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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是下蛊解毒一事上,谢青若此举便无法同自己生母交待。母子相持,在这深宫之中,恨他如此的可不只是谢青若一人。 两看落泪的说辞只有霍煜听得进去了,盘中珍馐都做得精致,他执箸也不敢轻动。耳边落得是言语机锋,他望了谢不宁一眼,又忧着他的身子,至于他和新帝之间仇怨都放在了一边。 嚼在齿间的酒肉都更似无味,披了龙袍,谢青若坐在首座便不再是那时主动拉拢霍家的做派了。殿内的龙涎香始终压着,这般仔细还是头一次,他憋得不痛快,面前的饭食未动多少,只一味给自己添茶。 这场明面上的家宴自此便默然,君臣都不再有任何言语,宴中又无酒,银箸相错也没再出什么声响。 按照惯例,宴后又该点明大婚的另一半封赏。沉水香终是只余下一缕了,不知到底缠在谢不宁身上何处,似乎下一刻就该化为乌有。 拟好的圣旨有宫中的宦侍捧着,霍煜先跪了下来,单膝撑着自己想起谢不宁的不足之症,“冬病常以夏治,只是臣多年未在京城,图个方便,想来天下名医都尽在太医署,便烦请陛下口谕,为荆室指一医师调一调病体。” 霍煜这一提,谢青若便又想到先前传旨的宦官所说画面。可惜谢不宁接旨时唇边的那滩血,他没能亲眼看见。 谢不宁那副身子全是他自己甘愿残的,别说是跟中庸比,哪怕是跟乾元比,除信期之外,若非刻意豢养,坤泽天生的不足之症都少之又少。 如今看来他的皇兄是彻底停了药,改换钗裙之后身上终于不再是常年的药苦气了。“将军所求与孤的皇兄有关,无非是用药看诊之事,就是暂调太医署往将军府去也并无不可。” 他笑着端了茶盏,又去瞧同样跪着的谢不宁,“霍卿一会儿亲去便是,要是缺了什么药引,再问宫中要就是。” “今日家宴观霍卿与皇兄情深如此,也算是全了孤的一番心意,”便装作天家还有骨肉之情,“日后也当处处扶持,孤刚登高位,难免有不胜寒之感。” “霍卿不仅要替孤守好北疆,孤的皇兄便也托给霍卿了。”既然要他生不如死,那谢不宁这条命也得吊好了,若是因为什么不足之症先死了,他这盘未开的棋又该和谁继续下呢。 “臣谢陛下圣恩。”只有半句提点落在霍家,霍煜暗松了心神,再者还有太医署的医师在,他新娶的坤泽自然能得调养,新帝都如此说了,于这点上总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 拟好的旨中无非是些金银之物,再多便都是些赏给坤泽的钗裙脂粉。谢不宁只望着地,今日重回宫中,他才觉出自己到底有多厌恶那殿中常点的龙涎香。 至于自己体虚之症,经年思虑是一因,日日服药是一因,那夜为了反药性又下了蛊,药毒相冲,能拖上几年就足矣。 几年便足矣,他不会让自己等太久,也不会放谢青若理清楚了还在乱中的朝堂,一切都须趁早,短则两三年光景,求不求医对他来说都一样。 那封旨霍煜亲手接了,他只抬头看了一眼,也是今日第一次对上谢青若的目光,那日唇边落的血就跟眼尾的朱砂一样红,他甚至不会让谢青若等太久。 那截弯下的颈从谢青若的眼前消失了,殿中还留了那么一缕浅淡的沉水香,昭示着新成的那对新人。面前的残羹冷炙仍旧摆在桌上,宫人没得授意,竟也不敢上前触这位新帝的眉头。 他静坐在殿中,朝堂未定,旧党盘桓,谢不宁将他推上这个位子,一句高处不胜寒都不足言。谢青若握紧了扶手,冷硬的龙头硌在他的掌间。