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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还是不上岸了,他要继续在这泥淖里挣扎。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十多日,就到皖南府了。 他们走的运河,所有的船老远看见这船上挂的旗号,都纷纷避让,是以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十来日就到了皖南,比预计的还快了两天。 皖南府有御马监设在此处的草场和马房,按照御马监的安排,这里会有一批粮草物资上船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其实这批物资可以先行运去滇疆,但罗喜福担心当地御马监的人不老实,送去的粮草货不对版,加上路上的损耗,经手的人昧下多少都算不清,大可以推说路途坎坷损耗多,到了滇疆真正能用的不知道还能剩几成。 所以罗喜福连发几道公文给沿途要调配物资的草场马房,让他们都原地待命,等着安平王和方建之验过无误后才可装船上路。 按照计划,要在皖南停留三日。 他们是早上到的皖南,进了皖南的码头,就看到岸上已经被清过场了,除了府衙的差役再无闲杂人等,本该人声鼎沸的码头此时鸦雀无声。 众人鱼贯上岸,迎面走来一年逾四十满面笑容的人,看他身上的官服,此人就是皖南知府廖忠。 廖忠对着安平王与方建之行礼问安,嘘寒问暖几句后,笑着请他们上他身后跟来的马车,说是已经在府衙安排好了食宿。 这么多人当然不能都住府衙,几个职位高的跟着安平王他们住府衙,其他人都被安排去了官驿。 廖忠跟皖南府同知陪着安平王与方建之上了最前面的马车,罗喜福上了后面的马车,随车陪同的是皖南府的通判叫徐贤的。 罗喜福把车窗掀开一条缝,想看看外面的景色,他一路上最爱看这些个与京里不相同的风土人情。 马车走的不快,他看了一会儿,觉着有些奇怪。皖南府按说临靠码头,人员货物南来北往,应该很是热闹繁华才对,可他一路上并没看到多少人。在码头上是为了迎接官员做了清场,没人是情有可原,可他们已经走出这么远了,怎么还是没什么人? 进了主城,中间过车的主路已经封了,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显然是廖知府为了接他们安排封的街。 罗喜福看了会,想着也看不到什么新奇事了,就 兴味索然得落了窗。 他回身坐好,跟车里的通判徐贤搭话,闲聊几句后问道:“河边的码头修得那么大,想来平时过往的船只应该很多很热闹吧?” 徐贤听了罗喜福的话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想笑又笑不出的样子,抖了几下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来:“以前是很热闹,码头上的人摩肩接踵,碰上那商行卸货的日子,更是水都泼不进去。” 罗喜福想着的确应该是这样才对,能修这么大的码头,说明在这里上下货的人多。什么地方只要人多了就会旺,人气旺,财气旺。皖南就该是这样人财皆旺的宝地。 罗喜福想到刚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离人财皆旺的宝地相差甚远。 “你说以前?那现在呢?如今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人都去哪了?” 徐贤看着有些紧张地答道:“今日迎接各位贵客,为了安全起见,提前通知了百姓让大家都待在家中,不要出来乱走冲撞了贵客们。” 徐贤的回答并不能打消罗喜福心中的疑虑,但车上不是谈论这个的地方,而且徐贤看着也是对此讳莫如深,这样问恐怕问不出什么。 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皖南府衙。众人依次下车,由廖知府领着,先去了厅堂吃饭。准备的是当地的特色菜肴,里面很多河鲜,摆了满满一大桌。罗喜福瞧着这饭菜的种类排场,比有些宫里的主子还要讲究。 席上觥筹交错主宾尽欢,席散后,罗喜福不敢耽搁功夫,跟各位大人告退,说还有御马监的差事未了,便离了众人,只带着郭兴去了御马监设在此地的马房。 草场马房都在城外,现在已是下午,他若想当日回城,便只能先去一个地方。 罗喜福想着番马的事更要紧些,便先去了城郊东面的马房。 马房的掌事听到通传后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罗喜福。 “罗监丞怎么也不提前递个消息,小人好去接您,这让您自己来,小人好生惶恐。” 罗喜福笑着回了句 “不碍事” 便径直往马厩的方向去。 马房掌事陪着笑脸,也跟着罗喜福去了马厩。 罗喜福到了马厩先转了一圈粗略点了点,然后转身问跟在一旁的掌事:“番马的数目清点过吗?” “清点过,您说安平王跟方巡抚要亲自来验,小人不敢怠慢,还专门去新买了十几匹番马把差额补上了,数目绝对没错。” 罗喜福微微皱眉:“我记得你报上来的番马数目只多不少,用于此次南下调配足够了,怎么还需买新的?” 掌事尴尬地笑了一下,回道:“原本是够,但是廖知府前不久借调走了一批,说是镇压闹事的刁民,这才不够的。” 罗喜福觉着更奇怪了,什么样的刁民闹事需要出动这么多骑兵?
