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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代朝廷招安李源清,李源清及其部下已经归顺朝廷,眼下在宾县由王爷的人看着。滇疆府由秦提督暂管。” 罗喜福略去了秦怀义被擒的事。 方建之惊道:“李源清已经归顺朝廷了?王爷怎能自作主张,代朝廷招安匪首?” 方建之说完自觉言语不当,忙又找补道:“嗯……王爷不会不懂规矩,许是假意招安也未可知。” 罗喜福知道安平王是不会留李源清等人的性命,但他不便明说,只是笑道:“王爷自有深意,下官不好揣度。” 方建之道:“李源清人在宾县就好办了,等我见着王爷再做进一步安排。” 方建之刚还犹豫募兵的责任要不要担,不过两句话之后,形势就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去了。李源清已被安平王扣在宾县,匪首被擒,民乱被平,这是大功一件。方建之心中喜悦,连日来的狼狈难看也变得微不足道。 罗喜福见方建之神色松弛下来,知道他已经想好怎么安排李源清了。 方建之被李源清打的弃城而逃,秦怀义被擒,他们两人谁都不会想要李源清活。甭管李源清是忠是奸,是归顺还是造反,在他们眼里,这个人是留不得了。 罗喜福进来时没见着邹文昌,于是问道:“邹知府可是与大人同行?” 方建之面色一沉,说道:“邹知府跟着我们出城时,被城外的流民拿石头砸破了头。我们在野外无医无药,也无吃食,邹知府人便不大好了。我们想找路上的官驿传信,可是沿路的官驿全都被毁了。等我们好不容易到了黔县,邹知府已经不清醒了。我得知王爷在宾县,想来宾县与王爷会合。邹知府不便再受奔波之苦,我便把邹知府托付给黔县知县。也不清楚现在如何了,但愿他能化险为夷。” 罗喜福听完表情凝重起来,听方建之讲的,邹文昌应该是好不了了。他们接消息不方便,怕是这会黔县的讣告都发出来了。 “等咱们到了宾县,再派人去接回邹知府。” 方建之又说道。 几人交流完消息后,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明日一早就要上路,大人早些休息,下官不打扰您了。” 罗喜福起身告辞,他要走出门时看了杨瑾一眼。 驿站不大,他们一下来了两波人,有二十多个,房间不够分的,大多是几个人一间。连方建之也不能例外,他不能让一路护着他的护卫没有个正经地方睡觉。 罗喜福想要与杨瑾单独见面是不可能了。 他趁着夜色浓重,走到马厩那,那里拴着杨瑾他们骑来的,外加驿站的一共二十来匹马,可以借他隐匿身影。 他在马厩等了会儿,就见杨瑾出来了,他轻声咳嗽了下,杨瑾立即转头向马厩这看过来。 罗喜福冲着杨瑾挥了挥手,杨瑾左右看了下,趁着院中无人之际疾步走到马厩这,一把抱住了他。 罗喜福陷进杨瑾的怀里,他圈住杨瑾的腰,呼吸着杨瑾身上的气息。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夜色中,在拥挤的马匹间,紧紧抱着对方,感受彼此的温度。 马厩拥挤,有些马似是不耐烦他们之间挤进来两个人,尾巴甩来甩去,有几下打到他们身上,罗喜福噗嗤一笑。 “瞧我挑的这好地方,让你在这受这污糟罪。” 他们始终是抱着的,头搁在对方肩上,说话时轻声细语,像是在耳边呢喃。 “这算什么,只要能见着你,就是粪坑我也忍得。” 罗喜福笑着轻轻掐了下杨瑾的腰。 “你可真会说话,你忍得,我忍不得。若非得在粪坑才能见着,那还是不要见了的好。” 杨瑾知道罗喜福是在取笑他,他偏了下头,在罗喜福脖子上亲了一下,故意说道:“只是粪坑就把你吓住了?罗监丞的情谊不过尔尔。” 杨瑾顺着罗喜福的话说些玩笑,但说完罗喜福没有回音,他有些慌了,怕罗喜福把他的话当真,忙松开怀抱,看着罗喜福的眼睛道:“我是说笑的,你的心意我再清楚不过,你把心给了我,我的心便也是你的。我对你的情谊从未有过怀疑。” 他说这话时,见罗喜福眼睛亮晶晶的,毫无生气的迹象,知道罗喜福根本没把戏言当真,是在逗他。 杨瑾说的时候着急,只想向罗喜福诉衷肠,可话说完了又觉着害臊。 罗喜福摸上杨瑾的脸,仔细看着杨瑾的眉眼,要把他脸上的每一处都刻进心里。 “你肯把心放在我这,我定会珍而重之。哪日你想拿回去,我会双手奉上。你的心就还是你的,我不会强占。” “不会有……” 罗喜福迎上去把杨瑾没说完的话堵在嘴里,他亲着杨瑾的唇肉,含进嘴里吮吸。 杨瑾的话被打断了,罗喜福总不让他许诺。 罗喜福的心任他处置,捧着也好,踩着也罢,哪怕被碾碎了烂进泥里也在所不惜。如此情谊他无以为报,罗喜福也不要他报,只求一时半刻的两情相悦便心满意足。 他回应着罗喜福,与他耳鬓厮磨,口舌相缠。 挤在他们旁边的马又连甩了几下马尾,次次打在他们身上。两人不禁笑起来,唇舌分开,互相望着,又抱在一起。 罗喜福问杨瑾他们是如何出的滇疆府,刚在方建之那,罗喜福没问,毕竟弃城而逃不光彩,他要顾忌巡抚的脸面。 杨瑾说,他们在城里守了好几日,后来不是李源清打进来的,而是城里的百姓反了,打杀了守城的官兵,打开南城门放李源清进来的。他们得知李源清进城时,为时已晚,再做抵抗无异以卵击石。于是杨瑾带着府衙剩下的护卫,护着方建之与邹文昌从北城门出去了。 杨瑾说的简单,但罗喜福知道过程一定十分艰险。 府城里只剩下走不了的穷人,没有站在官府这边的豪绅,官府不得民心,丢了府城,知府也被流民砸伤快死了。 李源清可以被招安,百姓可以被安抚,民乱可以平,但倘若年底收不上来粮食,百姓要饿死了,暴乱就还会有。 这场危局没有被破除,只是被暂时压制住。像是在要煮沸的水里加了瓢凉水,看似平静了,但底下的火不灭,内里就还是热的,就有再次沸腾的那一刻。
