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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让爷爷自己来，您这病刚好，我来伺候您。” 罗喜福一个末等内侍，怎么会有人上赶着伺候他，这个人是要图他什么？ “还没请教这位兄弟的高姓，怎好劳烦大驾。” 小内侍笑道：“我伺候您有什么劳烦的，爷爷刚醒，还不知道呢，小人给爷爷道喜了，恭喜爷爷升任御马监监丞。” “什么？” 罗喜福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内侍的话。 “您现在是御马监监丞，圣上体恤，准您病养好了再去上任。” 罗喜福又惊又喜，喜的是他终于有了官身，还是御马监的实差，惊的是他从末等内侍一下子升上了五品监丞，算的上是平步青云，这么大个恩典砸到他的头上，怕是内有隐情。
第31章 31 === 罗喜福当日受伤后没有处理伤口就睡了，最后竟因此起了烧，一连烧了三天才好。刚醒就得了这么个好消息，罗喜福兴奋之余不禁想到安平王，当时安平王交代他最后一日跟太子去围猎，现在圣上受伤，围猎也提早结束，那安平王安排的事是不是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安平王说要做他的东风，这富贵来的这么突然和容易，里面是否也有安平王的一份力？ 罗喜福看向这个殷勤的小内侍，脸生的很，不像是直殿监的人。他年纪看着很小，可能比梁吉还要小些，样貌平平，还没长开，嘴角上翘，是个讨喜的笑模样。罗喜福人还没醒他就得到消息来面前奉承了，小小年纪，要么是心思活跃会钻营，要么是背后有主子指点。 罗喜福问小内侍：“你是在哪里当差的？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小内侍行了个礼笑道：“小人叫郭兴，原是演武场的贴场随从，幸得太子殿下赏识，把小人派来伺候您，跟着您去御马监上任。” 罗喜福明白了，郭兴是太子按在他身边的钉子，是要告诉他，不管他升到什么地方去，都是太子的人。也是，他以前帮太子办过需要避着人的差事，太子谨慎，要人盯着他也是常理之中。 “原来你是太子殿下的人，说起来我是该去拜谢殿下的。” 郭兴道：“爷爷心里想着殿下就行了，殿下交代过了，让您醒了就去上任，不要去东宫走动。” 他现在是监丞，还是去御马监这种有实权的衙门上差，今非昔比，太子这是要避嫌。可他必须要见太子，他想知道储君对于他升迁的态度，他虽不能去东宫，但可以想办法在别的地方见太子一面。 办法容后再想，他现在想先知道围猎的事，想知道他能得这么大个恩典到底是借了谁的光。圣上如果赐了他恩典，那就是围猎的事已经做过奖罚，奖了他，罚了别人。御马监勘验的场地，出了事他们首当其冲，估计现在的御马监血雨腥风，不然也不会有了空缺让他去填。 罗喜福心思转了几转，御马监众人受了罚，他得了赏，还一下子从末等升到了他们的头上，弄不好就成了御马监众人泄愤的靶子，他得打听些消息，有备无患。 “圣上龙体可无恙？” “圣上龙体安康，无大碍。” “圣上回宫后是怎么处理围猎的事？” “具体怎么处理的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您升了监丞，还有位百户升了千户，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百户升千户，说的应该是杨瑾。罗喜福很替杨瑾高兴，他当日受伤不轻，遭了这些罪，这都是他应得的。 “可有人受罚？御马监如何了？” 罗喜福又问道。 郭兴思忖片刻道：“听说御马监是受了罚，但怎么罚的不知道。” 郭兴以前在演武场，那里也不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他能知道这些升迁的事，估计多半是得益于太子，再想打听别的，就不能够了。 这些事向郭兴打听不着，去问梁吉应该能问出些什么，梁吉现在被催谦提成了司礼监长随，每日都跟在崔谦左右，应是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罗喜福对郭兴道：“既然太子把你指给了我，那你的前程就担在我身上了，我好了你就能好，知道吗？” 郭兴连连称是，笑道：“小人跟您是一条心，绝不会拖您的后腿。” 罗喜福掏出几钱银子给郭兴道：“我身上现在没有多少钱，这点你先拿去，之后差事办的好，还有的赏。” 罗喜福是做内侍的，知道这些人别管嘴上说的多好，还是得见着了实惠才能忠心，否则就有那更好赚的地方让他们去表忠心。 郭兴拿了赏钱，笑得更灿烂了，说道：“谢爷爷的赏，您不用愁钱的事，御马监那是一等一的有钱衙门，等您去了御马监，有的是赚钱的门路。” 郭兴的话让罗喜福心中不喜，他还没去上任，他的随从就想着捞钱的事了，恐怕会给他惹祸。罗喜福眼皮微眯，不动声色的说道：“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很懂怎么赚钱？” 郭兴讪笑道：“小人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同样都是做官，在御马监做官，穿的戴的可比在咱们这的好上不知道多少，也就司礼监的能压过去一二。至于挣钱的门路，爷爷只管去上任，咱们不找门路，这门路自会来找咱们。” 罗喜福瞧着郭兴是个有花花肠子的，有必要敲打敲打，遂说道：“这些话你不可跟别人讲，咱们初来乍到，行事要低调。你差事做的好我自会赏你，断不可自己去寻挣钱的门路，若是让我发现你走旁门左道，就算是下了太子的面子，我也会重重罚你，再把你撵回去。