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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舒迟疑,陛下密旨,不可轻易泄露。 但安和王是陛下弟弟,他斟酌着开口,“下官奉命,查访一种香料的气味。” “气味?”冥木桉挑眉,“什么气味?让太医署的人出来查这个?” “是……是胭脂香气,混合着竹香。”叶云舒描述。 冥木桉闻言,“胭脂香混竹香?这搭配倒是稀奇。叶大夫,你常在宫中,怕是不知道,这等旖旎又故作清冷的调调,在京中最可能出现在何处。” “何处?”叶云舒疑惑。 “自然是那些既要附庸风雅,又要寻欢作乐的销金窟了。”冥木桉笑得意味深长,“比如……那秧芸楼,那里头的姑娘,用的胭脂水粉都是顶好的,阁楼雅间也常燃些竹香、檀香以示清雅。达官显贵,文人墨客,都爱去。你要找这种混合气味,去那儿碰碰运气,可比在街上瞎转强。” 叶云舒脸上一热,让他一个太医去那种地方查访。 这差事着实棘手。 冥木桉看他窘迫,反而来了兴致,“怎么?不敢去?还是……没去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本王带你去,正好,本王也有阵子没去听曲了。你放心,只是查访,不开厢,不叫姑娘,就在雅间坐坐,听听动静,观察观察。” 叶云舒的理智告诉他应该严词拒绝,可密令压在心头,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该放过。 万一……万一真如王爷所说,那种地方反而有线索呢? 他挣扎片刻,咬了咬牙,“那……那有劳王爷,但只是探查,绝不……” “知道知道,叶大夫冰清玉洁,本王省得。”冥木桉见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靠回软垫,吩咐车夫改道。 秧芸楼·雅间———— 此处布置果然清雅,丝竹之声与隐约的调笑声自楼下传来,更衬得此间幽静。 冥木桉点了清茶小点,挥退侍酒的姑娘,只留两人对坐,而叶云舒正襟危坐,浑身不自在。 冥木桉见他紧张,反倒起了逗弄之心,故意倾身靠近,“叶大夫,放松些,你这般模样,倒像是本王把你绑来似的。”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叶云舒身体一僵,下意识向后躲了躲,“王、王爷……” 在这暧昧尴尬的寂静时刻,隔壁雅间忽然传来说话声,虽压低了,但因隔音不佳,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不必多言,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风声紧,一切按计划,勿要妄动。还有,宫里那位……” 这声音,叶云舒听着陌生,冥木桉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声音,他耳熟。 接着是另一个更模糊的应答声,听不真切。然后是似有物品交接的细微声响,再之后,隔壁便安静下来,仿佛人已离去。 冥木桉与叶云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刚才说话那人……”叶云舒迟疑道。 冥木桉抬手止住他话头,侧耳细听片刻,确认隔壁再无动静,才低声道:“是沈姜的声音。” 叶云舒倒吸一口凉气,他奉命查香,却意外窥见鸿胪寺卿密会,还提到了宫里那位。 冥木桉只是想带叶云舒来查香气,顺便逗逗这有趣的大夫,却不想撞见这般情景。 这沈姜在此密会,所为哪般? “此地不宜久留。”冥木桉当机立断,拉起尚在震惊中的叶云舒,“我们走。” 两人迅速离开秧芸楼,重新登上马车。车厢内气氛凝重。 “今日之事,”冥木桉看着叶云舒,“你知我知,暂勿外传,我会禀报皇兄,至于你要查的气味……或许,你已经找到方向了。” 叶云舒点了点头。 丞相府花厅————— 冥沐司正歪在上官轼书房的软榻上,手里拈着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目光却追随着正在案前处理公文的上官轼。 “本王说啊,”冥沐司懒洋洋开口,“阿轼你就不能歇会儿?那些文书又不会长腿跑了。” 上官轼头也不抬,“王爷若觉得无聊,大可回府歇息,要么去秧芸楼寻些乐子。” “秧芸楼?”冥沐司嗤笑一声,坐起身,“本王如今可是洁身自好,心里眼里只有咱们丞相,那些庸脂俗粉,岂能入眼?” 他踱到书案旁,拿起一旁上官轼写好的奏章,“这是什么?该不会是为萧将军求情的吧?皇兄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可别去触霉头。” 上官轼抬眼看他,“陛下让王爷与下官探听朝堂风向,尤其是沈姜与裴鸠对萧将军之事的看法。王爷倒好,来下官这里躲清闲。” “哪是躲清闲?”冥沐司一脸无辜,“本王这不是正在探听吗?阿轼你最可靠,说说,外头现在都怎么传?沈姜和裴鸠,又是什么态度?” 上官轼揉了揉眉心,“这两日,私下议论确有不少。蒋栋等人自是咬住不放,言辞激烈。其余官员,大多观望。沈姜与裴鸠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对劲。” “哦?怎么说?” “裴鸠在几次下朝后,言谈间对阿云颇有微词,认为其居功自傲,疏于自律,方惹此祸。虽未明言该当严惩,但倾向明显。” 上官轼接着道,“而沈姜前日下朝后,有几位官员在廊下议论此事,言辞间对阿云多为指责,他恰好路过,驻足听了片刻,只淡淡说了一句‘萧将军为国征战多年,一身伤痕便是明证。如今事态未明,诸位同僚还是莫要妄下断语,寒了将士之心为好。’说罢便走了。这种情况下,这话已是难得。” 冥沐司摸着下巴,“裴鸠倒萧,沈姜……至少不落井下石,甚至隐有回护之意?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沈姜一向以中立公允自居,鲜少明确表态。” “正是。”上官轼点头,“沈姜此举,与其往日行事略所不同,也许他只是秉持谨慎,不愿随波逐流。” “是谨慎,还是另有心思?看来这位鸿胪寺卿,比表面看起来更有趣。裴鸠嘛……跳得越高,尾巴露得越快。这话传给皇兄,想必他会有计较的。”
