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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柳垂眸看去，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多月前还和自己说笑打闹的师父，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过往的名声也彻底颠覆，从万人敬仰的玄幽道长，变成了心怀不轨的奸诈之辈。 影一环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事已至此，好生收敛他的遗体，稍作慰藉吧。” 上官柳眼睑颤动了几下：“师弟……不、太子殿下能同意我这么做么？” 影一抚过他的面颊，触到上面的冰凉之意后，怜惜地揉了下：“你可以去问他。” 他绝不会看错的，方才谢珩早已收了杀心，是玄幽自己撞上去的。 上官柳吸了吸鼻子：“我不敢问。” 谢珩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场景十分混乱，他化身成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会儿出现在承平侯府的四方小院，一会儿又在宫里调皮捣蛋，被母后拿着戒尺追了大半个皇宫，最后躲在御书房的桌下躲过一劫。 等他抬头时，又看见父皇面上严肃，眼中却很温柔：“又惹你母后生气，可别连累了朕。” 小谢珩不满地嘟嘴：“明明是父皇先惹怒母后的，她这几天脾气可暴躁了。” 谢微顿了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既静不下心看书，还不去找你师父习武？哪个太子像你这般顽劣的？” 谢珩揪着他的龙袍：“父皇，去和母后道个歉吧，她最在乎你了。” 谢微拍开他的手：“知道了，朕忙完就去，你还不去习武？” 谢珩开心地跑了，去练武场练功，玄幽一身白衣，半躺在旁边垂柳树上，漫不经心地侧目看他：“怎么，又挨打了？” 谢珩抱着手，不想承认丢脸的事情：“我是太子，谁敢打我？” 玄幽笑了笑：“唉，你自己练吧，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找你师兄去了。” 说着也不等谢珩反应，纵身一跃就飞走了。 谢珩心想他才懒得练功，干脆跑去御膳房，偷了一些好吃的。 “送去给清儿，他肯定会开心的。” 画面一转，他又来到承平侯府，这里的护院对他来说形同虚设，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姜清。 姜清看到他来，笑得眉眼弯弯，眼睛就像小月牙一样，谢珩非常喜爱他，捏着他的脸说：“给你带了好吃的。” 姜清抱着他的手：“好呀好呀，谢谢珩哥哥。” 谢珩趴在小木桌上，看着他吃东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珩儿。” 他仓皇地回头看去，母后的身影突然变得十分高大，她飘在天空上，面目柔和地看着他们：“珩儿，母后走了，你记得听父皇的话。” 谢珩起身追去，眼前的身影忽然又变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头，他回眸时眼中带着不符合年纪的俏皮：“小子，我走了，你好好的吧。” “师父——”谢珩再想追，又突然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幼年的姜清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二十岁的模样。 他的五官没有明显的变化，谢珩一眼就知道是他：“清儿，你…… ” 姜清对着他笑：“珩哥哥，我等你很久了。” 眼前的场景突然模糊起来，四周弥漫的白烟挡住了他的视线。 天光乍破，谢珩流着眼泪醒来，姜清立刻就察觉了，扑上前去，却在下一刻被人抱住。 “我都想起来了，十岁之前的事情。”谢珩说。 姜清顿时一愣，他想起风兰秀说的话，连忙说：“是忘情蛊，娘亲昨夜看了，说是忘情蛊已经吐出来了。” 谢珩心中恍惚了下，心想他说的最后一件礼物，便是指这个么？ 恍惚间，百感交集，不知该作何反应。 上官柳备了一副上好的棺木，他打算将玄幽带去九溟山入土为安。 谢珩听说了以后，倒也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着应允了。 灵泉镇百姓身上的雪蛊还需要解除，他已经发出了告示，寻找相思子。 苦念被苦心葬在了后山竹林里的竹屋旁，风兰秀让姜清带着她过去祭拜，显然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姜清便没有带上其他人，只母子俩去了。 谢珩沉默着站在大殿内，对着高大的佛像看了许久。 苦心手里转着佛珠走进来：“阿弥陀佛。” 谢珩回身看他：“大师。” 苦心道：“贫僧看施主好像有心事。” 谢珩道：“只是想到以前的人和事，分不清谁对谁错，心中困惑罢了。” “阿弥陀佛，往事如烟，施主又何必非要分个对错呢？放下过去，才能解脱。” 谢珩若有所思道：“大师说得对，是是非非又哪有绝对的善恶对错之分，有的事情揪着不放，反而伤人伤己。” 苦心双手合十道：“让过去过去，这需要真正的智慧，善哉善哉。” 谢珩会心一笑，前尘种种，已归尘土。 他心里知道，母后不会是带着恨离去的，如今，她若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前因后果，只能叹一句命运弄人罢了。
