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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堇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将一个骤然得知身世真相，不知所措又带着委屈的晚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商弦声慢悠悠地摇着骨扇： “胡族长深明大义，商某佩服。既然贵族有意重新接纳白堇小友，并核查旧事，那商某便放心了。白堇。” 他转向白堇：“既然找到了亲人，便安心在青丘住下。胡族长和诸位长老自会为你做主。你且记住，无论身世如何，你终究是颜绯陛下信任的人，莫要失了体面。” 这话听着是嘱咐，实则是在提醒青丘众人，白堇背后站着妖王颜绯，也站着商家，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孤雏。 白堇抬起泛红的眼眶，看向商弦声，眼神复杂，恭敬地应道：“是，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多谢前辈成全。” 商弦声微微颔首：“你能如此想便好 安心留在青丘，于你而言，未必不是一场新的机缘。”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寻常的关怀。 白堇抬眼，迅速看了商弦声一眼，又立刻垂下，心中却是一动。 这位传言中唯财是命的主儿，此刻看来似乎与传闻中有些不同。 至少，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全然冷漠，只顾利益。 商弦声并未在意白堇的心思流转，他目光转向胡墨，手中骨扇轻摇，状似随意地问道： “胡墨长老爱惜后辈之心，令人动容。只是不知，长老是如何这般笃定，仅凭一面，便能认出白堇便是故人之子？毕竟，岁月流转，物是人非，仅凭幼年记忆与些许容貌相似，怕是难以作准吧？”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关心此事真伪。 胡墨正沉浸在寻回故人之后的激动中，闻言不疑有他，立刻答道：“商前辈有所不知！若非有人提醒，老朽也不敢如此确定啊！” “哦？”商弦声挑眉，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竟有人能未卜先知，料定白堇会来青丘，并提前告知长老？” “那倒不是未卜先知，”胡墨连忙摆手，解释道，“是前些日子，有几名人族修士路过青丘外围，其中一位姓楚的年轻道友，偶遇老朽。 “交谈间，他提及曾在妖界见过一位名为白堇的半妖少年，形容其相貌气度，竟与当年被逐出青丘的白啸少爷有七八分相似！老朽听闻，这才上了心，日夜盼望着能见上一面，确认一番！没想到，苍天有眼，今日竟真让老朽等到了！” 胡墨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 “原来如此。”商弦声缓缓点头，指尖在殷红扇骨上轻轻摩挲，眸光微动，顺着话头自然地问道，“姓楚的年轻道友？莫非是近来在修真界声名鹊起的那位无极门高徒，楚凌川楚小友？” “对对对！正是楚凌川楚道友！”胡墨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若非楚道友心善，出言提醒，老朽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不知少爷血脉尚存于世！楚道友年纪轻轻，便如此侠义心肠，实在难得！” 一旁的白堇低垂着眼睑，眸光在阴影下急速闪烁了几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商弦声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对胡墨道：“楚小友古道热肠，确是难得。看来他与白堇小友，倒也有些缘分。” 胡墨乐呵呵地点头，只觉得眼前这位不仅风采绝世，修为高深，说话也如此温和近人，全无架子，心中对其好感更是大增。 他心想，外界传言商弦声贪财势利，嘴毒刻薄，看来多半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唯有一直沉默旁观的胡月白，看着商弦声那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以及三言两语便从毫无心机的胡墨口中套出了“楚凌川”这个名字，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位商财主，哪里是性格好？ 分明是心思深沉，手段老辣！ 胡墨这老家伙，被人当枪使了还浑然不觉，乐呵呵地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胡月白暗自咬牙，却碍于场面，无法出言点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憋闷与警惕，面上维持着族长应有的沉稳笑容，尽管那笑容底下，已是惊涛骇浪。 商弦声并未在意胡月白那点微妙的心绪，唇角笑意未减： “看来今日这接风宴，倒是意外促成了一件好事。胡族长，白堇小友既已认祖归宗，后续事宜，便由贵族自行商议处理。 “商某此行目的，主要还是为了灵狐纱与迷榖木的生意。不知胡族长何时方便，我们详谈合作细节？” 他轻描淡写地将白堇的身世风波揭过，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重心瞬间拉回到了他最关心的生意上。 胡月白心中暗骂商弦声狡猾，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商道友说的是。白堇之事，族内自会妥善安排，定不会让他受了委屈。至于合作之事……” 他略一沉吟，眼下局面，与商家合作利大于弊，且商弦声明显不愿在白堇之事上多作纠缠，他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明日如何？明日巳时，老夫在‘揽月阁’备下清茶，与商道友细细商议。” “甚好。”商弦声满意地点点头，执扇起身，“那商某便先行告辞，不打扰诸位处理家务事了。” 他看向白堇：“白堇，你既已回到青丘，便安心住下。若有难处，可传讯于我。” 这话听着是关照，实则也划清了界限，白堇他交给了青丘不假，但并非完全撒手不管。 白堇立刻躬身应道：“是，多谢前辈。” 时应忱立刻紧跟商弦声起身，阴恻恻回头盯着几个看着商弦声背影眼神发亮的年轻狐女。 那几个年轻狐女被他看得脸色发白，慌忙低头。 商弦声施施然离开了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狐鸣殿。 回到听雪轩，屏退左右。 时应忱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弦声，那个楚凌川果然在搞鬼，他故意在青丘埋下这根钉子，肯定没安好心！”
