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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道:“你套车的钱,我回去补给你。” 郭兴听了忙道:“我不是要钱才跟您说这事,我是气不过。这些人不看您的面子,非得要那几个钱,掉钱眼里了。” 罗喜福听着郭兴的抱怨,心里没有生气,只是在想这些人如此变本加厉地捞钱,一分一厘也不放过,都有些不讲人情了,像是十分缺钱似的。 罗喜福道:“下次再找这些人做事时,你带着些钱,给出去多少,回来找我补给你。” 郭兴听罗喜福没有与他一样同仇敌忾骂那些人不知好歹,只一味的说要拿钱摆平,便也住了声。罗喜福都说要拿钱了,他再抱怨下去倒显得不依不饶了。 罗喜福在御马监没有自己的根基,既无师父也无干爹。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个无根无系,出了事被拿来顶包的软柿子。底下这些人不怕他,虽然给他面子,在他面前尊敬他,但这种表面尊敬非常脆弱不堪一击,一旦有了变故便荡然无存。他们缺钱了,就可以难为替他套车的郭兴。他们都是司礼监任命的人,罗喜福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他们清楚这点,罗喜福更清楚,所以谁也不怕得罪罗喜福。 不怕是一回事,真要得罪他又是另一回事。这些人都圆滑得很,他又是监丞,比他们要高出好几个位份,他们轻易不会得罪他。这回却为了几个钱难为他的人,看来他不在的时候,御马监的规矩已经变了。 * 翌日一早,罗喜福刚洗漱完准备去上值,就有个小内侍满脸喜色的来跟罗喜福道喜,让他去前厅接圣旨。 罗喜福应了便匆忙往前厅去。 他大概知道是何事,应该是滇南剿匪的赏赐下来了。 按照安平王当初许诺的,会在请功折子里提到他劝降的功绩,或许会再多加几笔,借此给他请些封赏。 罗喜福到了前厅,香案已经摆出来了。来传旨的太监他不认识,他只匆忙看了一眼便跪下领旨。 圣旨的内容跟他想的差不多,劝降匪首的功绩,让他升了一级,得了少监的位份,另有银钱布匹赏赐若干。 领完旨后,周遭同僚都来跟他道喜。 当初他自请南下压运粮草,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嗤之以鼻。这种苦差事躲都躲不及,他居然上赶子去揽。现在大半年过去,他回来官升一级。跟他共事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他这是走运碰巧撞上了,还是真有本事。若罗喜福南下真是奔着立功绩去的,倒真叫人刮目相看了。 罗喜福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他笑着请宣旨太监吃茶。宣旨太监跟他道了喜,推说宫里还有差事不得久留。罗喜福想是宫里的大太监看不上他的粗茶,也不再强求,好生把人送出去。临上车前,他塞了些银子到对方手里。这回宣旨太监没有推辞,接了揣袖口里,笑着跟罗喜福寒暄几句便上车走了。 罗喜福回到前厅,香案已经被撤下去了。 陈达贵说了些勉力众人尽心办差的场面话,就让大家去各忙各的。 陈达贵跟那会儿刚来查账时一样,翻了几页纸便回去歇着了。这会儿没有邓昌在一边与他打擂台,他是懒得装那勤勉尽责的做派。 陈达贵走后,众人自去做各自的事。 罗喜福刚回来,手上没有什么要紧的差事,只能干坐着翻看这半年里的文书邸报。 滇南剿匪封赏的事邸报上还没有,他不清楚其他人都受了什么封赏。 方建之留在滇南善后,只有他跟安平王回来了。 李源清那些人一直跟到了应天府地界,头天罗喜福还见过他们,第二天就都没了踪影。 安平王叫人割了他们的首级,一个一个放进匣子里送回京城,尸身就地掩埋。 他们还能活着到应天府,只是因为太早杀了他们,首级会腐坏。 至此再没人谈论李源清了,这个带着“刁民”“闹事”的匪首,就此成了个“笑话”。 罗喜福也没有在任何文书上见到关于李源清的只言片语,似乎匪首俘诛,这件事便过去了,又是一番“国泰民安”好景象。 罗喜福翻了一天文书,到下值时他大概了解了这半年里御马监的情况。 众人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罗喜福也起身准备回去。 他走出前厅没几步,看到前面不紧不慢走着的像是魏正。 罗喜福紧走几步赶上魏正,笑着招呼道:“魏爷,半年不见,您可好?我回来后还没好好跟您说过话呢。” 魏正回过头见是罗喜福,他先恭喜罗喜福升官,然后面有愁容道:“我还好,只是有违主子所托,深感惭愧。” 罗喜福知道魏正说的是没有争上掌印太监的事,让太子失望了。 罗喜福与魏正并排走在一起,压低声音道:“魏爷不必介怀,这个怨不得您。那位背后是老祖宗,主子就是再想让您上位,也不能把手伸到司礼监去。他人在咱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是圣人,被咱们逮着错处是迟早的事。老祖宗能把他送来,咱们也能把他送走。” 魏正思索一番道:“此话在理,只是这个位置我不好再争了。我已经让主子失望一次,再争倒显得我不自量力了。不如我助你上去,日后你站稳了脚,再来提携我,如此更加稳当。” 魏正在宫里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靠山,他的师父死得太早,手下的徒弟们中爬得最高的就是魏正。他们几个师兄弟逢年过节能互相走动走动就算好的了,要说互相帮衬,是没有那个能力的。 魏正到不了主子爷跟前,再往上走基本没有路子,于是他攀上了东宫。