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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若亲写的圣旨吗?谢不宁指尖的血落到了窗棂的横木之上,这样说来,倒像是新帝逼着霍煜回到北疆一样。 好大的天恩,好蹊跷的圣旨,一切都被串在了一起。秋狩谋反的布置,北疆递来的军报,堆在那帝位之下的权争未必能让谢青若耐住性子。 他怎么会忘了,真正让谢青若牵肠挂肚的,遑论宫中,在这世间都只有生他的庄妃。 无人比谢不宁更清楚如今太后的时限,辗转如此,今日还同几年前一样,要困住谢青若,只用庄妃一人的性命就足矣。 这答案太过明晰,也太过简单。谢不宁唇边勾起笑来,心力不足而成的钝痛凌迟着他的皮肉,天家之中竟然有这样的母子之情,也不知道先帝看了会作何想。 昔日那场棋差一招的赐婚,在如今都变成新帝的作茧自缚。为了太后身上解蛊所服的毒药,谢青若只能困着自己去寻解法,除了宫中,在帝位上待了快半年的新帝不会再放心任何地方。而现今要将自己困在宫中数月,自然要避人耳目。 对于已经出嫁的坤泽,谢青若要困谢不宁在宫中,最难绕开的就是霍府,就是他亲自下旨许婚的征北将军。 他既疑心霍煜与自己秋狩合谋,又疑心霍煜与自己牵涉过深,又实在忘了促成当今局面的只是他即位时所定下的布置。 反倒将北疆的急报翻了出来,遂了霍煜的念想。谢不宁轻轻合了眼,没有散干净的梅香多少有些空落,他身边现今已经没有这几月熟悉的沉水香。 胁迫抑或是同谋,那道命霍煜回到北疆的圣旨都该是幸事一件,于那个日日在庭中舞枪的乾元而言,于守在北疆的霍家军而言。 林立的大殿遮住了远处的山,在偏殿的窗边最多能望到朝会议政的大殿,熟悉的景象早就刻在了谢不宁脑海之中,他不用再抬眼都能想出入目的光景。 至于北疆的风沙,至于北疆的雨雪,床榻之间昏沉的虚言自然不会有成真的可能。沙场征战之事也无需他忧心一分,那落在棋盘上的两枚白子似乎来得太早,又似乎早就注定如此。 能困住霍煜的从来都只有北疆,就像能困住谢青若的从来都只有庄妃。接下来的棋局,接下来的恨意恐怕要先在今年岁末之前先做个了结。 解药而已,若是谢青若在一开始就按他们的约定随意指一处封地,现在的太后还能多活三五年,在他身死之前都不会缺什么解药。可笑世事荒唐,谢青若既没选和自己的约定,也没有顺着庄妃的意思将自己碎尸万段。 现今再求解药,不过刻舟求剑,水中捞月而已。 太后未必领情,而自己断不可能再交出解毒的药方。这是谢青若为他自己所选的折磨,也是这盘棋局当中白子注定会被吞吃的一处腹地。 谢不宁终于松了指尖,取过袖间的绢布细细擦拭过掌心上已经凝结的血痕,那干透的血转眼就弄脏了素绢,长久的刺痛熬着坤泽方才算出来的局势竟让他宽心不少。 就连堵在胸口的浊气都散了大半,今日的秋风不再冷了,反倒吹热谢不宁的心念,将沉在眼底的恨意彻底翻出来,缀在坤泽的眼中,衬得他更冷,又衬得他更艳。 离宫将近半年,殿中经年的药苦被尘土的腥气取而代之。即使是场不曾甘愿的赐婚,在霍府的那些时日还是将养了谢不宁的身子。坤泽眉眼间的病气散了几缕,显得原本就冷淡的面容更绝世,又因着不再用药,若是有心去瞧,倒是能看出来曾经的四皇子身上有几分坤泽的影子了。 大开的殿门候着日落之时更凛冽的北风,锐利的寒意足够扫退浓了一夜又一天的信香。今日负责除扫的宫人得了口谕,不知是习惯了阳奉阴违新帝的旨意,还是碍着这处偏殿曾经的主人如今仍在,只肯在此时去扫庭中的落叶和尘灰。 那袭如雪的白衣,那工于心计的恶名,都催着他们不敢去看,不敢去听。最多不过是从余光处窥得几缕被风吹起的青丝,也没人敢去唤殿中的人,算是逃脱了一处必死的局。 而今住在偏殿的人,不再属于宫中,不是四皇子,也不能唤一声殿下,又属于宫中,属于那未曾淡去的传闻,弑父弑君,精于算计,胜似蛇蝎。 何况这处偏殿在新帝即位之后就成了禁地,能走进庭院之中的,只有除扫的宫人,能入那殿内的,只有新帝一人而已。
第33章 先帝荒淫无度,后宫一充盈,太医署便几乎得不了闲,缠进妃嫔的争斗之间是常有的事。转眼一年未过,虽无改朝换代之事,宫中却比从前更要萧条。仔细算下来,他们现今需要伺候的主子只有新帝和太后,再多就是那些侍候左右染病的宫人。 比之从前少见许多人,便少些心惊胆战的时候。今日在太医署当值的恰是刚入宫没几年的学徒,因着师傅告病替领了职,守在内里做些抓药煎药的活计。也是正巧凑到了好时候,秋狩之时没有随行,听到新帝猎场遇刺的消息都在师傅们入宫诊脉之后了。 于是就算是在宫中当值,倒也与平常打杂分别不大。过堂的秋风吹散氤氲的白烟,等这副药煎好送去供宫人验上几遍,学徒今日就无须再做旁的事。他抓了卷医书去背折起来的几个方子,用余光瞥着炉子上正沸的药,倒真成了宫里的闲人。 血竭一两,冰片一分,红花……红花,学徒停在这一处重复着之前已经背过的药材,连着眼前的药都顾不上看顾,只一心念着手中的方子。红花……红花,缝着医术的细线叫旁边的火星燎了底,他终于想出来了剂量,红花一钱,脱口而出的声音竟比方才要大。 “今日当值的太医呢?”来人操着尖细的嗓音,那身绣禽的外袍打破了太医署内的悠然。学徒硬着头皮撞上去问了安,“大人有什么事,可是哪位贵人求药?”