第55章 54 === 皖南现在处处透着与其名声相左的蹊跷,本该富庶的地方,却有股民生凋敝百业萧条的势态。 罗喜福问马房掌事道:“廖知府借调番马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有上报?” 掌事的怕罗喜福怪罪,有些慌张地小声道:“是……是年节上借调的,小人想着廖知府用完就会还回来,不算是要紧事,就没有发文请示。小人……小人在后来发出去的奏报里有提及此事。许是奏报到京里时您已经出来了,这才没见着。” 知府为一府之长官,下面的这些个官员哪怕只是官低一级,在知府面前也只有听命办差的份。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说的就是这些个地方官。 就是他们这些京里出来的,到了地方上也要仰知府的鼻息,不然就是拿着圣旨,差事也不好办。 何况是马房掌事这些要在地方上讨生活的人,知府的情面可比远在京城的御马监要大。 罗喜福没有怪罪掌事,他最是知道奴才们身不由己的苦楚。掌事虽然手里管着些人事,但说到底不过是个有名号的奴才,是奴才就要看人脸色。 罗喜福又仔细查验一番马厩的番马,对过掌事着人送来的账册,确认品种数目都对得上,便让掌事安排调运的事。 掌事有些犹豫,讪笑道:“这就安排调运?不等安平王与方巡抚验过后再运吗?” 罗喜福笑道:“你先仔细安排着,王爷与方巡抚公务缠身,没空来,等着运走那日再去现场查验。” “晓得晓得,小人定当尽心。” 罗喜福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准备回城。掌事把罗喜福他们送出来,又悄悄塞了银子给他。 罗喜福颠了颠手里的银子,对掌事道:“银子我收了,但差事你也要办漂亮,若是番马调走时查验无误,我便不追究你延报廖知府借调番马的事。” 掌事笑着满口应承,见罗喜福把银子掖进袖口才放下心来。 罗喜福与郭兴出来时坐的是辆轻便的单驾马车,罗喜福与郭兴坐在车里,车夫坐在车辕上驾车。 走了没多远车夫突然停住了,罗喜福掀开帘子见拦路的是府衙的差役。 罗喜福疑惑不解得看着这些人,不懂府衙的差役来拦他做什么。 车夫也是府衙的,认识这些差役,于是上前跟领头的班头说话,说车上坐的是御马监的罗监丞。 那班头对着车上的罗喜福行了一礼,回道:“小人奉廖知府命前来护送罗监丞回城。” 罗喜福疑惑道:“路又不远,车夫也识得路,何苦劳各位来护送?” 班头笑道:“您是京里来的贵客,咱们当然要小心伺候。您且放宽心,在车上坐稳了,咱们在前面开路。时候不早了,得快着些了,不然关城门前怕是回不去。” 罗喜福不想耽误功夫,便暂且放下疑虑,由衙役们一路护送回城。 到了翌日上午,罗喜福要出城去草场。他刚出了府衙大门,就见外面已经候着一班衙役,都牵着马,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领头的还是昨日那班头。 班头见罗喜福出来,笑道:“罗监丞这是要去草场?咱们送您去。” 昨日这些人要送他回城,今日又要送他出城,他们是要护着他还是要防着他?罗喜福看不明白,他回绝道:“我带着随从,就不劳烦各位了。” 班头道:“这有什么劳烦的?知府吩咐了,您在这里的三日,无论去哪咱们都得随护左右。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可担待不起。” 罗喜福皱眉道:“我不过是去趟城外的草场,能有什么闪失?” 班头自知说错话,面露窘态笑道:“小的笨嘴拙舌说错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这也是知府大人一片好意,您若觉着小的们碍眼,咱们就在一旁远远跟着,绝不打扰您。您若是需要人手了,小的们还能任您差遣不是?” 这班头坚持要跟着,况且这是廖知府的意思,他难为一个班头也没用。 罗喜福点点头,默许班头他们跟在后面。他带着郭兴走在前面,还是上了昨日那辆马车。 罗喜福在车上悄悄掀开一角窗帘瞧着外面。他们现在还在城里,按说今日没有封街,店铺都该开门营业才是,可他瞧着街上的店铺,开门的不过半数,就算开了的,也是门可罗雀。 罗喜福想着这皖南怎么和听说的不一样?等他身上的差事了了,他得上街好好看看。 他们出了城直奔草场。草场掌事很会做事,要调运的粮草已经备齐等着罗喜福查验。 罗喜福检查过后无有错漏,便照例交代掌事一番,让其先行安排调运事宜。 回城时车夫把车赶得很快,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着一样。 罗喜福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就见远处似乎有些人聚在一起,远远得望着这边。 那些人看着各个形容枯槁,像是饿狼一般盯着罗喜福他们。 罗喜福被吓了一跳,这都是些什么人?青天白日的聚在城外,人不人鬼不鬼,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这边,很是骇人。 罗喜福想到跟在后面的那班衙役,他们好说歹说也得跟着他,难道就是防着这个吗? 回府后,罗喜福想着刚刚见到的那场景还心有余悸。皖南何时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想起去年杨瑾跟他讲过的国舅爷侵吞民田案,就发生在这。当时一些失了田又租不起地的人纠结起来一路打到了皖南府,后来似乎被压下去了,他也再没听到过皖南府的消息。 刚那些人就是所谓的“刁民”吗?他自小长在京城,小时候是被人宠着的小公子,后来成了阉奴进了宫,再未踏出过宫门。他从没见过“刁民”,连靠地生活的农民也见得少,他不知道京城外的民是怎么过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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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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