第380章 下山回京 竹屋旁多了一座坟茔，由于人为干扰，竹屋是建在一处圆形的空地里，周围都是竹子，但竹子也不会长到这边来，所以空地上光秃秃的，连杂草也没有。 显得那处新坟更加孤独萧瑟了。 地上有一圈黑色的痕迹，是燃烧纸钱留下的，姜清和风兰秀也带了黄纸，就在原先的痕迹上烧过。 听了姜清的讲述后，风兰秀沉默良久，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长长叹息一声。 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天真的姑娘，心性的成熟，让她明白了人性的复杂，苦念因着五百两银子，害得姜清被关在小院里十九年，可若是没有苦念，他在承平侯府又能过得好么？ 如今苦念付出性命，救了他们母子，也算是偿还了吧。 风兰秀只后悔一件事情：“我当初应该带你走的，可是我抽身不易，又想着风族的生活颠沛流离，而侯府好歹吃穿不愁，没想到他会亏待于你。” 姜清握住她的手：“娘，其实我确实也没有吃过什么苦，比起很多衣不蔽体的人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他幼年时最大的痛苦，便是孤独与寂寞，每天除了送饭的小厮会和他说两句话以外，小院里是无比寂静的。 风兰秀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姜清寻了个轻松的事说给她听：“侯府落败以后，举家离京，那处宅子，如今被改建成了寒士居，我听影四说，寒门学子对此歌功颂德，写了许多文章来赞扬此事，我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呢。” 风兰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你做得很对，娘亲觉得很愧疚又很骄傲。” 姜清扬唇一笑：“娘亲要是愧疚，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我无有不应。” 姜清道：“以后你和风叔就留在京城吧，我想每天都见到娘。” 风兰秀没忍住笑了起来，俯身过去抱着他拍一拍：“自然，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走。” 风族加入南乾籍册以后，都搬离了山坳，顾平在雁回城安排了地方给他们居住，他们养牛羊马，都有各自的营生，已经不需要她再牵挂了。 “要劳烦清儿给娘寻个落脚之处了。” 姜清道：“住府上。” 风兰秀摇头说：“那怎么行，不合规矩的，再说了，对我和风云来说，生活习惯还是有一定的差异，也不大方便。” 姜清抿唇：“那我寻个近处的宅子，再寻几个丫鬟小厮。” 风兰秀只说：“都好，没有也行，我们凡事习惯亲力亲为，有一处齐整的小院足矣。” 待黄纸燃尽，火星消失后，两人才转身回去。 却看见风云在竹林那边等着，姜清打趣了句：“风叔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娘呢，站那儿好一会儿了。” 风兰秀哭笑不得：“你呀，也不用费尽心思说他好话。” 风云歪着头朝他们笑了笑，问道：“说两句我的好话怎么了？” 姜清默默低下头去，不看他们。 风兰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行了，正经点，外头的事情如何了？” 风云说：“都差不多了，听说两个时辰后下山。” 姜清连忙道：“那我们赶紧过去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 众人都受了些伤，荼凌伤得最重，不过杨羽及时替他调息疗伤，后来又有玉远舟照看着，现在看起来倒是还挺不错的，反而杨羽的脸色还要差一些。 影七不放心，时刻都要扶着他。 杨羽本想说自己没事，不必这么紧张，但是看到影三哼哼唧唧的模样后，又觉得这样挺好，顺势靠在影七胳膊上，十分虚弱地说：“小七啊，可要扶好哥哥。” 影七神色认真地点头：“放心吧哥，肯定不叫你摔了。” 影三嗤了声，抱着手去找影四了。 文安留在城隍庙那边，没有跟着来，影四这会儿正无聊呢，看见影三沉着脸朝自己走来，立刻防备起来：“哎、我可没嘴欠啊，你敢动手我就要喊人了！” 影三：“…… ” 也不知道说什么，对视一眼后，影三随意找了个话题：“首领呢？” 影四哦了声，原来不是找自己啊，顿时放心不少：“上官公子不是扶灵去九溟山么，首领不放心，告假陪着他去了，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你找他什么事？”影四好奇问道。 影三撇嘴：“没什么，随便问问。” 影四围着他转了个圈，上下打量着，疑惑道：“那你不问别人，偏偏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其他兄弟？” 影三沉默一瞬，没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正巧姜清过来，影四便捂着脑门过去告状。 姜清看着他手指的地方，确实有些红，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无奈道：“还有精力闹腾，殿下呢？” 影四委委屈屈地瞪了影三一眼，随即说：“殿下和老…… 大师在大殿里说话呢。” 姜清嗯了声，随即朝着大殿那边走去，走之前还告诉影四，让大家去寺外等着，准备下山去。 谢珩告别了苦心，跨出殿门时，姜清正好站在九级台阶下仰头看他。 “如何了？” 姜清道：“都准备妥当了，就等殿下呢。” 谢珩抬步下去：“嗯，走吧。” “我和苦心大师道别。”姜清说。 谢珩却将他拦住：“大师诵经去了，别打扰他了。” 姜清只好道：“那好吧。” 已经过了正午，山上风很大，天空很蓝，万里无云，日光明亮的照耀着大地，但是没有什么暖意，正是寒风料峭的时节。 谢珩道：“文安已经备好马车等在山脚下，你带着大祭司先回京中，我还需留几日。” 雪蛊还没有治好，风兰秀写了方子，只等着寻来相思子就可以熬药，灵泉镇的屋舍需要重建，好在国库充盈，陛下早就安排户部拨了赈灾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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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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