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 十五这日的确是个吉日，再加上本就有初一十五进香拜佛的习惯，于是这日来护国寺的人摩肩擦踵，络绎不绝。 罗喜福换上常服，与杨瑾一道随着人流进寺。如此多人，倒是方便他趁乱去找安平王。 他左右看了下，都是些善男信女寻常香客，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可以让他找到安平王。 他一边看一边往供着金佛的正殿走，杨瑾看他四处张望的样子，问道：“妙因，你是要找什么吗？” 杨瑾虽然知道了罗喜福的真名，但还是叫他妙因，因这是罗喜福单告诉他的字，别人不知道，是有些特殊在的。 罗喜福掩饰道：“没什么，就是好多年没来过了，想看看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 杨瑾笑道：“我们上完香，去四处逛逛，再向里面的师父讨碗斋饭，你正好借机看看可有什么不同。” 罗喜福笑道：“正要如此。” 反正他一时找不到去见安平王的线索，不如先静观其变，他人已经来了护国寺，他不去找安平王，安平王也会来找他。 两人走到大雄宝殿，殿中一座金身佛像肃穆庄严，眼神悲悯，望着匍匐在地的众信徒。 罗喜福去取了香，注目着佛像，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叩拜，心里念道：弟子假借佛祖之名给自己行便利，佛祖若是怪罪，弟子甘愿受罚。只是弟子还要厚着脸皮祈求佛祖垂怜，聆听弟子心愿。弟子一愿姐姐罗珠平安康健，莫遇坎坷，免受磨难；二愿朋侪杨瑾一生顺遂，长命百岁。祈求佛祖保佑此二人，弟子罗琪愿一生食素，供养三宝，以报佛祖恩德。 罗喜福郑重得磕了三个头，拜完上香，又去找旁边的僧人捐了些香油钱。 两人出来宝殿，在寺里随着人群闲走，杨瑾笑道：“你刚才拜佛时很是郑重得连拜三下，可是许了什么宏愿？” 罗喜福道：“是有些心愿希望佛祖成全，不过说出来怕就不灵了。” 杨瑾忙道：“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说的好，我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罗喜福笑道：“那你呢？可有许愿？” 杨瑾移开眼神，看着四周道：“许了，也是说不得，怕不灵。” 罗喜福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愿你我所许之心愿，皆能被佛祖听到，达成所愿。” 两人说笑着，正好走到殿后的法堂，里面有高僧在讲法，两人便就此收声，进去坐在蒲团上受教。 罗喜福听了一会儿，忽然感到旁边有人在轻轻怕打他后背。他回头见是个年轻男子，那人看了罗喜福一眼，面无表情得起身走了。 罗喜福心下一紧，此人应该是要给他带路去找安平王的。他看着那人绕去了后面的禅房，当即对杨瑾耳语道：“你先听着，我去后面禅房找师父请教些供奉的事情。” 杨瑾立马起身要跟罗喜福一道去：“我没甚慧根，在这里听法也是牛嚼牡丹，不如陪你同去。” 罗喜福一时想不出拒绝的借口，又怕自己坚持独自前去惹杨瑾怀疑，只能答应了杨瑾同往。 他出来法堂绕到殿后，已是不见了刚才那人的踪影。 罗喜福走到唯一敞着门的禅房前，见里面有个小沙弥在整理经书。 罗喜福对杨瑾道：“我有些饿了，我们去讨些斋饭吧？” 杨瑾应允，罗喜福便上前跟那小沙弥搭话：“小师父，我们腹中饥饿，可否向小师父讨些斋饭吃。” 小沙弥应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寺里常有留下吃斋饭的香客，僧人们早已习惯，各种准备一应俱全。 小沙弥把两人领到一间禅房，给他们点了檀香，沏了香茶，请他们稍做休息，斋饭一会儿就送来。 罗喜福对杨瑾道：“我去净下手，如果斋饭到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杨瑾笑道：“我也不至于饿到等不得，你去吧，我等你一起吃。” 罗喜福没再勉强，笑着应了出来禅房。 他拐到屋后，看到有几扇开着窗的。他小心避开屋里人的视线，贴着墙根，去听禅房里的动静。 罗喜福听了三间，都是些普通香客交谈的声音。待他来到第四间，刚站定身子，窗子忽然吱呀开了一条缝，伸出一柄扇子，在罗喜福肩头敲了一下。 罗喜福心头微震，抬眼去瞧，正好对上一双含情带笑的眼睛，安平王正笑意盈盈得看着他。 安平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窗开得大些，示意罗喜福从窗户进去。 罗喜福从未爬过窗，但安平王这样要求了，他也只能照办。于是手脚并用攀到窗上，安平王搀着他的胳膊接了他一把，他才笨拙得翻进屋子。助他翻过窗后，安平王立即又把窗户关得严丝合缝。 罗喜福站定后要给安平王行礼，被安平王抬手止住了。 安平王笑道：“既然到了佛门清静地，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罗喜福开门见山道：“王爷约小人前来，可是有差事交给小人？” 安平王走去桌旁坐下，笑道：“你倒是直接了当，连寒暄都省了，也不问候下本王，你这么着急听差事，可是想赶着回去陪跟你一起来的人吃饭？” 安平王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知道他要了斋饭，看来他一进寺，就被安平王的人监视了。 “王爷说笑了，小人是怕待得久了被人看到与王爷私会，于王爷不利。” 罗喜福低着头辩解。 安平王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罗喜福的脸，少顷笑道：“我虽不信你的话，但也不与你计较。这次叫你来，是有差事要交代你。” “小人但凭王爷差遣。” 安平王指着旁边的座位让罗喜福坐下，说道：“现在四处闹匪，各府不堪其扰，求朝廷出兵剿匪，这事你知道吧？” 这事罗喜福知道，粮草都是御马监去调度的，他也看过调遣粮草的文书，数量颇巨，他当时还想，这得是多厉害的匪患，用得着这么些兵。 “小人知道，看过调遣粮草的文书。” “那你可知，这匪都是些什么人？” 罗喜福答不上，安平王接着道：“报的是匪，其实是民。是失了田，没有活路的民。” 罗喜福心下了然，先前报的都是刁民造反，现在报的都是匪，那就是先前闹事的刁民都落草为寇了。 “文书你看过，那实际调遣的粮草你有去查验过吗？” 罗喜福暗惊，他知道御马监是个大窟窿，一趟粮草调度，所有经手的人都要上去薅一把，听安平王的意思，这粮草要么数目不对，要么以次充好，或者二者兼有。 “小人失职，没有去实地查验。” 安平王笑道：“既然你要领这失职的罪责，那本王就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最近匪患严重，民不聊生，本王会请求圣上，准本王同巡府一道监督剿匪。届时所需粮草，本王要你一一查验，确保货真价实，无有遗漏。” 罗喜福骇然，要他去查验粮草，这是要断别人的财路。莫说是他，就是魏正，或者当初的吴荣，也是做不成的。这不是一个人贪，这是所有人都贪，他要让这些人不贪，那是与所有人为敌。恐怕他那边粮草还没查出眉目，就先被众人合伙算计得身败名裂，到时丢了差事不说，怕是命都保不住。
第38章 38 === 罗喜福面色犯难：“王爷可知，凭小人一人，这差事怕是难办。” 安平王似乎早就料到罗喜福会如此回复，笑道：“你很聪明，这个差事你能办妥。若是需要本王助力，你可给本王传信，我与你里应外合，定能成事。” 罗喜福还是不安：“小人要如何与王爷传信？” 安平王笑道：“你是如何接到信来见本王的，到时就如何传信给本王，你回去后就明白了。莫要忧心，本王不会叫你孤立无援的。” 罗喜福想到他收到的那封信，安平王这是要把他在御马监插的钉子透给他。 安平王见罗喜福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笑道：“本王的差事交代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罗喜福想问的太多了，他谨慎问道：“王爷当初把我送进御马监，就是想让我在粮草上帮王爷把关么？” 安平王笑道：“你怎知把你送进御马监的是本王？” 罗喜福没有应答，他若是应了，那就是疑心安平王做局让他救驾，以此邀功谋利。 安平王似乎并不计较，默认道：“其实还有比御马监更好的去处，只是别处升迁要循规蹈矩，御马监的升迁贬谪向来没有章法，谁升谁降，端看背后主子的能耐，最是适合你。” 罗喜福又问：“小人斗胆问王爷，当初秋猎时，王爷原本的安排是什么？” 安平王笑道：“本王的安排倒是和太子不谋而合。本来圣上把秋猎延期一日，本王的计划怕是不凑效，所幸太子这个孝子帮了本王的忙，把计划给圆上了。” 太子？罗喜福不信太子会与安平王谋事，安平王的意思估计是太子与他想到一处去了，也安排了差不多的事，最后误打误撞反而助安平王成了事。 如此说来，圣上秋猎受伤，果真不是意外。安平王与太子安排的什么罗喜福猜不出，但看结果，太子与安平王都想要圣上受伤。 这两人筹谋的事情让罗喜福隐隐不安，自己现在跟他们绑在了一起，骑虎难下，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罗喜福小心开口：“若是这事……小人给办砸了……” “若是你办砸了，那是你本事不济，与本王无关。” 安平王的意思是只可同甘不能共苦，罗喜福并不意外，若是他出了岔子，安平王不会保他，还会把他踢出去，独善其身。 罗喜福心里来回盘算，这事他能办成的几率实在太低，他若是接了这差事，等同被判了秋后问斩，就等着时候一到，身首异处。 罗喜福看着安平王神色轻松，好像并不担心他办不成，亦或者并不担心他的死活。 “王爷……这件事，小人怕是办不成。” 罗喜福第一次壮着胆子拒绝安平王的要求。 安平王眼神冷了下来，像是道冰凌，要在罗喜福身上刺出个血窟窿。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要做我手里的风筝，飞得再高，也愿意被我牵着线，你现在只是做了监丞，就不想听我的话了？” 罗喜福想要为自己申辩，刚张嘴就被安平王抬手止住了。 “这事你必须得应，就当是我向你讨的利息。” 安平王说的是当初助他攀上太子时给出的本金，现在他替安平王办这事算是偿还利息。他早想到安平王的利息不好还，与虎谋皮，是他自作孽。 “小人……尽力而为。” 罗喜福硬着头皮应下差事。 安平王神情和缓过来，摸上罗喜福的手，声音也温柔许多：“我也不想你出事，记住，若是你自己办不妥，要想法子找人助你，关键时候，可以找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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