你若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就哪来的回哪去吧。” 罗喜福从醒了就是个和气的样子，这会儿的突然说些如此严肃的话，把郭兴唬的也不敢笑嘻嘻的答话了，扑通跪在地上，恨不得要诅咒发誓：“小人绝不敢背着您做您不准的事，让小人跟着您伺候您吧，小人鞍前马后什么都能做，别把小人撵回去，小人若被撵回去，就再没出路了。” 罗喜福把郭兴拉起来，说道：“你知道厉害就好，心里要时刻绷着根弦，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万万不能让人拿住了把柄。” 郭兴连连称是。 罗喜福又对郭兴安抚几句，就让他去外面等着梁吉下值。 天色将黑，郭兴回来说看见梁长随回直房了，罗喜福立即穿戴齐整，出去找梁吉。梁吉自从去了司礼监，就搬出去了，现在他自己住一屋。 罗喜福敲开梁吉的门，两人寒暄一阵，梁吉把罗喜福让进屋用茶。梁吉恭喜罗喜福苦尽甘来，一飞冲天，罗喜福也问了梁吉在司礼监当差顺心与否。两人闲聊一阵后，罗喜福说明来意，是想打听围猎的事的。 “这次围猎是怎么处理的你可知道些内情？” 恐隔墙有耳，罗喜福声音压的很低。 “圣上回宫后就召见了太子，并一众亲王，当时老祖宗在里面伴驾，我在后殿里候着，听不真切，就听着圣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来老祖宗出来就让司礼监拟旨，御马监上下，裁撤问罪了好些人，吴荣也被撤了御马监掌印太监的位子，不过他还算是好过的，他是老祖宗的人，做不成御马监掌印太监，又回来司礼监做秉笔太监了。所幸圣上没伤着骨头，身上虽然有伤，但是好好养着就能好，并无大碍，不然老祖宗也救不下吴荣。” “那现在御马监掌印太监是谁？” “现在是空缺，由少监暂代其事。” 罗喜福想到当时见过的御马监少监魏正，现在御马监是魏正说了算，魏正显然跟太子有联系，加上之前给传的那句话，这件事会不会不是意外，太子是否也在里面参了一脚？ 罗喜福一时还理不清这里面的门道，他接着问道：“那你知道我是如何得了这五品监丞的么？” 梁吉面色古怪的说道：“这事也是稀奇，你救驾有功理应封赏，可同样有功的百户大人只升了千户，你却从最末等一下子升到了正五品，还被派到了御马监那种举足轻重的衙门。当时老祖宗要拟旨的时候我都疑心是不是听错了。” “圣上给封赏时都有谁在，你晓得么？” “圣上给封赏的时候太子并一众亲王都在。” 那就是太子与安平王都在，或许安平王真的像他说的一样，要助自己升迁，在圣上封赏时助了自己一臂之力。那太子是个什么态度？不弄清楚太子的心思罗喜福这官做的就不踏实，他打算去御马监之前就要先见太子一面，探探口风。
第32章 32 === 罗喜福别过梁吉后，交代郭兴去演武场守着，若是见着太子立即回来叫他。 郭兴刚被罗喜福拿重话敲打过，此时正是要表现的时候，于是说道：“太子殿下勤勉，每隔一日都会去演武场练武，小人明日一早就去那守着，只要太子殿下露面，小人就跑回来告诉您。” “好，那你放机灵些，别一天都杵在那让人逮住问话。” “爷爷放心，演武场我最熟，定不会叫人拿住。” 第二日郭兴去演武场等太子，直到午后才回来，一路疾走，额上冒汗。他顾不得擦汗，先到罗喜福面前交差，说太子露面了。 罗喜福正在屋里收拾要带去御马监的东西，听到回报也不收拾了，放下手上的事就要出门。临出门前回头对郭兴道：“我给你留了饭，你去用些，不用跟着我了。” 郭兴在演武场守了大半天，饥肠辘辘，本来以为错过饭点，今日没的吃了，没想到罗喜福还想着给他留饭，登时喜出望外，对着罗喜福行礼拜谢后下去用饭了。 罗喜福自己一个人专挑那僻静的地方走，一路上避着人去了演武场。 * 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太子身着练功服，骑在骏马上，手持弓箭，正在瞄着靶子。 几声清脆的弓弦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传荡开来，连射几箭全部正中红心。 太子射完几箭，骑着马在场上转着跑了几圈，边跑马，边举起弓拉开架势，盯着场中央的靶子，眼神专注，嗖嗖几箭出去，又是全中。 罗喜福都要忍不住给太子叫好，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太子射箭，没想到准头这么高，那日跟杨瑾比试时，如果拿出十成十的认真劲儿，不见得比不过杨瑾。 太子胯下的骏马驮着他慢悠悠地踱步，太子把弓背在肩上，一勒缰绳，偏头朝罗喜福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又回到场地中心，接着练射箭。 太子那一眼扫过来时，罗喜福心就提起来了，想是太子已经看见他了，他刚想行礼，太子的眼神又扫走了，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太子每射中几箭，总要骑马跑上一圈，眼神有意无意瞟向罗喜福，却偏不招他上前说话。 太子态度暧昧，让他心里七上八下，如果安平王真的在封赏时助他得了监丞的位子，那太子肯定会猜忌他跟安平王有瓜葛。 罗喜福站在场外，眼睛追着太子的身影。几次三番与太子对上视线，旋即又错开，罗喜福感觉自己犹如被戏弄的猎物，猎人用眼神就可以让他胆颤心惊，让他感到危险在逼近，但就是不上前给他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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