至于刚背的方子能不能记住都不作他想,只是他实在几个月都没见过来太医署的宦官,更遑论自己还是替值。 “你可说不上话,”宦官瞧了一眼面前的人,看着模样都觉得面生。陛下召人就说了请当日的太医来,猜着就是要问太后的药方,那是万万耽搁不了的事,“没人在还不快去请你师傅。” 他端起来架子,那声音变得更尖,叫着催着,“就说陛下口谕,请那些老太医进宫叙一叙,”见学徒心绪不宁,上前忽而压了声音去拍人肩膀,“你师傅们自然知道是什么事,能不能翻过今日这事,全看你喊得够不够快,记住了,只传那一句话就够,其余的,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那尖细的声音近在耳边反倒叫学徒更慌了神,匆忙间差点忘了吩咐药童看着还在熬的药,额上的汗珠也滚下来,口舌都发苦惟恐遇上什么大事,全然不复方才的悠闲。 相隔着屏风,案上的奏折都整齐堆在了一边,拣出来的几封都与今年的秋闱有关。屏风另一边,谢青若伸手正解着自己的腰封,龙袍之下的里衣还沾着血,批了快两个时辰的奏疏倒扯动了那夜重新撕裂的肩伤。 疼痛带来的失力让这位新帝面上都带了几分戾气,又怪谢青若生得太艳,似弯的眉眼很快就将经年蹉跎出来的本性冲淡。 他仍执起笔来,心中滑过数名官员的名字。当朝秋闱与春闱都是选官的要事,这几月在中原决堤和秋狩等事上费尽了心思,秋闱的考官倒只能循着先帝的惯例,为防朝中根基不稳,这几年都不能擅动上面的名字。 求学求官,他们倒是将科举做成了一等一的好生意。非但登科之人是座下门生,连考题都泄出去赚得盆满钵满,舞弊敛财,怪不得朝中有那么多人都盯着这份好差使,相互弹劾的折子比之前都翻了一番。 朱笔落在留下未批的奏折之上,谢青若还是选定了今年秋闱的主考官,上面的名字和先帝定下的没有多少出入,也和新帝心中所想一般无二。 “陛下,人都带来了。”宦官不敢近前去,只跪在殿门外扬声让新帝能够听清楚。谢青若合上了已批过的奏疏,将它置在案边堆高的奏折之上,“先唤那日看过箭伤的进来,让其余人都候在殿外。” 为首的太医先遵旨迈进了殿中,还未跪下叩首就听新帝免了礼。“陛下,”刚入屏风他就攥紧了匆忙背着的医箱的带子,来时就恐怕是那日处理箭伤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现在亲眼所见成真的事实反倒驱散了那偌大的惶恐。 谢青若瞥了一眼来人就收回了目光,候着太医解开白布去看往外渗血的伤口,不怨他们医术不精,新帝倒未出声再惊到这位老太医,只瞧了两眼他是如何磨草药的。 进了宫中就当谨言慎行,没有再听到什么口谕,太医便垂下了头去重新配活血的方子。想来也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事情,那可是独坐高位的帝王,新帝又怎会愿意有人在他身上再留下伤口,光是这一道箭伤,前几日的圣旨就流放了江南许多朝官。但单看还在渗血的伤口,又像旁人所为,若非是深陷皮肉之中,定然不能将先前愈合一半的伤口又撕裂开。“陛下还须继续休养些时日,切勿为国事太过操劳龙体。” 谢青若朝太医颔首,另只手拉起衣襟整肃了衣冠,才开口让太医将同僚都一一请进殿中。今日唤他们来,自然不止是为了再处理一遍自己身上的箭伤。 侍候的宫人拉开了隔着桌案的屏风,随这位太医一起从殿内退出去,见他们都入了殿又关上殿门守在两边。 自新帝即位起,很少有一次性召见太医署这么多官员的时候,为首的几位老太医却是定了心,学徒传话时只说了进宫之事,方才有同僚已经处理过新帝身上的箭伤,他们接下来所要诊治的不会是什么急症。既然不是急症,就没有多少砍头的风险。 “今日太后的药可送去了?”谢青若开了口,指尖点在案前,视线却未落在面前跪着的太医身上。 “禀陛下,按着时辰,今日的药应是刚送到太后那里。”其中一位太医回了话,努力按捺住想要擦汗的手,虽有告病的缘由,但真要追究下来替值的事情,还得归到他的头上。 好在新帝并未就送药的事情多问下去,这位太医也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低下头以图躲开新帝的下一句问话。 谢青若偏头瞧了一眼殿内的漏钟,方才心念着秋闱一事,又由着太医重新包扎过自己的肩伤,那几滴水声并未入耳,现在原来已经过了送药的时辰。 从那日太后闯进殿中起,新帝也已有五日没去见她。五日之长,自贵妃中蛊以来谢青若似乎从未隔这么久不去问安,五日之短,今日忆起反而觉得惘然。 北疆一起战事,新帝需要下的诏令并非只有一道遣将的旨意,粮草军饷都要同六部尚书再议。寥寥五日,真正定好的诏令不过三封而已。 再者,他几日前就召谢不宁入了宫。无论囚不囚得了谢不宁,这般消息都不能走漏到太后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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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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