既来之则安之,若祸之便除之,他在乎的东西一开始就让谢不宁毁了个彻底,如今撑着他殚精竭虑的,也不过是恨意滔滔。 北疆向来是流放之地,山高路远难受朝廷辖制。今日在宴中见了霍煜,放粮之请应不应都于大局无碍,先前祖制留下来的律法便是让人改的。 要根治兵权旁落,弱武强文便是。霍煜既然是武将出身,在霍家和谢不宁之间,也无需他作什么两难之选。 得势之时也能是失势之日,他倒也想看看,以谢不宁如今的身份,到底会如何折腾。“收了吧,一会儿将堆着的折子都一并搬来。” “新贡的龙涎香叫府库都送到太后那里就是,以后大殿便不用再点香炉了。”谢青若算着时日,太医署那帮人不敢用药,毒发之日该到岁末去了。 毕竟是自己的生母,她要怪一直怪下去也无妨,即使留给他一件讨药的难事他断不会旁观。 那封旨被霍煜揣在了袖间,他只当未听未见,不去问谢不宁与新帝之间还有何事。搂过谢不宁的腰带他跨过宫门,最后也只是牵了对方指尖。 他的掌心始终是热的,将那带凉的指尖纳进掌中暖着。清晨留下的信香散了个彻底,过了信期又无信香,他现在有几分觉得,谢不宁穿着钗裙虽好看,但那钗裙却与他不够相衬。 又更像是他的心神忽乱,待见到那重新晃在眼前的红妆后只觉口渴。明明宴中添了那么多茶,走出大殿又觉得实在不够。 先帝辞世未久,宫中比之刚添喜事的霍府自然凄凉。夏日草木疯长,炎日之下,满眼的绿都成无尽的囚笼。他握得更紧了,将坤泽的手全拢在自己袖间,直到扶着对方上了车厢内才终于肯松手。 宫中陈设未变,虽然已经出了殿中,那龙涎香却还沾在谢不宁的衣袖间。他眉眼难得带了倦意,作呕的欲望更深几分。贸然用蛊的疼痛还是一并反了上来,若不是霍煜还扶着他,这段出宫的路怕是要走上许久。 后天而成的心力不足他已经习惯,再加上难熬的暑热,他也没有余力现在跟霍煜开口。只是闭上了眼,将头抵在霍煜肩上,鼻间总算不再是让他难受的龙涎香了。 细钗晃过颈侧,霍煜只觉肩头一沉,稍一侧身又揽过对方的腰。那股冷意暂时从对方身上退去了,又或者只是像从前,谢不宁闭上眼之后就更显出来几分病气。 坤泽的眉也蹙着,先前在宴中和新帝相谈的那点笑意一并没了。他任由谢不宁靠在自己身上,指腹轻挨着对方腰间却不敢用力。 唇边被坤泽的发丝蹭过,太轻的触碰更像是他生出的错觉。只是自己身强力健,在北疆也未见过先天病成这样的人。 马蹄声隐约从帘外传来,这场婚事至少将对方从深宫中带了出来,也从权争之中带了出来,日后再靠着太医署的调养,总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霍煜吻了吻他发顶,调整了姿势将谢不宁揽得更紧了一些。虽然心知肚明对方不需要他人养护,真切瞧着挨着却又是另一番别样的心思。 他在自己眼里像雪,像雪中的梅,又冷又白,没随梅的刚硬,偏随了雪的易化。 谢不宁同他一样,便只有在今天这场宫宴上都耗了心力,于是坤泽眼尾的朱砂留在了绛红色的官袍之上,晕出深痕来,像是两相交融,仔细瞧来,还是各不相同。