第80章 79 === 罗喜福与杨瑾在马厩那避着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见面,说了几句话后,就又要分开。他们怕出来得久了,老不回去,该有人来寻了。 罗喜福叫杨瑾先走,他过会儿再回去。杨瑾搂着他亲了好几下,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杨瑾走后,罗喜福又在马厩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被马尾扫了好几次才回去。 翌日一早,众人起来简单洗漱后便牵马出了驿站准备上路。 罗喜福寻到了杨瑾他们,心里的重担放下了,人也轻松不少,骑在马上,想着杨瑾就在身后,嘴角就禁不住地上扬。 其他人也都比来时放松,找方建之的任务完成,也不觉路上辛苦了,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宾县,倒比去时快上许多。 到宾县后,方建之自去见安平王,罗喜福就不再跟着了。他们是如何商量的,罗喜福不太关心,他知道大概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李源清他们到不了京城就会被安平王他们杀掉。 安平王这次在滇南赢尽民心。 于富绅而言,他拿了他们的钱保他们身家性命,最后也信守承诺,平息了民乱,富绅们又可以过回之前的日子。在他们眼里,安平王是切实维护他们利益的。 于普通百姓而言,没了李源清与官府对抗,他们不用担惊受怕,怕被流民抢劫,或被李源清抓了壮丁。虽然还是贫苦,但至少有命在,他们的日子重归平稳。 于官吏而言,安平王平息了民乱,帮他们保住了差事,他们可以继续耀武扬威做地方父母官。 于造反的流民而言,安平王不计较他们的“罪过”,还要拨粮给他们,他们是不会再惦记那个要给他们“分田”却什么都没分给他们的李源清了。哪怕是那些跟着李源清闹事杀了富绅分了田的,这会儿也要感激安平王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还让他们能把田留下。 安平王经此一遭,在滇南的威望是立起来了。 方建之到了宾县也没再去管黔县的邹文昌,更没派人去接。 五日后,他们收到黔县发来的讣告,看日子,邹文昌应是在方建之走后就扛不住去了。 众人感叹一番,便开始想着如何借邹文昌的死给李源清安罪名。打死了朝廷命官,李源清是必死无疑了。 不过这些都是方建之他们要考虑的事,罗喜福不跟他们参和这事,他每日只是逮着空闲去找杨瑾私会。 他们都住在县衙,地方小人又多,他们轻易找不着独处的地方,只能时常隔着人看上一眼,或是趁人不注意偷摸下手。偶尔能单独相处,也只是抱一抱以解相思,还要注意听着动静,一有人来就立马分开。 滇南的事最后是如何上的折子,罗喜福不清楚,等他们坐上回京的船时已经是六月初了。 路上走走停停,一个半月后,他们回到了京城。 罗喜福时隔半年回到御马监,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陈达贵成了御马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 罗喜福对于这个结果不是太惊讶,陈达贵与邓昌在御马监斗法,最后大概率是个平手。就算两边争不上功,也不大会输的很难看。应该是经过一段时日的拉锯对峙,两边都要熬不住了,便心照不宣地拿出了两边都不得罪的说辞,把这事在圣上那里圆过去了。 邓昌是户部的人,就算他斗赢了,他也不可能换到御马监去。只要陈达贵不被他比下去,不被拿住错处,他就不算是无能,崔谦便可在圣上面前说相,把他安排进御马监。 本来这进项缩减就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圣上真正要的是他内库的钱不能少,只要抓住这点,陈达贵就有过关的法子。今年的事随便赖到谁的头上,流民闹事,以致钱粮收上来时损耗过多,或是地里庄稼染了虫病,才会产量锐减。总之跟皇家和他们这些皇家养的奴仆没有半分关系。去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关键是要向圣上保证今年的收益会比去年的高。 现在陈达贵已经执掌御马监,看来圣上是相信了他的保证。 至于太子当时交代的不要让御马监落入崔谦的手里,他只能之后再徐徐图之。 御马监能跟陈达贵争位子的太子党只有身为少监的魏正。魏正身后是东宫,但东宫在暗处,不能像明处的崔谦帮着陈达贵一样帮着魏正。 不过陈达贵是掌印,真正办事的是他们下面的这些人。他与魏正就正好在这些办事的人中,能在暗处操作的事很多。只要他们两个合力,给陈达贵使些绊子,乃至让御马监最终易主,都是可以从长计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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