门外来来往往的宫人突然越来越多,他们一开始只是打扫浆洗,后面托盘上的红色绸缎却越发红得刺眼。 许云归的一颗心起起伏伏,指甲甚至深深地抠出血来。他忍不住了,他自己推开门,摸索着,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顾着往前走,即使一个熟人也没有。 所有人的脸上的都是浓浓的喜色和焦急,脚步匆匆,没有人为他停留。他像个鬼魂一样,在众多散乱的人影中逐渐心沉到了底,他何其聪明。 直到,他走到一处偏僻的绣院,在里面见到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绣娘。 见他过来,绣娘的脸上很是古怪。许云归装作没看见她背后一直让宫人把一套嫁衣往后藏。 他浅笑着对她问好。 她也回,许公子好。 许云归看了半晌,还是轻叹了口气:“盖头上,有颗夜明珠掉了,在桌子脚下,我看不是凡品,掉了可惜。” “啊,是……”绣娘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因为任谁都能看见背后几个宫人怀中露出的衣角,太过明显,那是一套女子的嫁衣。 许云归没说什么,只是拱手抱歉,是他无意间闯了进来,打扰了她们做活计。 绣娘嗫嚅着,连半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许云归是怎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只记得回来的路上,一晃神曾经掉进一边的荷塘,染了一身的污泥。 当夜,许久不见人的极宸还是没有来偏殿。许云归不想扰他,他知道没几天是登基大典了。可烈火烹油的意味不好受,他最后还是拜托宫人叫来了极宸。 极宸进门的时候,许云归头顶着一块边角料的红纱,透的极宸甚至可以看见许云归看着他的眼睛。屋内没有红烛,没有半分喜气。 “云归。”他叫他。 许云归没回答,只让他走近,两个人隔着一片纱。许云归问极宸,许诺做不做数,极宸说作数。 “那你掀开吧。”许云归笑,眼眸弯弯。 “好。”他听见极宸这么说。 可后面的登基大典当天,极宸带着他世家大族出身的皇后坐着华盖马车走过主街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见一个眼熟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最普通的衣衫,牵着一匹马,逆着人群,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格格不入。 极宸转回了头,他相信,许云归不会丢下他的,因为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并肩的谋划。 而下一秒,那个身影也转了身,那是许云归。他静静地看着那辆华贵无比的马车,一点点走向高堂之巅。 许云归想说的很多,可他自己往回看,都说不明白这几年时间,什么时候换了心思,什么时候那种悲痛成了愤恨,一日复一日折磨着他,他只能用刀一下下划破自己的腿。他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会狠戾,一会却陷入浓浓的自责。 他被人拉进了倒悬天,等到自己有说话的权力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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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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