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喜福猜崔谦一直不派太监,应该是有所忌惮,当然不会是忌惮梁吉所谓的闲话。他是司礼监掌印,是宦官们的老祖宗,谁敢说他的闲话?就算说了,他又怎会把这些人的闲言碎语放在眼里?想要惩治这些人简直易如反掌。 崔谦要忌惮的应该另有其人,或许就是要分他权力的人,也许是朝臣,也许是太子,又或许就是圣上。他的人掌事御马监,就相当于他崔谦把禁军兵马粮草捏在手心里。现在他的人让圣上受了伤,或许因此惹得圣上不喜,有了要收他权力的心。又或者是让别的觊觎御马监的人发现了可趁之机,给圣上进言,让崔谦无法再派个他的人去继续掌印御马监。 现在崔谦一定在绞尽脑汁得想对策,怎么把这个御马监重新捏在手里,不然也不会让这个掌印太监的位子就这么空悬了几个月。 罗喜福打算来给崔谦开个打破僵局的豁口,至于最后崔谦能不能得偿所愿,就不是罗喜福能左右的了,也不是他关心的,他只管办成安平王交给他的差事。 罗喜福道:“老祖宗怕有闲话,可现在御马监又急需个能主事的掌印太监。若是让圣上知道御马监有纰漏,老祖宗又恰好能派人把这纰漏补上,之后这人再坐上这掌印太监的位子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梁吉想了想说道:“你说的纰漏就是钱粮缩减的事吗?可钱是交给户部,户部若不上报有问题,老祖宗也不能硬说有问题啊?” 罗喜福笑道:“你只管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祖宗,其他的不用操心,若是能帮老祖宗就此解了这困局,说不定还能帮你更进一步。” 梁吉听到 “更近一步” 时眼神一暗,旋即笑道:“我不求更进一步,只求把自己的差事做好,不辜负老祖宗的栽培。” 罗喜福听了梁吉的话心里觉着别扭,梁吉以前总想着出人头地,高官厚禄,现在这是转性了还是有城府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罗喜福话已带到,不便久留,对于梁吉的事也只能下次再细问。 梁吉把罗喜福送出门,罗喜福看见郭兴站在墙根儿那等他。 罗喜福跟梁吉道别后,招呼郭兴上前:“怎么样?” “东西送到了。” “很好。” 罗喜福掏出块碎银子给郭兴,“你差事做得好,这是你应得的,记住今天的事不能跟任何人提。” “小人懂得厉害。” 郭兴接过银子笑着点头答应。 饵他已经撒出去了,之后就要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了。他行的是火中取栗的事,只求这火不要烧到他身上。 *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宫中没有任何动作,御马监的人也都照常行事,一切如常。 罗喜福渐渐有些心焦,担心他撒的饵不够,没有激起水花。 他下值后没有逗留,直接回了营房。 刚进营房郭兴就来见他,说有个小内侍打坏了他的东西,被他扣住,这就要押来让罗喜福治罪。 罗喜福在椅子上坐下,揉着额头,他最近神经紧绷,很是疲惫:“打坏了什么?” “他把您的砚给打坏了。” “我今日累了,坏了就再去补一个,把人放了吧。” 郭兴不忿道:“这人气人的很,打坏了您的东西,还敢狡辩,居然要颠倒黑白,说是我打坏的,我气不过,就把他扣下了,要在您面前与他当面对质还我清白。” 罗喜福没有精神给郭兴断官司,他满腹心事脑子乱得很:“我信你是清白的,不用到我面前对质了,把人放了吧。” 郭兴不甘心,但看罗喜福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好像真的是累了,便不敢再多说,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郭兴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又被罗喜福叫住:“那个小内侍怎么进我屋来的?” 郭兴转身回话,说起这个他更来气:“我今日去打水扫院子,碰着这个人,他知道我是跟着监丞的就来巴结,非要帮我打水,打了水又帮我扫院子。我给您收拾屋子,他也要来帮忙,结果就把您的砚给摔了。摔了他却不认账,非说是我摔的。巴结我的时候话说的好听,闯了货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可恨。” 罗喜福坐直身子:“把他押过来,我来审他。” 郭兴见罗喜福又要审那个小内侍了,顿时扬眉吐气,跑出去眨眼的功夫就押着个人进来。 罗喜福对郭兴道:“我信你是清白的,你先下去,我单独审他。” 郭兴瞪了那小内侍一眼,给罗喜福行了礼就下去了。 罗喜福叫小内侍上前说话,见他大概跟郭兴差不多的年纪,相貌寡淡,低眉顺眼看着很老实。 罗喜福上下打量他一番,低声道:“你就是王爷在御马监的人?” 小内侍吃了一惊,抬头惊慌得看着罗喜福,结巴着问:“是……王爷告诉您的吗?” 罗喜福摇摇头:“王爷什么也没告诉我,只说他的人会来找我,看来就是你了。” 小内侍自觉失态,罗喜福是猜的,他这一惊慌倒真坐实了。 “你很聪明,知道借郭兴的手把你押在这,名正言顺得等着见我,但你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别人一问就会露馅,不过这也不怪你,你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步已经很好了。” 小内侍对着罗喜福行了一礼道:“小人蒋丰在马房当差,之后您若有想给王爷传的信,可以把信给小人,小人一定替您转交给王爷。” 