太子就是来日的主子爷,只要他能把太子的差事办妥当,待到太子登基之日,便是他翻身的时候。 罗喜福明白魏正的难处,但魏正的难处也是他的难处。他没有靠山,这掌印太监的位置他争得来也守不住。他能给陈达贵使绊子把他撵走,别人也能用同样的招数把他撵走。要想位子坐得稳当,就得找个靠山,哪怕是个虚张声势的也行。 “我的处境也不比魏爷轻松,我看似升得快,但是底下的人并不把我放在眼里,说到底,这些人都不是咱们的自己人。” 他是监丞时,管车具的可以跟郭兴要辛苦钱,不买他的面子,他现在是少监了,这面子也不见得就比做监丞时大上多少。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营房的路上,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罗喜福道:“先不想这个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您跟我说说那位吧,他在衙门里是个什么规矩?” 魏正道:“那位的规矩就是一个字,钱。要送进宫里的孝敬钱比之前我代掌印之事时还多上三成。” “是宫里说的多要三成,还是那位自己多要的?” “这咱们哪能知道。” 难怪底下的人要起钱来变本加厉,哪怕得罪他也不罢休,原来都是给陈达贵挣的。
第83章 82 === 罗喜福与魏正说了一路的话,在营房前的岔路上才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营房。 郭兴从屋里迎出来,见了罗喜福先道喜:“恭喜爷爷高升,今天我出门,好些个人来跟我套近乎,问咱们在宫里是跟着哪个大太监的。之前套个车还跟我要钱,现在见爷爷高升了,倒来打听咱们了。还有些要等爷爷下值了来给您送东西的,这会儿的知道巴结了,我谁也没应,说要等回禀了爷爷再说。” 罗喜福边往屋里走边说道:“有来巴结的,送礼的,你照单全收,不用推辞。” 这些人惯会趋炎附势。有人依附,就会形成势,罗喜福正好借着他们造势。 “照单全收?” 郭兴怔住了,也不挑拣挑拣,什么猫儿狗儿的都接受,罗喜福以前不是这样的做派啊。 “嗯,你都收着,记下姓名。” 郭兴习了快一年的字,记个名单不成问题。 “咱记这个有什么用?” “谁来巴结我,那以后就要为我所用。之后再去找人做事,先挑名单上的人。” 罗喜福笑道。 罗喜福笑容和煦,但郭兴不知道他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找这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能能干成什么事? “要紧事不用找他们,不要紧的,像是套个车之类的可以找他们。” 罗喜福补充到。 郭兴明白了,找这些人给罗喜福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既不会坏了罗喜福的事,还显着罗喜福在御马监里有听他话给他办事的人。不像以前,只有他一个人跑前跑后的。 郭兴应下就先退出去忙他的了,可出去还没一会儿他又进来了,说是杨瑾来找罗喜福。 自从回了御马监后,罗喜福还没去找过杨瑾。他跟杨瑾各自的营房处都是人多眼杂,以前常常见面说话,也不怕被人看见,现在他再去找杨瑾总有种做贼心虚的忐忑,怕被人看出端倪。 他们在回京的船上时常偷摸着私会,到了京城了,当初情热时的浓情蜜意没有随着时间减损,反而更加浓烈。 罗喜福让郭兴把杨瑾请进来,自己转身去拿茶具,要亲自给杨瑾沏茶。 郭兴把杨瑾请进屋便自觉下去了,他知道杨瑾来了不用他在跟前伺候,都是罗喜福自己招待。 杨瑾一进来就见罗喜福正忙活着给他沏茶,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话也没说一句,嘴角噙着笑低头只顾手上的动作。 今天他们见面是正儿八经地把人请进屋的,不是避着人溜进屋的,罗喜福多看杨瑾一眼都觉着露了自己不清白的心思,话也不敢说,可又难掩欢喜,便只能低着头“专注”地摆弄茶具。 杨瑾见了罗喜福嘴角的笑,心领神会地“看穿”了罗喜福的心中所想,笑着走到茶几边直接坐在罗喜福的位子上。 罗喜福沏好茶,一回头见杨瑾坐到了他的位子上,他佯装埋怨,有些撒娇地说道:“你真是不客气,来了话没一句,倒先坐了主人家的位子。” 他把茶端到杨瑾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到客位上坐下。 杨瑾笑道:“我跟主人家相熟,他不会怪我喧宾夺主的。” 罗喜福想说他当然不会怪,就是把这当做杨瑾自己家都成。但是门还敞着,光天化日之下罗喜福说不出太亲昵的话,怕被人听去。哪怕这话就算是君子好友间也能说的,但他心虚,所以再正经的话也好像不那么正经了。 杨瑾见罗喜福耳尖泛红没有回话,怕是自己的玩笑话唐突了他,便转了话头端起茶盏,赞道:“好香的茶。” 罗喜福自己的吃用并不讲究,他的钱大多拿去打点下人,或是赏赐郭兴了。先前从魏正那得的贵重茶叶,一些给了梁吉,剩下的都给了杨瑾,他这会儿沏的是他自己平日吃的茶,并不名贵。 罗喜福笑道:“不是什么好茶,你喜欢便好。” 杨瑾笑道:“你亲自忙活着沏的,我当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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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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