第58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商弦声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接过时应忱递上的灵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急什么？”他雾色的眸子半阖，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楚凌川不过是枚棋子，或者说，是个自以为是的下棋人。他四处播撒善意，提醒这个，点拨那个，无非是想借力打力，搅浑六界的水，他好浑水摸鱼。” “白堇这步棋，他下得不算高明，却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留在青丘的绝佳理由。” 时应忱蹙眉，不解：“留在青丘？这狐狸窝有什么好待的？规矩多，味道也怪。” 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显然对青丘无处不在的，那种甜腻的异香很不适应。 商弦声轻笑：“正因为规矩多，水才深。胡月白显然不想旧事重提，对白堇的出现颇为忌惮。胡墨则是一心认亲，情绪激动。其他长老态度暧昧这说明青丘内部，对于如何处理白堇，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旧案，意见并不统一。” “而楚凌川，他为何偏偏选中白堇？又为何要在此时点破他的身世？仅仅是为了给青丘添堵，还是想借白堇之手，在妖王颜绯身边埋下更深的钉子？亦或者他知道了些关于白堇生父白啸之死的，我们尚未查到的内情？” 他睁开眼。 “留在青丘，就近观察，才能看清这潭水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顺便把灵狐纱和迷榖木的生意谈下来，总不能白来一趟。” 时应忱对生意没兴趣，但他听懂了商弦声要留下查探的意思。 只要能和弦声待在一起，不去管那些烦人的家伙，留在哪儿他都无所谓。 “好吧，都听弦声的。” 时应忱妥协道，随即又警惕地补充，“不过那个白堇，一看就心术不正，弦声你离他远点！” 商弦声没理会他这醋意满满的警告，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那本《凌天帝尊》话本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随手翻开，只见之前关于楚凌川在魔域获得传承、斩杀黄语婳的记录下方，竟又缓缓浮现出几行新的字迹： 【楚凌川于魔域历练，偶遇青丘长老胡墨，闲谈间提及妖王颜绯身边半妖白堇容貌酷似故人，心生怜悯，遂出言提醒。胡墨感激不尽，铭记于心。】 【然其不知，此举无意间牵动青丘旧日隐秘，引暗流涌动。楚凌川身负天命，福缘深厚，纵是无心之举，亦能推动因果，为日后布局埋下伏笔。】 …… 魔域，修罗宫深处。 楚凌川缓缓收功。 新得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楚师兄？”周宜的声音带着担忧。 “无碍。”楚凌川压下杂念，目光恢复沉稳，“准备一下，我们该离开了。海澜这里，也非久留之地。” 他起身，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堇的脸。 他与白堇早就认识。 那是在他初次前往妖界，试图与颜绯搭上关系之时。 在一次看似偶然的场合，他“巧遇”了这位深受妖王信任的半妖少年。 白堇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言谈间对楚凌川这位“无极门高徒”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仰慕，更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些许关于颜绯的喜好与妖界内部不甚和谐的蛛丝马迹。 起初，楚凌川也只当这是一次成功的交际。 但后来几次接触，白堇总能“恰好”在他需要时出现，提供一些无关紧要却又能极其有价值的信息，或是为他与某些妖界人物的会面创造机会。 态度始终谦卑，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心仰慕他的为人与实力。 楚凌川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白堇的身世干净，行为举止挑不出错处，更重要的是，他提供的帮助确实让楚凌川在妖界行事顺利了许多。 他便渐渐将白堇视为一个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且有意向他靠拢的“自己人”。 直到时应忱葬礼之后，他在商弦声那里吃了大亏，名声受损，在妖界的布局也受到阻碍。 他再次找到白堇，言语间难免流露出对商弦声的愤恨与对现状的不甘。 当时白堇是如何反应的？ 少年依旧温顺地垂着眼，替他斟满茶，声音轻缓：“商前辈确实手段非凡。他似乎总能提前一步，仿佛能未卜先知。”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晚辈曾听族中一些老人醉后唏嘘，提及青丘旧事，说当年一位惊才绝艳的白啸长老，便是因故被废逐，其血脉流落在外，不知所踪……若其子嗣尚在，想必也与晚辈一般年纪了。有时想想，同是半妖，难免物伤其类。” 那时楚凌川并未完全领会这番话的深意，只当是白堇感怀自身。 直到他在魔域获得传承，实力大增，心态也随之膨胀，开始更积极地谋划如何反击商弦声，如何搅动局势为自己争取更大利益时，白堇那句“未卜先知”和“青丘旧事”才猛地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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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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