第9章 从宫中回到将军府算是度过一日,回门宴后霍煜清晨便须得日日进殿议事,即使两人同床共枕却也只是行些亲近之举。 新帝赏下的侍女倒是全养在府中,不过谢不宁和他都不打算让其近身侍候。官服披在身上更像是一种束缚,今年入夏少雨,暑热一日却比一日更甚,霍煜正过衣冠已是满身的汗。 帷幔的红纱还未来得及取下,这样的热没袭上谢不宁的身。霍煜摸了摸他有些发凉的指尖,昨日才应允下的事情照理也须得些时间,只是总要太医署的人瞧过榻上的坤泽之后,自己才能安下几分心神。 “将军,”谢不宁似乎还没从梦中醒来,声音不像平日里那般冷,唤他的时候浅浅睁开了眼。不光是梅香,那沉水香最终也没留到坤泽身上。他跪上榻,低头又吻过那唇。 或许是信香作祟,又或许是乾元本能,他顺从着突来的冲动,接过坤泽唇上的那点凉意。今日无风,霍煜觉得自己只含了一瞬,那凉意就在唇边化掉了。 漏钟滴下的水提醒着时辰已到,那声不宁他喊得也轻,而后转身理过袍服,便是准备上朝议事。 新帝即位不到半月,光是帝陵修葺一事就辩了三五日,近处是朝中世家分权,远处还有今年的秋闱。此番议事,许是仍在夏日的缘故,与武将都更似无关。 闷热的车轿缓缓停在宫门前,殿前长阶上皆是同着官服的文官,鲜有武将在京城之中,倒是由此便能将朝中党派分得七八。 之前喜宴时称贺的同僚手持着笏板,再见却无那日的恭维之色,怕是又提前得了什么消息。趋炎附势也算为官之道的一种,霍煜踏上了长阶,左右北疆一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昨日宫宴时新帝那一番许诺就算是暂时的定心之言,点明至少今年不会擅动边关布防,夺权放权并非一日就能做成的,对霍家对北疆的将士来说都还有时间。 同床异梦,因着白日殿中令人作呕的龙涎香,谢不宁这一觉便睡得昏沉。梦中之事皆是虚幻,祸福所依都跟昏沉时所见无关。只是醒不来的梦多容易干耗心力,几刻前他隐约能感知到霍煜贴近。 武将出身,又偏在夏日,乾元更像是个热源一般。唇边的热倒并未停留太久,自己究竟有没有唤出声来谢不宁都不甚清明了。 那声轻念反倒入了耳,不宁,催着他所见的梦魇,催着他前半生的虚幻,催着他醒来。发汗的身子先是感到了冷,谢不宁将自己撑起来,没了信香才回到了他平日惯常的状态。 官服衣冠都留在旧宅之中,前几日抬进将军府的全是御赐的钗裙等物。多添几分麻烦而已,如今他不用再跨进庙堂内,就是再消磨半日也还余下半日。谢不宁勉强拣了素色些的裙,坐在铜镜前为自己束发。 说是素色的布料,用给坤泽的薄绸一开始就绣了暗纹,也只有底色算是素的,上面用彩线勾出来的蝶堆了层层。冠带被玉簪代替,未被挽起的发就铺满了谢不宁的背。檀木梳顺着因为久卧缠起来的青丝,足不出户,不用脂粉掩面是唯一的便利。 上次相谈多是试探,霍煜能允下在府中添进他自己的人算是意外。谢不宁再抬眼瞧了镜中的自己,从装成的中庸做回坤泽,却更像是改头换面。 敞开的门并未送进来什么风,偌大的将军府中耳目也不会少。能进府中的人迟早都是要搁在明面之上的,这种事上防不防人都没什么大碍。车马劳顿,跪在地上的下属去了一趟北疆倒洗去了些京城里染上的气息,也还有一二混进来的他人耳目。 “我现在既然不算皇子,你们如何恭敬都不必再仿先前,”他轻合着茶盏,裙角快挨上了地。虽然改头换面,那冷淡的声还跟从前一样,施恩和催命往往掺在一起,是毒是药都得害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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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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