第74章 真相浮影 五日后·静思殿——— 桌案上摊着数份密报,冥渊与萧炫云相对而坐。 慕容瀛垂手立在一旁,正禀报连日来的查探结果。 “陛下,裴鸠方面比预想的更混乱。”慕容瀛将裴鸠的密报拿出,“户部近三年的账册,表面平顺,但经专人细核,仅在军需采购、边境补贴、以及各地赈灾款项中,便查出大小亏空逾八十万两。手法隐蔽,多是通过虚报、伪造、与地方官员勾结截留。这些银钱,大半流入了裴鸠及其族亲名下的产业,或是通过钱庄洗白,转为田产、商铺。” 萧炫云拿起那份密报细看,上面罗列着时间、地点、金额,触目惊心。 “只是贪腐?”他抬眼问。 “起初朕也怀疑与于笙有关,但继续深挖,这些银钱的最终去处,与天玑,与边境异动,甚至与蒋栋,都无直接关联。”冥渊摇头,眼中满是厌恶,“此人贪欲熏心,胆大包天,利用户部之便敛财无数。他就像一只拼命往自己巢穴里搬运财宝的硕鼠,只顾眼前利益,格局有限。” “也就是说,裴鸠的贪腐只是巧合,甚至……”萧炫云思索,“正因为他在户部只手遮天,疯狂敛财,反而无意中掩盖了于笙那条线的动作?” “不错。”冥渊颔首,“慕容瀛发现,有几笔本该用于军需修缮的款项,被裴鸠挪用后,账面上做了极其漂亮的平账处理,几乎天衣无缝。但这恰恰说明,有人想通过户部在军需上做手脚,而裴鸠这套动作,倒成为他们的一道屏障。查他,费时费力,却未必能直接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裴鸠朕迟早要办,但不是现在。” “那沈姜呢?”萧炫云目光转向沈姜的密报。 “老九与叶云舒那日的发现,至关重要。朕就加派了人手,十二时辰不间断监视沈姜府邸及行踪。” 慕容瀛瞧见冥渊的指示,抽出另一份密报,“沈姜行事极为谨慎,白日如常上朝办公,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甚至还会为萧将军说些看似维护的话。但三日前的子时,他换了便服,从府邸后门乘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去了城西一处偏僻的货栈。在那里,与他密会了近半个时辰的,正是赵四郎。” “赵四郎?”萧炫云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沈姜与赵四郎私下见面?所为何事?” “监视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未能听清具体交谈。但赵四郎离开时,沈姜交给他一个密封的锦盒,随后,沈姜也迅速离去。昨日,属下设法探查了那处货栈,表面是经营南北杂货,实则背景复杂,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而赵四郎拿到锦盒后,并未回自己府邸,反而去了码头,那锦盒……上了前往黎梓方向的货船。” 线索似乎开始交织,黎梓异动,货船,沈姜,赵四郎…… “沈姜通过赵四郎的商队,往北境送东西。”萧炫云缓缓道,“赵四郎是商人,重利,沈姜能驱动他,不足为奇。结合赵四郎与蒋栋的勾当,沈姜知晓其内幕并加以利用的可能性很大。而沈姜身为鸿胪寺卿,与各国使臣往来,获取信息,传递物品,正是其职务便利所在。” “你说的那些有关蒙面人的条件,沈姜几乎每条都能吻合。鸿胪寺卿常需应对各种场面,会些防身功夫不奇;他注重仪表,熏香讲究,那香气也是可能的;他出入风月场所有合理缘由,沾染胭脂气顺理成章;他职务之便,能接触到于笙的意图,甚至私下传递消息物品。” 萧炫云沉默片刻,道:“但还缺最直接的证据,那夜交手,他刻意掩饰路数。香气一事,虽特殊,却非独有。他与赵四郎的往来,目前也只能证明他可能利用商队传递物品,无法与‘蒙面人’直接挂钩。至于他替谁传递?是尧黎昕,还是于笙?抑或二者皆有?” “朕想引他动,阿炫,朕打算解禁你。”冥渊接着说,“明面上,朕会下旨,言经查,蒋栋所奏‘私通外敌’证据不足,但萧炫云身为镇国将军,结交不明,私受外邦重礼,引生嫌隙,有失臣节。故,褫夺大将军封号及一应职衔,贬为庶民,责令其离京,于京郊皇庄闭门思过,无诏不得返京。” 这惩罚,看似比幽禁静思殿更重,实则是将萧炫云从束手束脚的宫中放了出去,置于一个自由的环境。 “朕会做得雷霆万钧,让所有人都认为,朕是迫于压力,又查无实据,最后选择了一种折辱的方式将你流放,实则是彻底厌弃了你。”冥渊继续道,“消息传出,沈姜会如何想?他要真是蒙面人,他背后之人尚未对你死心,那么,一个离开权力中心又容易见面的萧炫云,会是个更好的招揽目标。” 萧炫云了然,“陛下是想让我引沈姜主动来,一旦他有所动作,我们便可人赃并获,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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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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