罗喜福看着蒋丰想了想,问道:“之前那封信是你写的?” 他说的是约他去护国寺的那封。 “是,小人写的匆忙,字迹丑陋,罗监丞见笑了。” “王爷是怎么把消息传给你的?” 蒋丰神色略有迟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罗喜福。 “没事,若是不便说,那便不用说了。” 蒋丰抬头看了眼罗喜福,又迅速把头低下去,这罗监丞长得漂亮,说话又和蔼,让他不忍对其有所隐瞒。 “小人在马房当差,每隔五日会把马房的马粪统一装车拉到皇庄上。去皇庄的路上有家歇脚的茶棚,若是王爷有要交代的差事,卖茶的就会招呼小人吃茶,然后借机说给小人。” “都是口述?没有留下过片纸只字?” “都是卖茶的说,小人听,没有信件。” 安平王倒是谨慎,没有物证,找的又是这么个小小年纪没有根基的内侍,就算被抓住,一个小内侍的供词是不能把安平王怎么样的。 “好,我知道了,下次若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先来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你做的差事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务必谨慎。” “小人记住了,王爷也说了,让小人之后听您的。” 罗喜福让蒋丰先下去,郭兴见蒋丰就这么全须全尾得走了,一肚子问题,跑进屋里对罗喜福道:“爷爷就这么放他走啦?您审出来是他干的了吧?是他摔坏的东西,您要怎么罚他?” 罗喜福看着郭兴疾恶如仇的样子笑道:“是他摔的,我也罚他了,你放心吧。你把今天的功课拿来给我看,我要考。” 郭兴听到要考他功课,耷拉着脑袋出去了。罗喜福喘口气的功夫,郭兴又眉开眼笑得进来了。 “杨千户来找爷爷,就在外面。” 杨瑾来了,罗喜福要待客,肯定顾不上再管他的功课,郭兴喜形于色,笑着等罗喜福指示。 果然罗喜福顾不上他了,让他快把杨瑾请进来,又亲自去柜子里拿茶叶出来给杨瑾泡茶。
第41章 41 === 杨瑾进来时手里拎着个漆木食盒,罗喜福看见了笑道:“你还带了吃的?” 杨瑾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个陶罐。他把陶罐捧出来,递给罗喜福道:“我家里送来的腊八粥,我吃不完,想请你替我分担一下。” 已经腊八了?罗喜福每日因为安平王的差事殚精竭虑,都没注意到已经进腊月了。难怪他前几天看见郭兴点碳烧火盆,说给他暖屋子,他当时想着别的事情,也没过脑子,原来已是腊月深冬时节了。今年暖冬,一场雪也没下,他也因此忘了日子。 时间过这么快,马上就是年节,若是这几日宫里还没有动作,到了年节上,宫里忙着筹备新年事宜,就彻底没机会了,到时他还得想别的法子。 罗喜福想到这,心里焦虑更盛,捧着杨瑾递给他的陶罐想对策,也忘了让杨瑾坐下吃茶。 杨瑾见罗喜福在愣神,脸上略带憔悴,看来这大半个月他的差事累人的紧。 “妙因,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让差事累着了?” 罗喜福回过神来,放下陶罐,有些尴尬得笑道:“是有些麻烦的差事很伤脑筋,光想着差事,忘了招呼你了,罪过罪过,快坐下吃茶。” 罗喜福把他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茶叶给杨瑾泡上,这还是魏正给他的,说是贡品,宫里主子赏的。罗喜福本来不想要,魏正非要塞给他,说主子赏赐时说了要他拿给同僚尝尝。魏正很会领会主子的意思,回来就分了一半给罗喜福。 罗喜福自己不舍得吃这么好的茶,上次去宫里看梁吉时给了梁吉一些,这还剩了点,就留着待客用。他这里又轻易的不来客,这次杨瑾来,这茶才又重见天日。 杨瑾吹着茶汤上的浮沫,小饮一口,赞到:“好茶。” 听到杨瑾喜欢这茶,罗喜福很高兴,当即把茶罐取出来,要送给杨瑾。 杨瑾自是要推让,他品得出来,这茶应是极品,香气口感都是上乘,肯定价值不菲,他可不敢要。 “我是个粗人,吃茶都是牛饮,这么贵重的茶给我可是糟蹋了,你快留着自己吃。” 罗喜福身子前倾,越过茶几把茶罐塞进杨瑾怀里。 “茶汤能解渴,就算还有用处,怎能叫糟蹋?在我眼里,这茶远比不上你带来的腊八粥,我厚着脸皮用这茶换你的粥,还是这茶高攀了。” 杨瑾被罗喜福的歪理逗笑:“你说得什么歪理,这一罐茶能换这样的十锅粥也不止,太贵重,我不能要,你留着自己吃。” 杨瑾要把茶罐还给罗喜福,罗喜福抱着双臂交叠在胸前,让他没有地方塞。 杨瑾左试右试,找不出破绽,拿着茶罐坐回椅子里,望着罗喜福得逞的笑脸,也不禁笑起来。 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笑,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好像突然就哑巴了,要改用眼睛说心事,眼睛看着眼睛,毫无遮掩,要把心敞开来给对方看一样。 自从上次护国寺一同进香之后,杨瑾有大半个月没见到罗喜福。有时他走在路上会想,走着走着兴许就能碰见罗喜福,因为这是他下值回营房的路。若是没遇见,他又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想着也许是自己走太快,罗喜福在后面呢。 可大半个月过去了,不管他走的是快是慢,他总也碰不见罗喜福,好像他不主动去找,这辈子也遇不上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